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娇笺
她在思考怎么用简短的语言教会沈素她们怎么辨认边界线，沈素忽然将四面小主镜摆在了桌上：“不用那么麻烦，用这个可以画面共享。”
悯若华短暂地犹豫过后，立刻伸手拿了其中一面镜子：“好东西。”
“我带周翠可。”她想都没想就将现在只有五六岁，身体都没长好的周翠可抱了过去，顺手将四枚黄符抛在了桌子上：“通讯符，你们也拿上，作为备用。”
她是有责任感的，主动揽下来了最弱的周翠可。
封郁意怀里一下空了，她当然不可能跟怪物一起，那也只剩下沈素和耿雨荷可以让她选。
没等封郁意选，薄怜怜就抱住了沈素的手臂：“沈素同学，你得跟我一起，不然我怕你跑了。”
那封郁意只能选耿雨荷了，范暧和朱瞳连选都不用选了，她们本来就没办法分开。
她们拿好分镜，又拿好了通讯符。
沈素想了想，还是将她的小冰球翻了出来，她递给了耿雨荷和封郁意各自十颗冰球。
那冰球是溟冬的力量所化，溟冬是顶尖怪物当中最出名的其中之一，耿雨荷和封郁意接过冰球脸色就变了，封郁意抓着冰球，用眼神紧紧咬着沈素：“沈素，没想到你和怪物的合作这么深，南漪知道吗？”
“知道。”沈素既然决定将东西拿出来就不管她们怎么看她，她只是不想她好容易拥有的朋友死在她前面。
封郁意还肯接，耿雨荷紧握着的双手都不肯张开。
沈素叹了口气，她将冰球塞进了耿雨荷的挎包里：“小老师，怪物也不一定是坏的，而且溟冬不太一样，她和白老师关系匪浅。”
白凝枝的年纪优势摆在那，耿雨荷和封郁意听到白凝枝都有些沉默。
薄怜怜忍不住出声讽刺：“你们还不乐意了，那可是溟冬的力量，我都眼馋。”
她说她眼馋，还真不客气地朝着沈素伸手：“你也分我点呗。”
“没那么多。”沈素可没骗薄怜怜，溟冬一共给了沈素三十二颗冰球，卫南漪为了帮她看珠子的威力吃了一颗，后来她用了一颗，现在只剩三十颗了，她也只给她自己留了十颗而已。
封郁意心疼小孩，匀了两颗给周翠可。
耿雨荷犹豫好久，才在出宿舍门以前分了两颗冰球给薄怜怜，跟沈素说：“沈姐姐，我们只原谅好怪物，不原谅坏怪物好不好？”
这也算是她的妥协了。
“好。”
沈素应了好，可事实上她知道这不太可能。
每个人对好坏的定义都不太一样，很难达成脚步完全一致的。
比如柳氏，耿雨荷和封郁意一定觉得柳氏是十恶不赦的，因为柳氏让赤鱼队和灵羽队陷入昏迷，间接性摧毁了两支队伍，但要是换个人的角度……哪怕是沈素，她也只觉得柳氏是非不分，逻辑有问题，她没觉得柳氏罪大恶极。
柳氏有着很强的力量，还有着那面奇怪的镜子。
她想杀死谁是十分容易的，可是她没有，她确实是按照她所说的那样，她只做了帮别人逃脱苦难，踏入梦乡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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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其他人都有着避开被血液腐蚀的手段，沈素是没有的。
薄怜怜对别人刻薄，对沈素还真不错。
她把沈素背在身上，自己踏着血水人皮拼成的地毯走向东方。
视线被黑蝶阻碍，那淡淡的毒雾飞来，沈素举着她刚刚拼好的风扇，放在了薄怜怜肩上，风力不多也不少，刚刚好吹散会钻进她口鼻的毒粉，至于薄怜怜……她又不怕。
薄怜怜对于沈素一系列的操作是睁只眼闭只眼，只是不断地在提醒沈素：“你记得到时候跟我走。”
“记得在。”沈素继续敷衍薄怜怜，手中还捏着镜子。
她们分到的方向通往食堂，一路上也能看到不少学生，只不过她们个个目光呆滞，皮肤开裂也不喊痛，好似行尸走肉一般。
沈素甚至没办法确定，她们究竟是不是还活着。
“砰！”忽地一声爆炸声响起，沈素和薄怜怜同时回头看去，刚刚才跟她们擦肩而过的学生竟是爆炸了开，血水和碎肉四散，溅到了沈素和薄怜怜身上，浓郁滚烫的血肉侵占了毛孔，薄怜怜是没什么，她甚至是享受着血腥味的，可沈素不行。
沈素一张脸在瞬间变得惨白，唇色淡到可以忽略不计，靠在薄怜怜后背的身体晃晃荡荡几乎要摔下去。
