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娇笺
白凝枝也是关心柳烟渺的，但是白凝枝坏在了一张嘴上：“怎么？就那么想死？”
她大概也察觉到她自己说话难听了，不太敢去看柳烟渺的眼睛。
溟冬惊愕地盯着白凝枝：“师父，你这样说话，我还怎么有师娘……”
“闭嘴。”她打断了溟冬，却没有否认那声师娘。
白凝枝不算个很好的人。
很多时候，她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烟渺……”白凝枝张开的口没能飘出令她满意的声音，好在柳烟渺很清楚她是个怎样的人。
柳烟渺静静地凝望着白凝枝的侧脸，她紧咬着唇瓣，下定了某种决心说：“白老师，我不想死，也不想是怪物，但很多事不是我怎样想就能怎样发展的，如果真能事事如意，那我……我应该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你什么意思？”
白凝枝没能说出柳烟渺满意的话，柳烟渺也没能说出她满意的话，甚至让她更不高兴了点：“你是觉得遇见我们很糟糕吗？”
辰��巧话向来只听她认为的重点，就比如现在：“柳姐姐，你不想遇见我们吗？”
“不是。”她否定了，可又说不出什么话来宽慰在气头上的人，干脆避开了审视的目光，朝着门外指了指：“雨荷，她们怎么还没回来。”
可能是柳烟渺的念叨起了作用，耿雨荷她们还真出现在了门外。
她们三个人都受了伤，悯若华伤得最轻，靳漫嫦伤得最重。
靳漫嫦左臂上臂被撕开了个大口子，伤口朝下蜿蜒，一直延伸到小臂。
胳膊上的肉和皮肤竟是被完全摊开，里面的骨头清晰可见，骨头有几处位置似乎受到了重力压迫，完全被碾成了粉碎，她们像是一路逃回来的，仅仅是用冰霜封住了手臂，连简单的治疗都没有。
卫南漪很是意外：“漫嫦，怎么回事？”
“出了一点意外。”靳漫嫦将手臂往后藏去，苦笑一声：“很可惜让钟琼欣跑了。”
耿雨荷一直扶着靳漫嫦，一张小脸像是在血里滚过布满了血污，眼泪落下来才清洗出一点干净的皮肤：“队长……呜她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
耿雨荷很少哭，大多数时候都在故作坚强，也有意将伤痛隐藏。
哭起来也没有太多眼泪，可就是让人跟着她难过，沈素快步走了过来，她揉了揉耿雨荷的头：“小老师已经很棒了。”
很多时候都会忘记耿雨荷还是个孩子。
“确实不错。”悯若华都夸了耿雨荷，她在夸完耿雨荷立刻跟悯雅娴说：“老太太，我们得走了。”
要是只有钟琼欣一个，悯若华可能已经将人带回来了。
虽然钟琼欣是大妖，但她是捉妖师天克妖物，还有耿雨荷和靳漫嫦帮忙。
她们赶过去的时候，钟琼欣带领着一帮妖在清点那些挑选好的学生，将清点好的学生挨个送上大卡车，她们硬着头皮冲上去想要把那些活下来的学生救下来，可惜那些学生都没意识，不听悯若华她们的指挥，拯救起来非常困难，好容易唤醒了部分学生的意识，阵法在那个时候完全破损了，紧接着薛遮钦他们就赶到了，他们是装都不装了。
悯若华指责他们迫害生命，薛遮钦他们倒打一耙，不断泼脏水到她们身上。
他们人多势众，悯若华身上符纸都消耗殆尽了，才有惊无险地把耿雨荷和靳漫嫦带回来。
要不是没有传讯符了，她们也不会是往这里跑了，而是直接找地方汇合了。
“老太太，她们估计也没办法在这待下去了。”悯若华轻轻喘着气，单手撑着门：“不如我们带她们回捉妖局吧，或多或少也是份助力，她们实力都不弱，说不定我们还能共谋大事。”
悯若华刚刚说完，好几道目光飘到了沈素身上。
悯雅娴噙着笑，抱起周翠可：“你和沈素想到一块了，在你回来以前我们就商量好了，她们跟我们回怪物局，还有几只怪物也跟我们一起回去。”
“可是……祖母。”周翠可知道她开口不合适，可她没办法不担心周兰忧。
