作者：楹袖
乔伊早已泪流满面。
宋女士抚摸着她脸颊，“抚光道长今天下午和我聊了很多，他说，我好像麻木太久，就不会爱孩子了，我这么一想似乎也是，即便为了你好，要和你保持距离，我也是你妈妈，也是将你带到这世上的人。”
“可是妈妈不够好，妈妈让你吃了这么多苦，遭受这么多罪，乔伊，妈妈对不起你。”
宋女士一番掏心窝子，若是平常，会让乔伊觉得恐怖。
她会觉得宋女士莫名其妙在发疯。
可现在，她又能理解宋女士所做的一切。
宋女士因为喜欢艺术、追求热爱，生下她以后坚持不要二胎，因此被公婆施加压力。
宋女士又何尝不是承受许多？
“妈，你很好。”
乔伊吸吸鼻子，“都是我爸太废物了。”
这时门外响起乔卫国的喷嚏声。
乔伊惊得坐起，乔卫国在门外喊，“老婆开门！”
宋女士擦干泪去开门，乔卫国手里拎着一大包东西，怀里还有一束花，瞧见乔伊，他愣了一下，“闺女，你咋在这？”
乔伊嘴角一抽，“你不是下山了么？”
乔卫国揉了揉鼻子，“是啊，本来是给道长他们准备了一些年货，但下午看到这里面热水器坏了，就下去买配件了，顺道给大家伙买一些零食啥的，你妈忘带面膜了，给她搞两盒面膜。”
乔伊：“……”
她发现其实她爹，好像也没那么不靠谱。
“老婆，你看这花，一残疾小伙在卖呢，我看他不容易就都给买了。”
乔卫国边说边找地插花，“人家聋哑人，一朵花卖一块，我买了十几朵，他给我比划好久的谢谢呢，完了我遇到更神的事儿，我买完面膜出来，又碰见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小伙儿，那小伙儿也在卖花，不同的是，这小伙儿不是哑巴。”
他乐了，“你说这俩人，是不是双胞胎出来卖花的？”
乔伊：“……”
她和宋女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无奈。
乔伊不打扰父母相处，准备离开。乔卫国从兜里给她掏出包东西，“闺女，你看这是啥！”
乔伊一看，是包糖炒栗子。
摸着还是温热的。
“你小时候不是最喜欢这玩意儿了，你别说，这东西捂着还挺暖和的。”
乔伊：“……这也是哑巴卖的么？”
乔卫国没好气道，“你瞎说什么呢，一老太太摆摊卖呢，我看她不容易就照顾一下生意。”
乔伊揣着糖炒栗子走了，走出去才发现观里人手捧着包糖炒栗子。
乔伊：“……”
这廉价的父爱啊。
她回到抚凌的房间，抚凌洗完澡回来，给她准备了睡衣，“现在还有热水，你赶紧去洗。”
乔伊有点懒懒的，不想动，将糖炒栗子放桌上，拖着脚步去洗澡，发现这浴室竟然还有浴缸。
她以前果然把这想的太贫穷了！
洗完，她自己吹干头发，抚凌在床上玩手机，桌上点了香，安神效用，闻着人就静了下来。
见她进来，抚凌抬头问她，“睡里面还是外面？”
抚凌的床不大，靠墙放着，乔伊害怕晚上滚下去，果断选择睡里面。
这次抚凌不拿枕头摆中间了，乔伊得寸进尺，蹭着往她身边钻，抚凌被她摸得有点痒，往旁边躲了躲，原本想拎开她的，但感觉乔伊心情不好，她就任由乔伊这么抱着了。
乔伊贴着她的身体，“你好香哦。”
抚凌侧过身，和乔伊面对面躺着。
乔伊闭着眼，没有丝毫防备，“抚凌，晚安。”
抚凌指尖触摸她的眉宇，抚平她眉间微皱的涟漪。
抚凌关上了灯。
“晚安乔伊。”
这是两人再一次同床共枕，抚凌依旧有些睡不着。
她不明白为什么每次乔伊都能如此轻易让她乱了心神。
她并不想如此轻易被击溃。
可她又清楚地知道，这种事情根本不受控制，越在意越纠缠越沉迷其中越无法自拔。
黑夜里她闭着眼，听着乔伊的呼吸，缓缓睡去。
翌日一早。
山中鸡鸣狗叫，乔伊醒来时闻到柴火香，她套上厚睡袍下床，脚上是抚凌给她准备的棉拖。
窗户只开了一条缝，她打开门，听到外面嘻嘻哈哈的声音，老太太精神头好些，被昭懿拉着去喂猫。
乔伊嘴角一抽，她这么爱美的人，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蓬头垢面毫无形象。
转了一圈没看到抚凌，问了一嘴大师姐才知道抚凌跟着抚光道长在给人处理问题，大师姐也是个话痨，也许是见乔伊亲切，就��吧��唠个不停。
乔伊这才知道抚凌从小就开着天眼。
不过天眼和阴阳眼不同，不止是能看到各个维度的众生，还能观气看到每个人的磁场。而且抚凌这功能一开始并不是能随意关闭的。
她身为天选之人，就必须要承担责任。因此自小练体，十年如一日持咒练功，没有普通小孩所谓的童年，大多数生活都在道观中度过。
