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偷颗星
简玉听到狐仙娘娘这么说，眼神瞥了瞥温言，这话是说给人鱼听的。
温言垂眸，眼底凝着浓重的悲伤，嘴唇颤动着开口。
人鱼从出生起就在深海之下，那里寒冷寂静，连鱼都少见，只能人鱼和人鱼玩。
有一天，一只年幼的人鱼抬头往上看，它好奇又勇敢，它想游到海面看看。
它不是第一个好奇海面之外的人鱼，也不是第一个游到海面的人鱼，有人鱼说，海面之外什么都没有，也有人鱼说，海面之外有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还有和它们很像的人，人没有尾巴，身上没有鳞片。
小人鱼和它的朋友离开深海，向上游。
它们游了很久，很累，一度想放弃。
终于游到了海面，满怀期待地破水而出，看到的是从未见过的蓝天白云和蔚蓝海面，这些对它们来说是新奇的，一开始的新奇看久了也就没那么好看了。
小人鱼的朋友想要回去，小人鱼却不甘心，它好不容易上来这一趟。
两条人鱼拉拉扯扯时，看到了一艘船。
小人鱼激动地要过去，人鱼朋友给它摁到海里，只露出半个脑袋观察着这艘船。
这艘船并不大，上面来来往往十几个人，船边站着一个小女孩，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海面，女孩瘦弱，表情麻木。
（人！那个上面就是人！）
（我知道，你也别忘了族里的规矩，没能化形之前不能接触她们）
（哦）
小人鱼朋友拉着小人鱼回深海，小人鱼却在半路偷偷又跑回海面，找到那艘船，等小人鱼朋友找回去的时候，小人鱼正和那个女孩大眼瞪小眼。
女孩叫沈澜，和师傅出海寻药。
小人鱼喜欢盯着沈澜看，沈澜也喜欢盯着小人鱼看，双方都觉得对方长得又奇怪又难看。
沈澜从小就离开家，她在船上没有朋友，偶然遇到的小人鱼是她唯一的乐趣，又一次和小人鱼互相盯着看，她没忍住笑了一下，小人鱼看到她咧嘴呲牙吓了一跳，甩了一尾巴，浇了她一身水。
小人鱼不懂这个人为什么突然呲牙威胁自己，沈澜也不明白这条鱼为什么突然生气。
因为一个误会，小人鱼气得要和人鱼朋友回深海。
人鱼朋友很欣慰，带着它往回游了三天。
然后它又回去了。
来回过了七天，沈澜都没有再看到小人鱼，时不时就会蹲在船边角落里掉眼泪。
小人鱼找到她的时候就看到她在掉眼泪，小人鱼没掉过眼泪，但看到沈澜的一瞬间也有了掉眼泪的冲动。
它游到沈澜面前，沈澜看到它回来，又对它笑。
这次小人鱼没甩尾巴泼水，它感觉很难受，很委屈，眼泪不自觉就掉下来，蓝色的眼泪挂在眼角，一滴接着一滴。
沈澜大概是没见过人鱼哭，好奇地伸手想摸。
人鱼的体温很低，人类手指的温度对它来说是滚烫的。
小人鱼被烫到了，它看到沈澜用手指抹了它的眼泪放进嘴里，歪着头也学着她的动作尝她的眼泪。
小人鱼没尝出来人的眼泪有什么滋味，沈澜却被人鱼泪毒晕了。
在船上的人来找沈澜时，人鱼朋友带着小人鱼藏进海水里。
人鱼朋友以为没人发现它们，可这一切都被一个道士看在眼里。
小人鱼和沈澜见面越来越频繁，小人鱼渐渐懂了只弯起唇角不呲牙的笑，它把从沈澜那里学到的做给人鱼朋友看，人鱼朋友每次都对它甩尾巴，小人鱼就更喜欢和沈澜在一起了。
小人鱼还把人鱼朋友拉去给沈澜看，人鱼朋友不情不愿露出半个脑袋和沈澜见了一面。
沈澜还教小人鱼说人话，人鱼朋友在旁边偷偷学。
小人鱼学会的第一句人话就是沈澜的名字。
相处一个多月后的一天，沈澜忽然问小人鱼能不能再哭一次，她想要小人鱼的眼泪，因为人鱼的眼泪能让她看到她的家人，小人鱼愿意给她眼泪，但它就是哭不出来。
沈澜想到一个办法，她拿来了洋葱，小人鱼成功被熏出了眼泪，哭出眼泪后，小人鱼又拿着洋葱去找它的人鱼朋友。
熏出眼泪的第二天，小人鱼再来找沈澜时，等待它的是一张大网。
小人鱼被抓上船，它看到了更多的人，唯独没有沈澜，它感受到了那些人眼神里的恶意，它害怕了，可越挣扎，那张网越紧，它拼命往船边去，想回到海里去，一个道士用了一根长钉直接穿透了它的尾巴把它钉在船面上。
蓝色的人鱼血混着人鱼泪流到海里，人鱼朋友察觉后赶回海面，看到那些人在用匕首剥小人鱼的鳞片，他们对着小人鱼说说笑笑。
人鱼朋友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但它清清楚楚记住了他们的语调口型，在多年后学会人话后将每一句重现。
他们说：