提起周兰忧，悯雅娴脸色又沉了下去：“老东西，什么年纪了，出了这样的事还不告诉我，现在倒好小丫头出来了，自己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我还得给她带孙女！”
她不善的语气让周翠可小脸白了白，封郁意忍着虚弱，轻轻拍拍小姑娘的脑袋：“别听老太太骂得凶，她心里比谁都着急。”
悯雅娴瞪了眼封郁意，封郁意讪笑两声：“妈，我们还是得想办法救部长的吧。”
“不。”悯雅娴抱紧了周翠可，目光锐利似刀：“先回玉凰山，我要起卦。”
周翠可失落地低垂下脑袋，她心中牵挂不减，可也明白她现在帮不上什么忙。
悯若华倒是说：“老太太不然你先回去，我潜进怪物局看看。”
“她要真死了，清明悼念我又不会少了她的。”悯雅娴难听的话说了，好听话也是要说的：“若华，兰忧是我此生挚友，我也着急，可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凡事当以大局为重，何为大局？为公不为私，为多不为少，兰忧的性命重要，但重要不过这许多人。现在敌人在暗，我们在明，她们对我们很是了解，但我们对她们了解甚少，你没有多少救出来她的可能，甚至可能将自己搭进去，现在那些怪物的首领可能知道一千两百年前的事，我们最该做的是见到她们的首领，搞清楚事情真相，打探清楚敌人数量和实力再动手，而不是盲目地丢弃生命，更何况就算需要牺牲者，那个牺牲者也该是我，而不是你。”
“你年轻，我年迈，你身上背负着捉妖局的未来，我这一生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经历已经够多了，不能再添一个你了。”
封郁意一下抓紧了悯雅娴的手腕：“妈。”
悯雅娴深深地看了眼封郁意：“郁意，妈要真死了，你回家里住行吗？别让那丫头一个人待着，她要是没人管，指不定怎么败坏我名声，万一她在我灵位牌上写上神棍两个字，妈怕是要死不瞑目了。”
悯若华本来感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悯雅娴突然话锋骤转，她当即抹了抹眼睛：“老太太你放心，你要是死了，我绑都把婶婶绑回去，我要是真死你前头了，你也把她绑回去，省得我因为担心你没人养老送终，断了气还闭不上眼睛。”
都说算命禁忌多，她们祖孙却完全不禁口。
封郁意的心酸和感动经过她们几句绑消失了个干净：“你俩都闭嘴，净说晦气话。”
她还虚弱着，因为不想听她们胡说八道，赶忙张罗着沈素她们上路。
沈素她们各自收拾东西的时候，悯若华和悯雅娴还在吵嘴。
悯若华：“老太太，婶婶骂你呢。”
悯雅娴：“胡说，郁意是个尊老的好孩子，肯定是骂你。”
“……”
沈素觉得她们祖孙相处也挺有意思的，仅仅是看着也觉得温暖和睦。
她现在才知道不是所有的老人都重男轻女，也不是所有的女孩在她们祖母那只有些死丫头，小畜生的称呼，更不是所有的女孩只配得到祖母的谩骂和责打。
她们也能得到正常的宠爱，也能感受到隔辈亲的宠溺，甚至会被全心全意地呵护。
周翠可是不幸，她是作为工具出生的，还没降生就被剥夺了血脉，成了个需要靠别人吊着命的病秧子。
可她又是幸运的，她的祖母给了她完整的爱。
爱到骨子，爱到不顾一切，爱到濒死还要安排好她。
悯若华也不太幸运，她的出生注定了从小就要背负责任使命，她的父母也在对抗怪物和妖物当中死去，早早地就没了父母之爱，可是她的祖母同样爱她，教她做人，教她道术，对她寄予厚望，甚至能跟她像朋友一样相处，斗嘴吵闹。
甚至不止祖孙情，就连封郁意这个婶婶，她都相处得极好。
她看得出来悯雅娴不是在拿封郁意当儿媳了，而是女儿。
悯若华喊着婶婶，眼神却像是在依赖母亲。
封郁意在她们那的地位比沈素想象的还高，她抓着祖孙两一起骂的时候，沈素居然觉得很温馨。
沈素很难不羡慕，也很难不留意。
