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折花寄月
林依娜差点被那口布丁噎死。
她捂着嘴巴咳得厉害，因此丝毫没注意到，有个戴着冷帽的女生始终坐在她们斜后方。
直到宋昭离开，她饮尽杯中最后一口热可可，脚步不急不缓地跟了过去。
反正，她永远不会跟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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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昭浑浑噩噩地走在奥兰特街头，呼出的气体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接一团的白雾，厚实的加绒外套很好地稳住她的体温，但她的胃里还是一阵阵泛冷。
她忽然在外套口袋里摸出双眼熟的驼色毛绒手套，估计希尔维娅随手放进去的，现在倒便宜了她。
宋昭不自觉将手套凑到鼻尖闻了闻，柔软的面料上残留着玫瑰味护手霜的味道。女生认认真真地将每根指节套进去，像握住了小小姐的手。
唇角不自觉地上扬一瞬，但在想起林依娜说过的那番话后，又控制不住地压平回去。
心脏坠得沉甸甸的，可迎接她的却不是丰收的硕果。是压抑，是彷徨，是横在眼前的分岔路口，她被命运推着走，必须从里面选出条路。
宋昭自诩是个胆大的人。
因为成绩太好被下城区的坏孩子欺负时她敢不计后果地几巴掌扇回去，来一波踹一波，并且在对方哭唧唧找家长时先一步把情况和证据提交给老师，就算后面被班里的同学孤立都无所谓。
因为想帮家人缓解经济压力，她敢孤身一人跑去人生地不熟的中城区兼职，敢从约顿转去贵族遍地且普遍歧视贫困生的圣德里安，敢带着积攒的钱只身一人到处旅游。
就连此时此刻，她也敢带着整理好的资料去拜洛登求取一个面试机会。说起来这还是谢羡舟告诉她的消息，如果能通过的话，明年升学考试时可以拿到0.5的专项加分。
0.5，听着很少。但当身处金字塔顶尖时，再微小的0.5也能换来一个全新的可能。
可当需要赌上勇气的事情和希尔维娅有关时，宋昭忽然就不敢了。
在林依然看来，她面对的不过是“赌一把能不能和希尔维娅在一起”。
但在宋昭眼里，横亘在她眼前的是用希尔维娅的安稳，来换一把赢面连50%都没有的筹码����林依娜说得轻松，可万一新的剧情只是把主角攻从五个削减到两个，却还是要希尔维娅成为主角受呢？
不确定性真的太大了。
宋昭宁愿自己留下来对抗一切，让希尔维娅快乐自由地做她想做的任何事情����如果那真的是她的愿望。
“宋昭？”
身后响起道熟悉的女声，宋昭条件反射地加快脚步，权当没听见。奈何对方的腿比她还长，三两下就追了过来。
“干嘛走这么快？你等等我啊。”
谢羡舟脸上洋溢着温柔的笑，连脑袋上大几百塔诺一顶的鸭舌帽掉了都没捡。
她视金钱如粪土，宋昭却暂时达不到这种境界，扬声道：“帽子！”
“没事，我行李箱还有很多。”谢羡舟看都没看，“我们走快点吧，不然等会面试还得排很长时间队。”
宋昭惺惺地收回手，浑身不自在地拉开同她的距离。
自从知道谢羡舟对自己的好感值高达88后，宋昭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对方。
系统的数据面板里写了注释，好感度90以下还属于友谊的范畴，超过90就是喜欢。越往上好感度涨得越慢，等达到100时，几乎就是死心塌地的程度。
88到90，又能有多难？
没记错的话，光是她展示琴技时谢羡舟就给她蹭蹭加了20好感度，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钢琴梦女。
沉默降临在她们身上，宋昭摸摸鼻子，随便扯了个话题：“你怎么现在才出门？我还以为你早到了。”
昨晚谢羡舟就有发信息问她要不要一起去，但宋昭心里想的全是林依娜那句“你没发现主角攻们看你的眼神都不太对劲吗”，愣是不敢接下对方的邀请。
相比她的尴尬，谢羡舟这边倒是满脸神清气爽：“我去吃早饭了啊。碰巧看见你从窗外经过，我就跟出来了。”
宋昭点头。
很合理的解释。
如果不是她在原著中见过谢羡舟这么等希尔维娅的话，她就真信这是巧合了。
这种感觉真的很别扭。修补程序启动后按照原版角色的互动特点创造出新的故事线，可这种缝缝补补的故事终究经不起推敲。
她和谢羡舟才认识多久？期间就算因为工作和玄学课的缘故接触密切了些，但情感连接终究比不上谢羡舟和希尔维娅的。
樊特同理。原著里的樊特对希尔维娅属于一见钟情，最后多次折服于小小姐的人格魅力。
而她呢？就因为剑术水平和她对半开，偶尔还能险之又险地胜过几次，就这样爱上她了？
怎么就能轻易地把她们的设定嫁接到自己身上呢？
宋昭不理解，索性这个世界的逻辑并不需要她过多去理解。
期间谢羡舟好多次给她抛话题，宋昭即便兴致不高，但还是礼貌地没让话掉到地上。
直到谢羡舟忽然跟她聊起她们一起上的玄学课时，半开玩笑地告诉宋昭：“还记得第一次实操时，我洗的牌掉到了地上，是你帮我捡起来的吗？”
“嗯，因为都掉我脚边了。”
宋昭点头，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个。
冬日晨雾漫过街巷，天色和脚下的石板一样是灰蒙蒙的。道路两侧的路灯还没有完全熄灭，把她们完全分开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
