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汁士
薄霜垂眸:“我睡不着,想找你说说话,可是你一个晚上没回来......”
纪从烟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解释为什么,态度实在冷淡。
薄霜上前,声音温和:“从烟,你身上为什么会有Omega的味道?”
纪从烟回来后快速洗过澡,但或许是一路上接触的人也不少,不经意沾上了一些。
可薄霜这话明显是怀疑她在外面有O。
她冷笑:“薄小姐,我不喜欢,也没有精力再去应付任何一个别的Omega。”
Alpha的语气不似往常,在这一刻显得有些沉重,情绪抑制得很好。
纵是影后,薄霜也读不懂纪从烟这句话中的深意。
她轻追问:“那你能否告诉我,昨天晚上去哪里了?”
纪从烟看着她没有说话,薄霜不知为何,心中有些不安。
面对面站着,空气十分沉寂。
恰此时,巨幕电视上传来新闻播报员的声音。
“今天清晨,在距离葡岛最近的公海范围里,发生沉船事件。
该船,系葡岛廖家所有,是一艘航行在海上的□□,目前已确认船上大部分人员生存,截至目前,只捞出了两具尸体。”
“其中一具为廖家大儿子廖浩,在另一具尸体名为薄明亮,警方正尝试从户籍系统里,联系他的家人。”
“据海警透露消息,船上曾发生大规模枪械打斗事件,船身因此受损,船舱进水进而沉船。”
“据知情人士透露,廖浩的尸体被金属锁链捆绑,而薄明亮则是四肢全失,一线勘验结果表明,廖浩和薄明亮的死亡或许是由黑吃黑造成......”
图片出现在屏幕上,隔着马赛克,都能感受到那具四肢全无尸体的血腥和残暴。
新闻持续播报,沉默许久的纪从烟这时开口。
“你问我去哪了。”指着屏幕,“还需要再问吗?”
薄霜站在原地,低垂眼眸,温婉的脸上看不清表情。
声音艰涩:“......你有没有......留下把柄。”
“没有,但是,薄明亮死前告诉了我一些我从来都不知道的事情。”
薄霜呼吸放缓。
指尖捏着裙摆,纪从烟一步步走来,她仿佛听不到靠近的脚步声,站在原地,直到纪从烟的阴影完全笼罩着她。
“我的Omega妻子,我孩子的母亲,教会了薄明亮如何打牌,如何找赌场,如何赢更多的钱......她可真了不起。”
她知道了,她都知道了......
薄霜抬头看她,心中藏得最严实的阴暗处,似乎在一个瞬间被人掀起所有的掩护。
内心深处的阴暗无处遁形。
本不该展露在纪从烟面前的阴暗,此刻被纪从烟明明白白挑了出来。
心脏剧烈跳动,薄霜产生了一种近似恐惧的情绪。
她恐惧这份阴暗被纪从烟这样明媚磊落的人知道,更恐惧纪从烟会因此而疏远她。
眼眸泛起了红。
“薄霜啊,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能耐?十三年,将近二十亿,你知道你的资金已经快撑不住薄明亮这样挥霍了么?你知不知道要是资金崩盘,被薄明亮的债主找到,你会是怎么样的下场!?”
薄霜看着她:“我不是没有想过找你帮忙。”
“我也很害怕在他自寻死路之前,资金兜不住,我很害怕,从烟,我压力很大......”
“为什么不主动向我求助?不是很会利用我吗?开口让我帮你这个忙很难吗?回答我!”
纪从烟从黑夜到白天隐忍的全部情绪,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话完全脱口,她才意识到,心中憋了许久的不满情绪,根本不是因为薄霜的利用。
她在意的,从始至终是薄霜为什么不找她帮忙,是薄霜的隐瞒。
她介意薄霜不主动向她介绍家庭情况。
更介意薄霜孤身奋战,将自己陷入了极其危险的境地,也不向她求救。
纪从烟的话远远超出薄霜的预料。
她以为纪从烟会因为她的阴暗和她的利用而怒起。
却没想到,Alpha在意的,只是那么微不足道的小事......
心口仿佛被对方的话灼烧滚烫。
眼角垂落一滴泪,薄霜的声音温温柔柔,却显得那么惶恐无力:“我想在你面前呈现最好的自己。”
纪从烟拧着眉:“和这有什么关系。”
“你难不成以为,我会对你处心积虑十多年的打算产生什么偏见?不会的薄霜,我只会觉得一直给赌狗打钱的你有病,我只会觉得我纪从烟怎么能娶一个这么笨的Omega,我的孩子怎么可以有一个如此傻的母亲!?”