她无法抑制对卫南漪的思念。
沈素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是软弱的，但她在遇险后就是格外地思念卫南漪。
薄怜怜不能让她心安，但卫南漪可以。
薄怜怜惊讶于她的反应：“沈素同学，你可是有神器的人，你怕什么？”
因为太过于吃惊，她甚至不再顺着沈素的说法称呼悯仙镜。
沈素颤颤巍巍地翻找着纸巾擦拭着面上的鲜血和碎肉，让她眼前重新恢复一片清明，颤着声说：“有……有神器就不能害怕了吗？”
"当然不能。"薄怜怜答得理所当然：“神器可是世间少有的武器，仙人遗留的力量，非常罕见不说，还每一件神器都经过万年沉淀锤炼，有着独一无二的器灵，器灵认主的条件可是极为苛刻，它们选中的历任主人无一例外都是绝世天才，不仅是天赋血脉灵根灵骨，就连心性韧性都是世间难觅，你非但不应该怕血，甚至不应该是这样的性格，你该更狂妄一点，更嚣张一点，遇妖杀妖，遇魔杀魔，就算遇上仙人也得砍上两刀再说话。”
“……”沈素好容易把血擦干净了，在确定血腥味减淡了不少以后，才说：“你是在怀念什么人吧？”
“怀念薄雪浓，哪里轮得上我，她那两只妖宠就够了。”薄怜怜提起范暧和朱瞳的主人有着许多话想说，不是爱也不是思念，是怨念颇深：“算了算了，你还是别像她那样了，她那样嚣张的女子世间找不到第二个，不过她也有那个资本，我要是有神器，我比她还嚣张，不过……也是奇了怪了，我在我原本地生活了五百多年，拢共就听说过那一把神器，就连半神器都没见过几把，换了个地方都见三把了，什么时候神器那么不值钱了，半神器都有器灵呢，遇上的三把神器都没器灵，哪有这样的道理。”
薄怜怜一边背着沈素往前走，一边吐槽着。
沈素暗自都把她的话记了下来，如果薄怜怜句句是实话，她的镜子真是神器，那她身上就有一把，另外两把呢。
“薄怜怜，这个世界还有别的神器吗？”
“你……”薄怜怜不可置信地回过头：“你看着挺聪明的啊，怎么在这个时候犯糊涂，我都说了你的气息跟白姐一样，你的血液也跟白姐有一样的作用，那白姐肯定也有神器啊，不然你以为她的血为什么会治愈别人的伤，因为里面有这个世界没有的力量啊，灵气……不不不，应该称之为神力。”
白余也有神器？
沈素没跟白余打过交道，但在薄怜怜张口的时候，她脑海中有个念头一闪而过。
白余没有神器认主才对。
沈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肯定，可这个念头驱不散，一直缠在她心头。
她晃了晃头，问着薄怜怜：“神器不是都会有名字吗？你们白姐的神器叫什么？”
“裕灵剑！”
裕灵剑，裕灵剑……好耳熟，她是不是在哪听过？还是说在哪本书里看到过？
不断浮上来的刺痛感让沈素不敢再深想。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听白余的事，她不是头疼，就是心口疼，总不能是前世认识。
沈素摁着唇，控制住了那样的想法：“还有一把神器呢？”
“你不是见过柳氏？”
柳氏，那……那面镜子！
沈素一下就反应了过来，再联想到柳氏当时见到她四面镜子的反应，她忽然觉得柳氏当时应该就认出来了，所以她想表达的应该不是你也有镜子，而是你也有神器。
怪不得那面镜子能轻易摧毁两支顶尖队伍，原来是神器。
神器。
沈素都没发现她已经逐渐被薄怜怜说服了，她居然开始相信这个世界有什么神器。
“她的神器叫什么？”
薄怜怜撇撇嘴：“我跟她又不熟，她不爱跟我玩，连报个真名都不愿意。她很孤僻的，不太跟我们来往，平时跟晏姐姐交流更多一点，你要是好奇到时候去问晏姐姐吧。”
“你怎么不用她的血？因为不熟？”
“她也没那么小气。”薄怜怜出乎意料地帮柳氏说着话，眉心紧紧皱在一起，像是回忆到了什么不太美好的事：“她的血很奇怪……我觉得她该是妖的，可她好像不是妖，更像……嗯，灵，但又不是灵，她的血有很重的魔性，那股魔性甚至能盖过神器的神性，我就尝了一口只觉得胸口恶意翻涌，恨不能将她们所有人都杀了才好，后面在她的帮忙下才好起来，这点就最奇怪了，她的血液能蛊惑人入魔，身上却又有着淡淡的佛性能帮人控制欲望和贪婪。”
薄怜怜咂摸两下嘴：“真怪。”
魔？