谢羡舟说：“那两张牌是恋人和圣杯二。”
宋昭嘴角抽搐：“全是逆位的吧？”
“都是正的。”
怕宋昭反驳，谢羡舟继续补刀：“你忘了，我们是同桌，看牌时用的是同个方向。”
啧，合着剧情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变了。
宋昭继续跟她装傻：“那很好啊。合作愉快，友谊地久天长。”
“宋昭。”谢羡舟又无奈又好笑，但最终还是没逼她。
就像她对待希尔维娅那样。
可她越这样，宋昭心里就越觉得别扭，也就越想立刻回到希尔维娅身边。
小小姐现在在干嘛？起床了吗？还是在睡懒觉？
在谢羡舟开口之前，宋昭冷不丁地丢出一句：“你好像很久没跟我聊温斯特了。”
“是吗？”谢羡舟眸底闪过片刻的迷茫，像是在疑惑自己以前为什么要在宋昭面前提希尔维娅。但这份困惑转瞬即逝，Alpha继续之前的话题。
“说来惭愧，在学习塔罗之前，我一直不信这些东西。”谢羡舟毫不经意地往宋昭的方向挪近一点，“我不信命运。但不得不承认，有时候这些纸片算出来的结果还挺准确。”
宋昭始终看着眼前的路，跟着街边的木制路牌往右拐去：“挺正常的，毕竟塔罗本身就是个巨大的模型。使用它时，我们抽牌的时间、地点，人物关系、洗牌抽牌时的顺序和心情都是随机的，相当于当前时空状态的部分参数。而占卜就是一种和时空共振的途径，时空参数决定了我们会抽到怎样的牌。”
“所以你也觉得那两张恋人和圣杯二是命中注定吗？”谢羡舟眸光亮起。
宋昭朝她挑了下眉：“算意外。”
“谢羡舟，在我看来塔罗就算再准，它只会是一种参考物。牌面代表了某种可能，但永远决定不了最终的结果，事在人为，我永远站在我自己这边。”
溃散的勇气重新积攒，宋昭忽然想明白了。
塔罗也好，世界意志拟定的剧本也罢。都是参考而已，真正能决定故事走向的还是她自己。
如果局面已定，就把活水搅浑，把事态彻底打乱到无法挽救的地步，让那该死的修复程序再次崩溃，直到新的故事重新开始书写。
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三遍。如果亚洛斯都能中邪一样疯狂爱上她，那就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宋昭想和希尔维娅在一起。
宋昭想和希尔维娅一起拥有幸福的结局。
她忽然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她要赌一把。她必须赌一把。
谢羡舟却还没从刚才宋昭的表情回过神，满脑子想的都是那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脸，耳朵不争气地泛红。她清清嗓子掩盖什么般揶揄回去：“全班第一，你这话别让我们老师听见了。”
“知道了课代表。”宋昭耸肩，快步拉开同她的距离，“待会的面试就不跟你一起了，我赶时间。”
“去哪？”
“回去找我家小小姐。”宋昭越走越快，声音被风裹挟着带到她耳边。
“她还在等我呢。”
第94章（一更）
面试比想象中的还要顺利。
再加上宋昭过去几年的在校表现确实不错，绩点漂亮，奖学金拿到手软，就连突击学习的语言考试都一次过线。不过她对这个分数不太满意，打算下学期再刷次分。
面试，交材料，看讲座。忙完一切的宋昭并没有等待谢羡舟，准备等会打辆车回去。
当然不是空着手走的。
她记得上周跟着研学队伍来拜洛登参观时，希尔维娅十分眼馋街边的糖渍栗子。奈何当时排队的人太多，Omega中午也吃得很撑，思来想去，到底还是没买。
宋昭拿到糖渍栗子的第一件事就是拍照给希尔维娅发过去，她笑着掐亮语音键，凑到唇边道：“希尔你起床了吗？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语音刚发出去，身后便响起一道微微沙哑，却又让宋昭再熟悉不过的女声：“起床了。”
她条件反射转头，就见本该窝在酒店赖床的希尔维娅静静地站在她后面。
那件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色呢绒大衣对小小姐来说还是有些太长，下摆几乎快要拖到地上。
因为这是宋昭的衣服，她昨天刚穿出来过。
同色系冷帽衬得希尔维娅整张脸更加白皙，艳丽的红围巾厚厚地包住脖子，银色长发被它卷到一起，不用猜都知道小小姐的背面肯定乱蓬蓬的。
因为怕冷，Omega微微垂着脑袋，小半张脸埋进柔软的织物里，露出截精致挺直的鼻梁。雾蓝色的眼睛愣愣地朝她看来，似乎还没从眼下的场景回过神来。
......看上去实在有点呆。
宋昭憋着笑，在心里点评道：像只找不到路的小企鹅。
而且还是扣扣企鹅。
余光注意到希尔维娅毫无保暖措施、大喇喇暴露在冷空气里的手。宋昭将那袋新鲜出炉还冒着热气的栗子递给她，自顾自解下右手手套：“怎么不在酒店多休息会？”
希尔维娅看向宋昭身后的摊位，脸不红心不跳：“还是想吃糖渍栗子。反正一个人在酒店待着也无聊，还不如出来走走。”
“可是外面很冷诶。想吃的话你可以跟我说啊，我直接给你带不就好了。”
宋昭朝她努努嘴，发现希尔维娅傻傻地没什么反应后，主动牵过她的手，照顾小朋友似的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帮她套上，“穿这么少就来了......几点出门的？吃早饭了吗？出门前有没有先喝杯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