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娇笺
是啊。
这都是没有依据，也没有办法认证的事。
她怎么就能确定卫南漪说的全对，宴娉她们分析的全错呢？
沈素因为犹豫，追问不再坚定。
卫南漪轻易就从她掌心逃脱，她端着那个空碗：“我把碗送去厨房。”
卫南漪回避的态度很是明显，就差将不想回答几个字写脸上了，沈素也不想叫住了卫南漪：“夫人，你不觉得我们之间秘密太多了吗？既然相爱，那就……”
她尝试着跟卫南漪讲道理，可她没想到平时对她极温柔的卫南漪会打断她说话。
更没想到那张细白柔软的面也会对她露出决绝的神情：“小素，我输不起。”
卫南漪永远像是拥有着许多难言之隐，让沈素追问的欲望一落再落。
她很怕卫南漪难过，所以每次的疑问都能被轻易搪塞过去。
直到卫南漪彻底从房间里消失，沈素才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很多时候她都告诉自己真相没那么重要，故事也不重要，可事实是她没办法不在意。
沈素骗不了自己，她在意卫南漪的一切。
沈素随手拿过卫南漪留下的那本书，她学着卫南漪在书里翻找着跟柳灵心和柳长奚相关的细节，她看得很用心，也发现匆匆看过没找出的细节，比如柳长奚虽是神祭化身，可她也不是一帆风顺的。
柳长奚所在的宗门是药宗，药宗丹药丰厚，炼器也颇有底蕴，是她们那个世界最富有的宗门，不过药宗为了维持宗门的繁荣对门内弟子十分苛刻，甚至可以说残忍。
药宗要求门内每个弟子都能炼丹炼器，而这就意味着要跟火产生联系。
只是寻仙问道者灵根各异，机缘也不相同，不可能说人人都是天才，生来就能跟火有缘的，但药宗这样的天才不计其数，功劳要归功于药宗两大秘宝神鸟凰裕和万年佛莲。
最开始的药宗并不强大，也没几个炼丹师，后来能发展起来是因为药宗老宗主捡到了受伤的凰裕神鸟。
凰裕神鸟在书里曾是神灵坐骑，拥有着靠近神灵的力量，身体里有着最纯粹的火焰力量，能够焚烧万物，这样的火焰引来炼丹炼器都是绝品，废材也能被扶上天才之位。
药宗老宗主也是偶然发现神鸟之火可以引进体内，让人强行和火产生联系的，这不仅需要强大的体魄，还需要引纳神火的人未曾正式修炼不会排斥神火的靠近，可这两者是相悖的。
修士会排斥神火的力量，还未修炼的孩童没有强大的身体。
那药宗老宗主也是运气好，在遇上凰裕神鸟以后，还能遇上成精的佛莲。
佛莲是福泽，更是恩赐。
凡有佛莲盛开之地，必定灵药盛长，灵花盛开。
有了凰裕神鸟，还有了数不尽的药草，锻造大批炼丹师就有了基础，在药宗出生的孩子，从小就会被灌各种灵药强行淬炼身体，赶在没有修炼以前就将体魄淬炼到能接纳一丝神火入体。
她们当中吸取灵药过多，爆体而亡的不在少数。
熬到淬炼好身体被送进禁地陪伴神鸟的孩子要一次次试着把神火引进体内，神火强大，一缕也够要命，死于神火的孩子也不在少数。
药宗是唯一不向外测灵根招收弟子的宗门，她们的弟子大都是先祖就是属于药宗的，再就是抱养的药宗境地无人教养的孤儿，柳长奚就是这样长大的，她可能有过父母，也可能没有过，从小陪伴在她身边的不是父母，而是日复一日的药浴，再就是死亡。
那些跟她一块成长的孩子，或死于药浴，或死于神火，活下来的是少数。
在极端环境下成长的柳长奚性格是恶劣的，如果不是那朵万年佛莲选择了跟她同命，天天听着日行一善的教导，她都不能算个好人。
柳长奚比柳灵心要年长千岁，柳灵心遇上她的时候，她已经是药宗地位不可动摇的少宗主，也是修仙界也是恶名在外。
柳灵心逃亡时可不如现在，她那时极其狼狈，整个人就是个脏兮兮的小乞丐。