沈素哑然失笑，她没想过有朝一日居然会跟妖谈论这个，真像是在仙侠小说里一样。
薄怜怜都不太清楚柳氏的门路，沈素就更猜不到了，她只是对魔这个字眼好奇了起来。
如果将现在的所有带入仙侠小说的话，那怪物会不会就是魔？
嗜血好杀，还能传染。
这样算起来的话，柳氏不就是病因。
“薄怜怜，你觉得柳氏好吗？”
“不好。”薄怜怜咕哝一声：“算了，还是好。”
她说了两个答案，沈素更困惑了。
薄怜怜也不等沈素问，她自顾自说：“她要是不好，我也不会找到她了。”
“啊？”
薄怜怜翻了个大白眼：“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们在帮白姐找女人，温柔似水，漂亮如仙的女人，柳氏要不是符合这两条，我当初也不会找到她了，你也见过她，该是知道她有多好看的。”
沈素张了张口，最后也只能点点头：“确实。”
她初见柳氏就觉得除了卫南漪，很难再有人跟她在脸上抗衡，美貌这一条柳氏肯定是符合的。
薄怜怜继续说：“我刚认识她的时候，她在照顾一对祖孙，祖母年迈八十有九，白发苍苍双腿残废，孙女刚刚一岁半，牙齿尚未长全，行走也没学会，她见那对祖孙难以谋生便主动留在了那里，担起了照顾她们的责任，纺织耕种从不叫苦，我做不到对陌生人如此，晏姐姐也做不到，算来算去我们当中也只有白姐可能会做到，她如何不能算个好人呢。”
“那她确实是好人，如果不帮人入梦就好了。”
薄怜怜不赞同地摇摇头：“如果你说她帮人逃避现实不好，我是认可的，如果你说她帮人入梦不好，那我是不赞同的。”
“你真当神器入梦是什么坏事？”薄怜怜见沈素满眼困惑就知道她猜对了，一下乐出了声来：“我就说她当不了什么女菩萨，连自己在做什么都解释不清楚，神器入梦可不是什么坏事，不仅能见到最想见的人，而且肉身不会受时间变化侵蚀，不会衰老，不会感受到饥饿，也不会器官衰竭，甚至会得到神器守护，一般人甚至不能伤害到昏睡的肉身，只要没人能在梦中杀人，睡过去的人比活着更安全，避祸可是非常合算的。”
那确实不巧，金逢��刚好能在梦里杀人。
可柳氏在知道金逢��能在梦中杀人的时候，也没有唤醒那些人。
“我给你举个例子吧，她很久以前撞上过一个欠债的老妇，老妇儿子好赌丢了性命，赌场的人在老妇儿子去世以后，硬是将债务算在了老妇身上，老妇虽四肢健全可也难以偿还那么一大笔债务，她帮老妇逃进了梦里，那些追债的人用刀砍不伤老妇，用火烧不死老妇，老妇陷入梦中，因梦中事甚至能在极险之地笑出声来，那些人渐渐将老妇当做神仙托胎，不仅勾销了债务，还小心翼翼地供奉起来了老妇。老妇百年后再醒过来的时候，债主已经全死了，供奉的庙宇虽然荒废，但没有破败算个不错的住处，还剩下了供奉她的金银财宝，她舒舒服服又过了二十年，这才安然离世。柳氏收了老妇十文钱，守了老妇百年，你又怎能说她不好呢。”
没等沈素辩驳，薄怜怜就语气陡转：“当然，你不说我是要说的，刚刚跟你说了个好的，那我们现在来说坏的，几百年前有人出一锭银找到了她，想在梦中见一见死去的夫人，她的确让人见了，只是她坚信缘分深浅，觉得醒不醒得过来得看缘，不肯叫醒在梦中迷失的人。那人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六十多年，不仅同龄好友都已去世，就连儿孙也都去世，家产也早已落入他人手中，最后是孤苦伶仃，含恨而终，又怎能说她好呢？”
“我是不太喜欢她的，毕竟我讨厌胆小鬼，不喜欢她帮人逃进梦里。”薄怜怜低笑一声：“她的脸，我倒是喜欢的，很难再找个那么好看的了，可惜她不是白姐要找的人。”
薄怜怜顿了顿，忽然说：“说到好看，你老婆其实也挺好看的，能跟柳氏比比了，我们当时还暗自观察了她好久，不过你老婆太疯太暴力了，一言不合就动手，甚至连普通人得罪了她，她都得想办法把人变成了怪物杀，可比我们混蛋多了。”
她边说边摇头：“跟温柔似水完全没关系。”
其实……卫南漪挺温柔的。
对她。
沈素暗自在心里替卫南漪狡辩，可想想卫南漪对别人的态度又莫名心虚。
她只能错开话题：“你和柳氏不熟，好像还挺关心她的？知道的事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