“这就是人鱼啊？没有传说中那么好看吗，怎么全身都是鳞片，是不是把鳞去了就好看了？”
“别说，人鱼鳞片还挺好看，又薄又软还透光，在太阳下更好看了。”
“这是条小的啊，别给弄死了，道长说有大用呢。”
“这次跟道长出来真是赚了，还碰上了人鱼。”
“好像是沈澜那丫头招来的，道长还奖励她一瓶药呢。”
“你们说，人鱼能不能吃啊？反正都是鱼嘛。”
人鱼朋友清楚它现在回深海找其它人鱼来救小人鱼已经来不及了。
它想等到晚上救出小人鱼，可它没想到晚上的时候那个道士会守着小人鱼，他还带来了沈澜。
小人鱼看到沈澜的一瞬间就哭了，断断续续用人话喊她：“沈，沈澜，沈，澜……疼……”
小人鱼学会的第二句人话是“疼”。
沈澜双目无神像是听不见它的话。
道士收集了那些人鱼泪，全都用力灌进了沈澜嘴里。
他在研究人鱼，也在研究沈澜的反应。
人鱼朋友当时看他是一个人，就冲了上去救小人鱼，它没比小人鱼大多少，一样是年幼的人鱼，尾巴不够有力，鳞片也不够坚硬，它根本打不过那个道士。
道士知道还有一条人鱼，他也在等它来。
人鱼朋友被打伤，眼看也要被钉上长钉，小人鱼忍着疼扑上去扯住了道士的腿，给了人鱼朋友回大海的机会。
人鱼朋友逃走，没有回深海，一直跟着那条船。
它救不了小人鱼，看着道士在沈澜身上试验人鱼泪，人鱼血和人鱼肉的作用，而船上的那些人也发现了人鱼的奇妙之处，他们发现只要不一次食用过量，他们就能看到他们想看到的，体验他们从未拥有过的，那个过程仿佛真实存在。
他们称这次出海为“人鱼海宴”。
海风刺骨，吹乱了温言的头发，也吹乱了她的声音：“这个故事，好听吗？”
第146章 看“风景”
【啊啊啊啊啊不好听不好听，这是故事，这只是故事对吧】
【沈澜是沈老板那个小姨吧？】
【果然最怕的是有能力的人干坏事】
【呜呜呜呜小人鱼好可怜啊】
【我不爱听故事，以后别说了】
【这次我站小蓝人，人鱼那边站不下了】
【有仇报仇，人鱼也没错吧，它们都没牵连那些无辜的人，还给找出来放杂物间了，还是太善良了】
【狐仙说不阻止，是真的吗？不会到最后要救这些人的狗命吧（捂脸哭）】
【还有一个重点，少一个人啊！那个坏道士！】
狐灵支着头神色晦暗不明，这个故事听得她耳朵疼。
拉扯揉捏的力道渐重，血色从耳尖蔓延到整只耳朵。
视线一偏，看向简玉无意识揉捏小狐狸耳朵的手，狐灵抿了抿唇。
算了，也是听了小人鱼故事才气成这样的。
“沈澜……”沈桉有些发愣，“小姨。”
赵澈听的时候就往这方面猜了，现在看她不好受的样子出声安慰：“你小姨肯定也是被那坏道士利用了。”
说着她抬手要拍拍沈桉的肩膀，手还没搭上去就被躲开了。
赵澈瞪大眼睛。
她俩现在半斤八两的臭，沈桉凭什么还嫌弃她，她还是为了沈桉才变成这样的！
沈桉是在想事：“是因为小姨，我才收到了请柬，你也是受我牵连的。”
赵澈一听，火气消下去一半，怕她又自责：“现在不是也没事嘛。”
“对了。”赵澈偏头问她，“你小姨现在是不是还在特调组呢？”
上次迁坟没能埋成改成就地火化，火化后，特调组的周肆收集了活尸身体里的碎魂，其中就有沈桉小姨，只是一直在沉睡。
沈桉点点头。
“那玄门带你小姨回家，害她的那个坏道士是不是也找到了？”赵澈一说到那个道士，也气得不行，“死了都是便宜他！”
沈桉皱了皱眉：“我也问过玄门的人，她们只说另有安排。”
当时还是无神论者的她被这事冲击到了，思绪不清，还要安抚祖母的情绪，又觉得玄门是专门处理这件事的，也就没有追根究底。
没想到，这件事隔了几个月竟然又翻了出来。
甲板上一群人畅饮人鱼服务生端上来的醉生梦死，他们的话题从这些年的生活琐事和事业发展转到了当年的“人鱼海宴”上。
朱总情绪上头笑着：“温总递给我请柬，看到上面写的人鱼海宴，我一下子就想起来当年的事，人鱼是个好东西，这些年一直让我念念不忘，我还以为温总是你们谁的女儿，这么费心思把我们聚到一起。”
旁边的人也笑着应声：“朱大哥真是会说笑，我们哪个能有温总这么漂亮的女儿，我看啊，肯定是道长让她给我发的请柬，这次的人鱼大概也是道长抓的，也就道长有这个本事了。”
“道长，够义气！这么多年了，也没忘记我们几个，重办‘人鱼海宴’也叫上了我们。”
“不知道道长办的那件事成了没有，是不是姓沈的丫头醒了，道长才又来抓人鱼？”
“唉，你说的有点道理，当年那条人鱼太小了，道长这次怕是要抓个大的上来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