她还是太贪心了，以前分明觉得只要有一份羁绊证明自己不孤单就好，觉得自己对亲情早已不抱期待，可等着一份好的亲情摆在眼前，仍旧会羡慕。
沈素很久没见过她自己的祖母了，时间没能淡去她丑陋的嘴脸，没能淡去她辱骂她的声音。
不甘，不平。
或许，还是太贪心了。
卫南漪的注意力常常只能落在沈素身上，她有看到沈素停留在悯雅娴她们身上的目光，她小声凑到沈素耳边说：“小素，你要是愿意也可以……可以喊我祖母的。”
？
沈素瞪圆的眼睛，里面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中掉落下来了：“夫人！”
她知道卫南漪是个缝缝补补的好手，她一直在很努力帮她缝补那些细小深刻的伤口，不留余地地慰抚只为了让她能够更开心一点。
她尊重她，爱护她的程度，不太像对替身的态度，可也未免太没原则。
分明现在喊她声小妈都能生闷气了，还因为她羡慕别人的祖孙情，让她把她的辈分再往上抬。
一个人是不能扮演另一个人生命里所有重要角色的，而且也没必要。
她不愿意卫南漪委屈自己，卫南漪也必要委屈自己。
沈素终于从惊讶中挣脱，她无奈地笑了笑，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卫南漪的鼻尖：“夫人，你不能我想要什么就给我什么，”
“小素，我可以的。”卫南漪怕沈素不信，抓住她的手贴近了胸口：“小素，我真的可以，无论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的。”
沈素没办法再控诉卫南漪是女骗子了，她心底有个声音在告诉她，卫南漪是认真的。
这么看她的运气也很好，当替身还能找到这么好的雇主。
或许，她根本不是替身呢？
突如其来的想法让沈素不自然地笑了声，她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她将思绪调转，认认真真地纠正了卫南漪：“夫人，我不可以，你只会是我的妻子，也只能是我的妻子，不可以扮演另一种角色出现在我生命里。”
沈素话刚刚说完，立刻觉得自己是不是将话说得太重。
刚想再说点什么，卫南漪忽然笑出了声：“小素，我很愿意只当你的妻子。”
卫南漪脾气未免太好，她都觉得自己刚刚语气不太好，过于严肃了一些。
她当然不会知道这句话在卫南漪这里比情话更好听，她要的本来就是沈素妻子的身份，沈素越是严肃，越证明了她的认真，认真地将她视为唯一的妻子。
沈素觉得气氛拉到了点，她或许可以考虑亲吻卫南漪。
她刚想亲过去，一颗脑袋突然出现在了她和卫南漪中间，脑袋的主人是悯若华。
沈素及时停了下来：“你，你干吗？”
悯若华指指沈素，又指指卫南漪：“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谈恋爱，刚刚没有听到老太太说吗，我们要以大局为重。”
“咳咳……”沈素假意咳了两声，故意装作没听见悯若华的话：“你这样突然出现挺吓人的，对了，我们该怎么过去？”
“当然是坐车啊。”悯若华翻了个白眼：“我们又不是怪物局，没有空间异能。”
“不然我找晏姐吧。”
薄怜怜尝试着提出意见，只是现在提太晚了。
悯雅娴突然站了起来：“先离开这里吧。”
白凝枝背起了移动不方便的柳烟渺，悯若华背起了封郁意，悯雅娴抱着周翠可，薄怜怜抱起重新变成布偶的朱瞳和范暧，卫南漪背起靳漫嫦，沈素背起耿雨荷带着背好零食和平板的辰��巧跟着溟冬朝电梯走去。
家门都合上了，沈素还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她们其实耽误的时间已经够长了，按理说雁檀她们应该会有行动的，难道说她们就那么信任白凝枝吗？
“在想什么？”悯若华好奇地问了句。
“我觉得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