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懒尸
苗一鹤脸上的阴沉还来不及收敛,便尽数被许繁星看了去,她立马皱起了眉一脸担忧,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在这一刻,所有的防备和警惕顿时消退,看见许繁星的安心,让苗一鹤所有阴暗负面的情绪瞬间转变为铺天盖地的委屈。
苗一鹤鼻尖泛酸眼眶发红,她意识到了什么,立马把手机从自己面前给挪开了,声音沙哑地应道:“我没事。”
在听见许繁星关心的这一刻,她压抑了一下午的委屈和难受终于倾泻而出,滚烫的泪水迫不及待地从眼眶里涌出,豆大一颗,烧得她心口生疼。
她都不知道,原来她自己是这么这么的委屈。
而对面的许繁星在镜头挪开的那一刻,非常敏锐地捕捉到了苗一鹤声音里怪异的腔调,但由于对方手机镜头已经移开,她没办法仔细地观察苗一鹤的表情。
这让许繁星生出了一种无法掌控苗一鹤的错觉。
于是下一秒,苗一鹤便听见手机里传来许繁星前所未有的严肃的声音。
“苗一鹤,为什么要躲开摄像头?这么不乖?”
第31章
许繁星的声音犹如一记重锤砸在苗一鹤本就委屈难忍的心口,心脏像被酸水泡涨的海绵。
她更委屈了,像个赌气的孩子一样始终不肯把手机举起来。
明明是她被白安阳威胁恶心,但许繁星还这么凶地说她不乖。
她满心都是自己的委屈,完全忘记了是她自己什么也和许繁星讲,许繁星什么都不知道。
苗一鹤紧抿着唇一言不发,下意识地就要伸手去拿衣兜里的奶嘴。
屏幕另外一头的许繁星很快捕捉到了镜头轻微的晃动,立马道:“现在不许用奶嘴,乖乖把手机举起来。”
苗一鹤都不知道许繁星是怎么猜到她要去拿奶嘴的,但她那只手确实在听见许繁星声音的时候僵在了半空中,最后缓缓垂落。
她脸上还挂着尚未来得及坠落在地的泪珠,咬着嘴唇缓慢地举起手机。
眼前的屏幕开始缓缓运动,许繁星终于在屏幕里看见了苗一鹤。
和她想的不同,她以为苗一鹤最多就是脸色难看一点,结果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张挂着泪痕的脸。
许繁星抓着手机怼到了自己眼前,怒睁着眼睛看着手机里不太清晰的画面,“你哭了?为什么?谁欺负你了?!”
一股火蹭一下蹿上了许繁星脑门。她今天已经足够恼火了,一整天都在控制自己的情绪,终于在看见苗一鹤又哭着掉眼泪的这一刻,彻底压制不住。
“苗一鹤,要回答我的问题。”她耐着性子询问,结果又眼睁睁地看着屏幕里的人默默地流下两行眼泪。
许繁星眉弓下压,放下手里转着的笔,一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抓起衣架上的外套往外走。
“别哭了好吗?你先告诉我你怎么了?是家里的大人骂你了,还是别的人欺负你了?”
苗一鹤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事,但看着许繁星脸上担忧的表情,喉咙里又像是堵进了一团棉花,只能死死咬着嘴唇一直摇头。
许繁星没办法了,只能哄着她,“松开牙齿,不能咬嘴唇,你现在把奶嘴拿出来,但不能立马就含着。”
苗一鹤听她的话乖乖走到书桌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了个干净的出来。
“拿出来了?”
“嗯。”她的声音还带着一股明显的哽咽和哭腔。
许繁星一边穿着外套一边说道:“现在回忆一下我之前是怎么教你的,深呼吸平复自己的情绪,不能伤害自己,咬、抠都不行。”
苗一鹤照做。
很快屏幕里的女生不再流泪,只是脸上的泪痕还是没有拭去。
许繁星看着她有些缓过来了,这才继续说道:“可以了,现在把奶嘴含着。但是不许再哭了,要是还想哭就得把奶嘴拿出来,知道吗?”
她这样要求对方,是为了把情绪和她的病症分开,这样才不容易产生过度的依赖。
见苗一鹤含着奶嘴不再流泪,但偶尔一次的抽噎还是让许繁星有些恼火。
“我现在有点事要处理,两分钟之后再给你打过来,你趁这个时间去把脸洗一下,好吗?”
苗一鹤虽然有些舍不得,但还是特别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
“真乖。”
视频挂断,苗一鹤坐在书桌前缓了一会儿,才起身往卫生间走去。
没一会儿再出来,脸上的泪痕也已经不见了,只是红红的眼眶能看出来刚刚哭过一场。
而另一边许家。
许繁星飞快穿好外套跑下楼,客厅里柳芷正陪小月亮玩着,看她风风火火地下来立马问道:“繁星怎么了?这是要出门?”
许繁星应声道:“嗯,我去学校拿一下作业。”说完,三两下穿好鞋就往外走。
柳芷:“都这会儿了,让司机送你过去吧。”
“不用,我打车!”
