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拾欢joy
痛感实实在在地让乔夏清醒过来。
提醒着她，此刻是现实，昨晚的一切都是假象。
这个认知却并没有让乔夏好受多少。
毕竟她切切实实地做了那样大逆不道的梦，甚至……无法否认地，流连忘返。
回想起梦里的场景，抬起的指腹轻轻蹭了下唇瓣。
等发觉自己在做什么，乔夏又慌忙收回手，试图洗个脸清醒一下。
弯下腰，掬起的一捧水打湿脸颊，顺着指缝慢慢往下渗流，让人醒神。
也许是闭上眼的缘故，视野一片黑暗。
将她整个人，也一并拖拽进无边无际的深沼暗渊里。
各种各样的声音霎时涌到耳边，谴责、痛斥、不齿，以及……失望，无孔不入。
甚至似乎还混杂着，最令她熟悉的那道声线。
那是嫌恶到极点的指责。
指责她爱上长辈。
指责她爱上了那个，自己叫了十多年“薄姨”的女人。
爱上了永远光风霁月，将她抚养长大，不求任何回报的薄挽卿。
乔夏从没想过，自己竟然这样忘恩负义，罔顾人伦。
强忍的情绪此刻终于决堤。
她双手捂着脸，指尖忍不住发颤，久久没有起身。
滴答。
温热透明的液体没入水面。
一滴，两滴。
心脏瑟缩收紧，硬生生地抽痛着，压得乔夏几乎要喘不过气。
她忍不住发着抖，弓着腰，再到脱力一般往后踉跄，脊骨重重撞在门框上，也觉不出半点痛意。
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回手攥住坚硬的边框棱角，强撑着不让自己滑软在地。
指尖抵得发白，也抖得厉害。
乔夏强行让自己看向镜子，她从未有过这样的狼狈：
平日总是笑弯的漂亮眉眼，此时眼眶一片通红，发梢也被水打湿了，一绺绺粘在脸上。
神色惊惶失措，一副见不得人的瑟缩模样。
这段时间里的一切不安和占有欲，哪怕再不敢承认，此刻也都有了定论。
她怎么可以。
她…怎么可以生出这种心思？
她盯着镜子的自己，勉强稳住已经发颤的抽噎，一字一顿：“乔夏，你真恶心。”
最后一个字落尾。
也抽尽了仅剩的力气一般，她整个人滑软着，跌坐在瓷砖上。
乔夏慢慢蜷紧身体，双手环抱着膝盖，脑袋埋得很低，额头抵在腿间。
任由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滴滴滚落，汇聚、溅开。
瘦削单薄的肩头止不住发颤，紧紧掐住的掌心痛苦到麻木。
呢喃混着呜咽，已经听不清字词，只是忏悔般一遍遍重复着。
“薄姨，对不起……”
她不想这样的。
对不起。
-
等乔夏将情绪勉强压下，已经是接近中午。
用冰贴敷了半个小时，又在眼周化了不算淡的妆，这才将哭狠了的痕迹遮住。
佣人平时都在副楼，除却必要的工作时间，基本不会过来这边。
乔夏也不是担心被她们碰见，而是…担心薄挽卿会赶回家里。
她是下午三点的飞机。
昨天薄挽卿说过，如果工作不算忙，就亲自送她去机场。
乔夏现在更希望集团的事情多一点。
最好…最好等自己半个月后结束录制,回C市的时候也有工作要忙，这样薄挽卿就不能去机场接自己。
不对。
不止是机场。
她们就住在一起，根本避不开接触，总不能从家里搬出去住……
这个念头仅仅在乔夏脑海里晃了一瞬，在她意动之前就被果断否决，顺便画了个大大的叉。
她和薄挽卿朝夕相处十多年。
就算是去年参加选秀，封闭训练拍摄的那几个月里，薄挽卿也会借着看望薄云辞的理由，私下里偶尔悄悄见她一两面，关心她过得怎么样。
突然说要搬出去，薄挽卿一定会觉得不解，说不定还会认真询问原因。
自己又怎么瞒得住薄挽卿？
女人阅历比她丰厚了不知道多少，看人一向很准。
那双深邃的墨色瞳孔格外锐利，似乎能轻易看穿人心。
从小到大，每次乔夏和薄云辞一起闯了什么祸，又或者做了什么亏心事，最怕的就是被薄挽卿知道。
只要被女人不冷不淡地瞥一眼，两个人立刻会像鹌鹑似的，站在她面前乖乖交代。
一个软着声音叫“薄姨”，一个夹起嗓子喊“我知道错了，好姐姐”。
然后一五一十将事情交代出来，听候发落。
当然，大多数时候发落的都是薄云辞，被用来杀鸡儆猴，吓唬乔夏。
薄挽卿一贯宠着小孩，几乎不曾对她说过重话。
但这次是乔夏自己犯下不可饶恕的大错。
她不敢想，若是薄挽卿察觉出来异样，届时自己的这份心思又会被怎么处置。
又或者说，女人会不会不打算处置这份心思，直接把她这个人处置了？
薄挽卿会……不要她吗？
仅仅是想到这种可能，原本压下去的苦涩再度蔓延，呼吸也滞了几秒。
不可以。
她不可以被薄姨发现。
不得不强行将情绪调整过来，下楼时，乔夏却恰好遇见刚回来的薄挽卿。
女人出了玄关旁的衣帽间，已经将身上的衬衣换成轻便干净的家居服，挽起的长发散开在肩后。
一抬眼，见到楼梯上的女孩，薄挽卿问：“小满，行李收拾好了吗？”
“…还没有，我待会收拾。”
对上一如既往的温和视线，乔夏仓促挪开，僵硬看向脚下的楼梯台阶。
哪怕她闭着眼也不会摔下去。
薄挽卿没多想，只是顺口问一句。
今天她暂时挪了一小部分工作，才得以在午餐前赶到家。
她是特意赶回来送乔夏去机场的。
毕竟上一次女孩赶通告，还是在四月初的清明。
一晃将近两个月，想起当时乔夏淋雨生病，在床上烧了两天才好，她实在放心不下。
哪怕又多安排了两个助理，薄挽卿还是打算待会在车上，亲自多嘱咐小姑娘几句。
桌上摆着乔夏爱吃的几道家常菜。
两人的座位和平时没区别，在同一侧。可薄挽卿总觉得，今天的乔夏似乎有哪里不太一样。
“小满，你没胃口吗？”
薄挽卿偏头看她。
这顿饭吃到快一半，身旁女孩全程都没有抬头，只是闷头夹着面前的那道清炒时蔬，混着杂粮米饭扒进口中。
别说筷子多动一动了，就连整个人都乖乖蜷起来，差点连余光也捕捉不到。
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收紧。
乔夏用尽演技，若无其事笑道：“嗯，昨晚没休息好，没胃口。”
薄挽卿已经听佣人汇报过小孩没动早餐，还以为是乔夏起来迟了，又只拿酸奶垫肚子。
“那也要尽量吃一些，光吃这点怎么行？”
她无奈叹气，又拿起公筷，每道菜都夹了点到乔夏的碗里：“听话，小满。”
女人声音放柔了，像是哄她似的。
垂下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如同风中颤抖的孱弱蝶翼，因着女人的关怀而不自觉产生回应。
乔夏轻声道：“好，我知道的。”
“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