后来到了上学的年纪，山下有学校但交通不便，她每日乘公交到站点后走回来，或是等观里的人去接，在学校没人知道她是个异类，她也一直谨记师父教诲从不乱开口说话，直到三年级的时候她预知到了同学家人的死亡。
那个时候抚凌对因果的理解不够，上天给了她这样强大的功能却没有给她足够的时间成长，抚凌将预知梦告诉同学，提醒同学家人小心，换来的却是同学家人的找茬。
一周后同学家人真的出事，从此抚凌在学校被当怪物，只能转到更远的学校，可来回路途成为了问题，后来抚凌干脆在家中自学。
她能看见的东西太多，学校又大多在坟场建立，在那样的环境本身就很难保持专心，回来被抚光大骂一通，她只能重新前往学校，自那后，抚凌就像变了个人。
“本来就没朋友性格就孤僻，后来更加不爱说话也不爱笑，本身这种功能是上天赋予，不刻意去开也没什么影响，但师父说抚凌不一样，这项功能是为了让她还债，她欠下的，她欠你的，这一切连本带利如果不这么做，生生世世不会罢休。”
大师姐叹了声，“虽然也是挺可怜辛苦，但也是这样的锤炼让她成了我们这里的顶梁柱，很多人不远万里过来求助，说是梦中指引，换做别人真没办法处理那些事情。”
“现在世道都乱套了，她锤炼出来的罡正之气恐怕这世上没几人能比得上。”
乔伊坐在小马扎上，抱着膝盖盯着地上爬行的蚂蚁。
她发现自己从未了解过抚凌。
越是这样她越想靠近。
院子里响起脚步声，她抬头，看到抚凌脸色略有苍白地回来。
她冲上去扶住。
第18章
“没事。”
抚凌弯起嘴角冲着乔伊笑，乔伊哼哼一声，“什么没事，你现在脸色很差你知不知道？”
她扶着抚凌进屋，忙里忙外倒水拿零食，抚凌盘腿坐在草垫上打坐调息，乔伊也不打扰，默默在旁边守着。
等抚凌呼吸平稳，她换了身像样衣服梳洗完毕，去找抚光道长。
抚光道长正在跟前来上香的客人聊天。
客人问他今年孩子能不能结婚，客人打扮光鲜亮丽，身后跟着的年轻女生却是一脸忧郁，抚光道长摸了摸胡须，眯着眼道，“你孩子今年要是不结婚，今年就结不了婚。”
乔伊：“……”
对方显然也是一愣，没反应过来，“那我应该怎么早点让她遇到合适的对象？这孩子啊真是让人操心，让她相亲也不去，介绍的个个都不喜欢，道长你说我可怎么办啊，她马上就三十了啊！”
抚光侧头看她，“咋了，你寿命和你孩子终身大事是绑定在一起的？”
对方又是一愣，讪讪，“不是啊……”
“那你操这么多心干嘛，她要是个恋爱脑，要死要活结了婚被对方家暴，骗你所有财产你又能咋办？”
客人脸色一变，没想到抚光竟然会这么说，但她身后的女生却抬起了头，眼底流露出诧异之色，或许是没想到抚光会帮她说话。
“你当初怀她的时候，难道不是只想这孩子健康平安长大就好？我要是没猜错，这孩子这么多年，没少被你管束？人总觉着孩子要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总想着控制别人，她是你养的小猫小狗？”
乔伊第一次见识到如此毒舌的抚光，“你要是再逼，这孩子身上的灵性全跑没了，你没见她印堂眼底全是黑的？人家都没求生意志了，你还在那能不能结婚，你让她结婚干嘛？”
“结婚生小孩你能分一个亿？”
抚光教训道，“我要是没猜错，你婚姻生活也不幸福，你记住，首先，你要相信你的孩子，其次，你要相信她能够让自己幸福。幸福不是你操心操出来的，是她自己创造的。”
说完这句话，他看向已经泪流满面的年轻女生，“女娃娃，哭吧，哭透了就好了，哭透了回去不要吃那些药了，多晒晒太阳，熏熏艾条，搬出去自己住，去多结交朋友，寻找生活的意义，为自己而活。”
年轻女生顿时情绪失控，捂着脸痛哭。
那客人神色尴尬，女生一哭，又觉得丢人。
抚光叹气摇头，“啥时候人真的没了，我看你连哭都没地方哭去。”
一刹那，客人慌了神，心头猛跳，再看着女儿哭，眼泪刹那落下。
抚光这时注意到了身旁的乔伊，他笑了笑，“你起来了？”
乔伊有点不好意思，睡懒觉这毛病，她是怎么都改不掉的，“道长早上好。”
“走吧，我那有壶好茶，也给你这女娃喝两口。”
抚光叫上乔伊，乔伊跟着走了几步，回头看那母女两人已经抱在一起哭。
那位客人一直在道歉说对不起，对不起什么？乔伊不知道，但她觉得这道观确实神奇。
抚光说的好茶不知是哪儿产的，喝起来有股淡淡的酸涩味道，但入口后又有了一些回甘，和乔伊以往喝的茶叶都有所不同。
抚光也不说话，倒完茶了，拿起手机就在那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