说完,嘭一声别墅大门被关上。
许家的别墅在市里,要打车还是很方便的,她拦下一辆出租车,一坐下立马道:“师傅,去坊河。”
她之前只偶然听到苗一鹤提起过她家就在坊河附近,具体在哪儿她也不清楚了。不过这已经足够了。
等许繁星打到车坐上去,时间刚好过去两分钟,她戴上耳机重新拨通了苗一鹤的视频。
屏幕里再次出现熟悉的少女,苗一鹤的状态和刚才比好了许多。
许繁星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在车上,所以故意把手机贴脸很近,“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怎么了吗?为什么哭成这样?”
苗一鹤嘴唇翕动,奶嘴随着她的动作上下滑动。好半晌后,许繁星听见了她的声音,“我没事……挨骂了而已。”
她不敢告诉许繁星真相,所以就只能撒谎。
许繁星看着她耳廓弥漫的红,心下有了判断。
或许连苗一鹤自己都不知道,她在说谎的时候,耳朵会立马红起来,虽然不是特别明显,但只要留意就能发现。
许繁星心里暗自叹了口气,有些无力地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她知道苗一鹤在某些事上对她还是有隐瞒,而她也从来不会逼迫对方开口。但像这种时候,苗一鹤还不愿意告诉她时,她就有些挫败。
她甚至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多管闲事了,毕竟她和苗一鹤也才认识不超过半学期,能熟到这种程度本来就已经足够罕见了。
许繁星往后一靠,陷在出租车的座椅里,脸上神色复杂,两人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苗一鹤见她不开口,登时也慌了起来,她想说点什么来缓解气氛,但又嘴笨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时间,还真让氛围沉寂了下来。
唯有奶嘴在她嘴巴里蠕动的速度更快了一点。
两人相顾无言,最后还是许繁星率先败下阵来。
她平复了一下情绪,跳过了刚刚的话题,重新开口问起了另一件事,“苗一鹤,你想把你身上那些有关白安阳的谣言澄清吗?”
一句话犹如导弹般轰向苗一鹤的大脑,她脸上一片空白,甚至没有时间去思考许繁星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会突然提起白安阳?难道是知道了什么?
不等苗一鹤问出口,就又听到对方继续说道:“我今天放学的时候找符雅欣问了些事,当初不管是在论坛给你泼脏水还是给你安了那些什么告状之类莫须有罪名的账号,都是同一个,这个账号很活跃,到现在也没有注销,你如果想要澄清当初的事,我可以帮你。”
“不要!”苗一鹤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就开口拒绝了。
许繁星脸上的表情有些怔松,像是没反应过来苗一鹤说了什么,过了一会儿才眨了眨眼皱起了眉,“为什么?你不想把事情的真相公开吗?”
苗一鹤想。
她也曾这么做过,她从来没有放弃过救自己,但论坛那种地方,并不关心事情的真相,只关心学校的这些八卦够不够刺激。
而现在,相比起把真相再次公之于众,她更希望许繁星和白安阳不要有任何的接触。
在她心里,许繁星是她学习生涯里唯一一处干净的没有被白安阳污染过的地方,她不希望对方有任何被白安阳这种卑鄙伪善的人污染的机会。
也不想自己曾经那段乌糟的友情赤/裸/裸地摆在许繁星面前。
她执拗固执地想要守护着许繁星,就好像是在保护曾经那个识人不清的自己。
于是,她深吸口气,缓慢又口齿不清地回答道:“这不重要的……这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已经没有人在意了,不提就好。”
许繁星嘴唇嗫喏,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她想她或是有点着急了,没有考虑过苗一鹤的心情。
作为受害者,有时或许更希望让伤疤愈合,而不是为了真相让伤疤再次被血淋淋地揭开。
许繁星叹了口气继续说道:“那好吧,我尊重你的意思。总之,只要你愿意,我随时都可以帮你,你也可以全身心地依赖我。”
“苗一鹤,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好。”
随着时间流逝,出租车很快抵达目的地。
“同学,在这儿停可以不?”司机把车停在了坊河站地铁口,这里也是上坊河桥最近的地方。
“可以,谢谢阿姨。”许繁星付了钱,推开车门下车。
这一刻,苗一鹤才察觉到不对。但很快,她就在屏幕里,看见了许繁星背后熟悉的地点。
桥墩、路灯甚至是路边撑着红伞卖水果的阿姨,全都是苗一鹤每天上学都会看见的。
她顿时傻在了原地,结结巴巴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在……”
“苗一鹤,我在坊河桥,你要来见我吗?”
屏幕里的少女高举起手机,向她最好的朋友展示着自己周围的景物。
“要!”苗一鹤这次没有半点犹豫脱口而出,顿时起身冲下楼去。
直到她踩在楼梯上,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嘴巴里还含着奶嘴,这会儿拿出来没地方放,于是飞快地从校服衣兜里掏出口罩给自己戴上。
“周阿姨,我同学来找我了,我出去一下!”
“哎呦这么晚了,那你小心点。”
“知道了!”
苗一鹤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过,她一路冲出家门,路过旁边的赵氏面馆,二楼的汤子茉正好看见她在路上飞奔而去的身影。
汤子茉惊呆了。还带着口罩?小小苗一鹤,还说你没瘾!
蓝色的共享单车被少女快蹬出火星子了,但在她脸上却丝毫看不见之前被迫骑单车回家的狼狈和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