最开始柳长奚还因嫌她丑，不愿救她，也是柳灵心命好同时遇见她的还有佛莲。
柳长奚是不想听佛莲碎碎念才救了柳灵心回宗门，那时候她们谁都没想到会扯出一段缘分，也没有想过会成为彼此相依的爱人。
她们会产生感情不是因为柳长奚后来发现柳灵心貌美，而是柳长奚这个人有明显的人格缺陷，她的东西是不让人碰的。
她性格恶劣暴戾，有着佛莲压制仍旧亦正亦邪，可她有个很明显的优点����足够护短。
小说设定里的第一美人因为过于出众的美色总是会惹人嫉妒，招惹一些大麻烦的，柳灵心当然不会是例外。
更何况柳灵心还有双重身份加成，她是修灵花，对于魔修来说是最好的炉鼎。
这对于别人来说可能是件麻烦事，哪怕是佛莲也会刻意帮她遮掩相貌和血液里的灵气，怕她牵连到无辜的人，但柳长奚可不是佛莲那样的女菩萨，她没有慈悲心，不会对任何人手下留情，她不会嫌柳灵心麻烦，她只知道谁碰她养的花，她就送谁下地狱。
虽然她把柳灵心当盆栽在养，但盆栽刻了名字就是她会护短的对象。
换个人可能会觉得柳长奚可怕，可是对于被灭了族，活在逃亡阴影下的柳灵心来说，柳长奚就是全天下最好的人。
柳长奚会不计后果地弄死任何试图沾染她的人，这对于没什么安全感的娇花来说有着致命的诱惑，所以柳灵心是倒贴上去的，这种时候美貌是有优势的，更何况她还是个所有人都指责柳长奚不对的时候，还会发自真心夸柳长奚英勇的人。
柳长奚的心在同伴一次次死亡后变得孤僻，她很难相处，在整个修仙界也是恶名在外，从始至终也只有跟她牵连太深的凰裕神鸟和佛莲会跟她正常接触，凰裕神鸟和佛莲可能是都活得太久了，不一样的嘴碎，一个爱念叨，一个爱说教。
柳长奚突然碰上美貌拉满，嘴甜黏人，她去砍人脑袋还能给她鼓掌，真心夸赞她拿刀好美的小妹妹，不动心才奇怪。
感情总是神奇的，成婚以前都是柳灵心更黏柳长奚，成婚以后柳长奚是走哪都需要带着妻子。
柳长奚后面明显陷得更深，所以才会在柳灵心死后宁愿重新变成死物，也不愿意独活。
据柳灵心所说，她们原本死亡的结局因为那个多出来的倚狐而改变，她们都没有走向死亡，所以柳长奚不会是死物，那她在柳灵心消失以后又变成了什么样呢？是不是也和溟冬一样找遍了世界每个角落？
不，柳长奚恐怕会比溟冬更疯狂。
沈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别人的感情产生那么多情感波动，只是想到她们现在分离两个世界的时候，她的心口像是被谁偷挖了一块肉，痛得厉害，就好像她也经历过一样。
“沈姐姐。”
耿雨荷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沈素合上了那记载着柳灵心原本一生的小说。
她抬眼看去，短短几天耿雨荷消瘦了不少，脸颊上的软肉都消失了，还有着青青紫紫的伤痕，手臂和肩膀的伤口更为明显。
沈素被耿雨荷一身伤吓住，她从床上弹了起来：“小老师，你怎么一身的伤？谁欺负你了？”
“沈姐姐，我没事。”耿雨荷摇摇头：“你也知道我异能不算很强，现在也不在怪物局了，武器都没地方补充，我就想着要跟她们捉妖局的人学点武术也好增加一点战斗能力，这些伤都是我自己撞的。”
耿雨荷对她自己的要求从未降低过，在怪物局的时候研究武器，在捉妖局的时候研究武功。
她始终在充盈她自己的本领，这让沈素有些汗颜。
沈素觉得她自己有些奇怪，她分明不是个不求上进的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会被轻易拽进情感的泥潭里，面对巨大的阴谋，她最为纠结的居然还是卫南漪个人，这点耿雨荷给她打好了样板，她也学不来：“小老师，我们一起……”
沈素可不是会轻易认命的人，她向来惜命，当然不会吝啬去搏命。
