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娇笺
重逢是需要时间来梳理情绪的，她们将空间留给了柳长奚和柳灵心。
悯若华又是觉得她们可怜，又是觉得气愤，她一路忍着脾气，忍到了远离柳长奚她们才抱怨出声：“不是……柳长奚是不是神经病啊！她们的事为什么要牵扯我，柳灵心那种情况下还不保护我的话，那得多没良心啊。”
她只顾着抱怨，没有留意到身边人的神情都精彩了起来。
直到悯若华抱怨完，耿雨荷才小声说：“那个……若华姐姐，柳长奚她可能真的有病。”
“你……我……”悯若华辨无可辨：“好吧，我也知道指望一个丢老婆丢了上千年的人还能保持正常平和的思想有点强人所难，可是她也不能这么对我啊，我很累的。”
听出来了。
悯若华可能因为用了太多舌尖血，现在说话有点奇怪。
“其实长奚对你还挺好的，要不是她拦着，你现在应该已经死了。”冷不丁地一道陌生的声音响了起来，悯若华回过头就看到冲着她笑的绿蕊。
悯若华被吓了一跳：“你们……你们什么时候出来的。”
“跟你们一起啊。”绿蕊耸耸肩：“你真的别怪长奚了，要怪就怪我吧，她还是为你付出了的，要不是给你挡那一下，她也不会伤成那样了，虚弱到喘口气都难，虽然是因为灵心给你挡了，她才给你灵心挡的，但最后也是因为你受了伤。”
“不是……”悯若华难以置信地看着绿蕊：“她虚弱成那样是被你打的？”
绿蕊摊摊手，一副就是如此的模样。
沈君兰无奈地摇摇头：“也不全是，感受到灵心血气的时候，长奚刚从魔窟出来。”
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像是有些为难，还是绿蕊将话挑明了说出来：“她在里面待了半个月，一个人靠丹药强行提升修为，几乎要把里面的魔杀干净了，要是不虚弱才奇怪。”
“这……”沈素也很惊讶，轻咳两声：“没想到柳前辈居然这样正直勇猛。”
“噗嗤，你真当长奚去做善事了啊。”绿蕊很奇怪，从她种种反应上来看，不难看出她是很维护柳长奚的，可拆起台来她也是最不留余地的：“她是找不到灵心，气疯了，找地泄愤呢。”
绿蕊脸色突然难看了几分，她哼了声：“就跟江蕊平一样。”
第86章 消息
绿蕊不是第一次提到江蕊平了。
可能因为这个名字上次从绿蕊口中冒出是因为沈君兰问了卫南漪的名字，沈素很难不把江蕊平和卫南漪联想到一起，不过很可惜绿蕊嘴里没有更多关于江蕊平的事了。
沈素唯一能判定的讯息只有绿蕊和江蕊平闹过矛盾，绿蕊是最后的胜利方，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对江蕊平怨念深重地更像是个输家。
她倒是不奇怪沈君兰和绿蕊为什么和书里性格有偏差。
毕竟柳灵心已经说过了，她们经历的故事和书里并不一样，因为那个叫倚狐的姑娘出现，她们大部分人的故事都更改了。
经历不同，性格当然会有偏差。
当然也能找到一些类似的痕迹，比如绿蕊确实是很爱念叨，比如沈君兰看起来极好相处，看起来跟凶兽无异的绿蕊却根本没有忤逆她的机会，就算是自愿，她也是在听从沈君兰。
那……玉凝笙呢？
刚刚才看过一场千年别离后的重逢，沈素现在心口还微微泛酸，她不想再面对另一场分离了。
哪怕是别人的故事。
她的心肠其实也没有好到这个份上，只是……可能还是有情人被迫分别太苦了吧。
柳灵心她们那本书就是仙侠百合小说，讲的就是玉凝笙和沈君兰的故事，沈素才刚刚看过那本书，很难在面对沈君兰的时候不去想起另一个女主角。
说实话沈素不太喜欢那本书的故事，因为那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悲剧。