对蠢人的嫌弃简直溢于言表。
她的一字一句让美人流泪更凶,白皙的脸上遍布泪痕。
偌大的客厅里,一时只有轻微的抽泣声,让人心都要为她破碎。
纪从烟把纸巾递到她面前,干巴巴说了句:“擦干净。”
美人抽了两张,将脸上的泪痕轻轻摁干。
“从烟,可以借你的肩膀给我靠一下吗?”
Omega终于主动开口寻求帮助。
尽管要求有点离谱。
纪从烟也只是淡淡看她一眼,坐在沙发上,拿起毯子将一边肩膀盖住,板正地坐着。
身旁,沙发微微凹陷,清幽的檀香气息不受控钻入鼻尖。
纪从烟身体僵硬,在肩膀上轻轻靠上来一颗脑袋后,更是无限接近石化。
Alpha的身体崩太紧。
美人柔声安抚:“放轻松一些。”
纪从烟,语气冷硬:“我现在就很轻松。”
说着,她尝试动一下自己的身体,然而肢体僵硬到了一种程度,动起来相当不协调。只是稍微尝试着放松肩膀,紧绷的肩膀突然像电梯平面一样下坠了一截。
薄霜的脑袋悬空下坠,砸在纪从烟肩膀,纪从烟慌乱道歉。
她笑着揉了揉自己的额侧,轻声哽咽道:“我没事。”
“以后有事,记得不能再瞒着我,知道吗?”
美人:“知道了......”
嗅着Alpha身上凛冽好闻的雪巅清酒香气,渐渐闭上眼睛,进入安沉的睡眠里。
纪从烟半边肩膀像被下了封印,定在原处不敢动,另一只手,只有指尖在戳屏幕。
妈妈:【还学会旷工了?】
纪从烟:【家里的Omega放假,我陪陪孩子,请假一天】
妈妈:【陪Omega就说陪Omega,跟孩子有什么关系?】
纪从烟面无表情熄掉屏幕。
窗外阳光晒进来,渐渐晒到了美人如瓷般精美的眼皮上,似乎不太适应,纤长睫毛颤动。
纪从烟抬起手,掌心的阴影恰好落在眼皮。
颤动的睫毛恢复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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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月屿娱乐新闻发布厅。
记者云集,长枪大炮对准了主席台。
台上,Omega穿着素黑色长裙,垂眸,眼眶微红,几乎没什么表情。
然而众人就是从她这近似于零的反应里,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悲怆感。
薄霜是温柔的,这是娱乐圈内外都公认的。
更是亲和接地气的。
像如今这样透露着生人勿进的气息,除了在影片里饰演的角色以外,记者们也是第一次见。
本是准备了许多犀利的提问,在这股极度悲伤氛围的感染下,记者们的声音不自觉放轻。
“这么多年,您的家庭情况一直是大众眼中非常隐蔽的隐私,请问是因为父亲赌博拿不出手,您和经济公司才选择将真相瞒得死死的么?”
薄霜:“身为公众人物,我的一言一行都需要规范,我不希望广大影迷在我这里接受到不好的思想引导。”
“您明知父亲薄明亮沉迷赌博,却依旧担负起抚养他帮他兜底还债的责任,请问您是否承认自己的愚忠?”
薄霜:“父亲独自抚养我长大,很是艰难,我以为我一次次为他兜底是挽救,却没想到他会......”
她哽咽着说完,在场所有人几乎都听得落泪。
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薄影后在沉浸在悲恸之中,依然逐个逐个回答了记者提问,结束后似乎没有力气,由像保镖一样一直陪伴在身侧的纪从烟搀扶离场。
在场记者噼里啪啦写着通稿,争抢着率先传上自家媒体。
发完通稿长舒一口气,突然,记者的目光留意到薄影后裙摆中段的弧度,联想起薄霜和纪从烟突然领证......
脑海闪过一道灵光。
及时抓住。
猛地拍了拍身旁坐着休息的摄影师,示意赶紧跟上,十万火急。
摄影师扛起大炮跟着记者跑。
记者一个箭步蹿到围着薄霜和纪从烟的人群,努力挤开前面的同行,麦克风猛一下直接怼到薄霜嘴边,险些撞上薄霜,但记者顾不了太多,直接张大嘴巴要说话。
就在这时,一只手毫不犹豫伸过来,重重打掉麦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