她话还没说完，耿雨荷就打断了她：“沈姐姐，你以后能不能别这么叫我了？不要刻意加一个小字好吗？我已经不是孩子了。”
“你才十四岁。”
沈素陈述着事实，耿雨荷也说出了个事实：“沈姐姐，你是不是忘了，你才比我大四岁，你每次看我的眼神比队长都慈爱……”
耿雨荷猛地停了下来，沈素立即明白耿雨荷说的队长不是卫南漪，而是靳漫嫦。
沈素明白耿雨荷对靳漫嫦感情有多深，她不敢让耿雨荷陷进回忆里，她掐了掐耿雨荷的脸，急忙把话题转开：“可能是你长得太小了，我总觉得你不止小我四岁。”
小姑娘的脸颊柔嫩顺滑，掐一下能立刻红起来。
沈素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
她眼前忽然出现了许多重影，都是一些对掐脸而感到不满的小姑娘，那些小姑娘都在梦里出现过，沈素记得她们喊她宗主。
掐着耿雨荷的手慢慢松开，神情落寞了几分。
她在失落什么？
难道会是重影消散，眼前又只剩下耿雨荷吗？
难道是因为见不到那些小姑娘吗？可她们又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沈素敲了敲脑袋，耿雨荷突然拽起她：“沈姐姐，我们快走，队长让我来叫你，她说悯前辈请大家都过去捉妖局的练武场，她们找到请神的办法了。”
耿雨荷这次说的队长一定是卫南漪了。
沈素的心往下沉了沉：“夫人呢？”
“队长在练武场等我们啊。”
“哦。”她都多余问，分明耿雨荷张口的时候就猜到了答案。
沈素可以确定卫南漪在躲她了，她已经躲她到了不愿单独相处的地步了，那她昨天碰她的时候怎么不想着避免单独相处？
她突然有点不认识自己了，简直矫情得不像话。
卫南漪破坏了她的原则，还拉偏了她的性格。
她似乎该思考生死存亡，而不是卫南漪。
卫南漪，卫南漪……
沈素已经劝了她自己一遍又一遍，要将卫南漪暂时往下放放，可等着在练武场见到了卫南漪，她还是没能忍住脾气，一次次看了过去。
练武场的人不算很多，捉妖局只来了悯雅娴和悯若华，还有另外三支的掌门。
其余的都是她们这些知道计划的人。
卫南漪原本是在跟柳氏说话的，在沈素出现以后，她就慢慢靠了过来。
人少的时候，她躲着沈素。
人多的时候，不怕沈素问了，她就又靠了上来。
沈素几乎被她气笑了，可是卫南漪伸手来牵她的时候，她还是回握住了卫南漪。
气归气，她还是不忍心让卫南漪难过。
一点出息都没有，竟是连冷落她一瞬都舍不得：“夫人，其实我也可以不问。”
“真的？”
她果然在怕她问。
卫南漪每次都因为接话太快而暴露端倪，她自己也不知道是察觉了没改，还是根本没发现。
期待的目光太明显了，沈素点了点头：“恩，真的，你不想我问的，我都可以不问，你没必要躲着我，更没必要让雨荷来请我。”
“小素，我能告诉你的，都会告诉你的。”卫南漪指了指柳灵心：“我刚刚是想跟她商量，借用神祭化身力量让白道友醒过来的事，不过她现在情况不太好，劝慰了她两句。”
“夫人，她现在要是有心情跟你聊这个，那才是奇怪了。”
“确实如此。”卫南漪望着柳灵心的方向：“如果我是她，我做不到她这样冷静。”
柳灵心冷静吗？
答案是否定的，此刻的柳灵心站在悯雅娴身边，目不转睛地盯着悯雅娴的一举一动。
她掐着她自己的手腕，克制着紧张和不安。
柳灵心将她自己掐得太狠，柔嫩的皮肉被掐破了，血朝下滴落。
悯若华端着一个金碗接住了柳灵心的血，她难得说了句宽慰人心的好话：“冷静点，待会儿用血的地方很多，你要是也失血过多昏了过去，岂不是让想见的人来了更为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