玉凝笙完完全全的仙侠文悲惨女主人设，爹不知是谁，仙门的娘早死，生来一身魔骨，自幼就被囚|禁成了魔宗喂养魔珠的容器，哪怕后来成了仙门弟子，也被出身和魔骨所累。而沈君兰的人设也是很标准的救赎人设，佛莲爱众生的设定就注定了她不会冷待玉凝笙，对于一个受尽冷眼的孩子来说，能被公平对待就已经是恩赐，再加上佛莲能压制魔性，化了形的佛莲才有资格取出跟血肉相融的魔珠，这些设定都注定了玉凝笙会爱上沈君兰。
她们是标准的相爱人设，可这样的人设想要写出生死不顾的爱情，人设必定是要发生改变的。
那个作者没有为人设更改铺垫剧情，所以最后她们都死了。
细心教导女主的白月光师尊沈音入了魔，对女主百般呵护的师叔风灵鸢死在了师尊手下，收留女主的宗主沈月华落了个被恶灵蚕食，死无全尸的下场，就连柳灵心这种通过沈君兰结交的朋友也被推向了死亡，双女主死亡成了不可更改的剧情。
沈君兰是万年佛莲。
佛莲生来就是救世的，而混乱的世界里救世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所以她付出了生命。
玉凝笙是被救赎的魔。
孤寂的心被佛莲倾注了暖流，她注定也会继承佛莲的理想，所以她也为苍生而死。
沈君兰救了玉凝笙，也害了她。
现在的沈君兰还活着，甚至出现在了她眼前，那玉凝笙呢？那个被倚狐改变了的故事里是不是每个人都有了好结局？那个从小就跟魔骨相伴的女孩是不是也有了活下来跟爱人长相厮守的资格？
沈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迫切地想要知道别人的故事，可那样的念头缠绕着脑海挥之不去。
她好像对那种被书写好的悲剧人生，产生了强烈的厌恶感。
沈素知道她可能有些逾越了，可她还是问了沈君兰：“沈前辈，我能问问您现在有妻子吗？”
沈君兰跟沈素见过的人都不太一样，她始终保持着一种平和柔静的姿态，轻轻垂落的目光似乎能铺下一层暖光，仅仅是被她望着便觉得心口静得出奇，嘈杂的思绪会消散，凌乱的呼吸会渐渐平缓，要是看得久了就连欲望都能被剥离。
不能再看了。
比起无欲无求，沈素还是更想做个有血有肉的活人。
可能是有些不礼貌，但沈素还是移开了目光，悄无声息地攥紧了卫南漪的手。
沈君兰没有怪她，她只是轻轻笑着回答了沈素的问题：“自然是有的。”
她好像也不是看上去那样寡淡，起码提起爱人她也会跟她们一样眉间挂上明显的笑意，不过她还真是……沈素怎么问，她怎么答，一句话都不肯多说。
跟沈君兰一比，绿蕊就显得大方多了。
但凡是她知道的，她是只往多地说，绝不往少地说。
“你问小笙笙啊，她本来也要来的，不过你们这个地方好像对修仙者有一定的压制，君兰怕她有危险就没让过来。”
悯雅娴她们的手段和贺冷梳不一样。
贺冷梳是强行将人拖拽过来，而悯雅娴她们是双方自愿达成合作，所以绿蕊她们对这个世界感知到的东西会更多一点，就比如这个世界压制修仙者，薄怜怜她们都是到了这个世界才知道，而绿蕊她们在另一个世界就知道了。
绿蕊没有发现沈素她们因为她的话，纷纷神色凝重地开始思索起来，她还在说：“你们可能也知道，我和君兰是不能离开长奚太久的，我们必须一起来，当然……那么重的血气，我们也怕她死了。”
沈素的关注重点不在绿蕊的前半句，而是在她后半句，绿蕊刚刚对柳灵心态度没多好，没还挺在意柳灵心的。
其实她们都看过书里的设定，那本书有两种跟神灵息息相关的仙药，一种是柳灵心那种古灵双生花，另一种就是佛莲。
古灵双生花更偏向于灵，虽然有神灵赋予的细微力量，但其实跟神族已经没有太大的关系。
佛莲则更偏向于神，它们从诞生的那刻起就拥有神性。
随着佛莲化形，她们会越来越靠近神灵，不过只有上万年的佛莲才具备化形的资格，可是修士的世界也不允许有神灵力量存在的，天道会刻意压制佛莲成长，佛莲基本上能活过千年都极少，更别说是万年了。
沈君兰也是在特殊条件下诞生的，她先是和药宗老宗主达成交易，她用灵药助他壮大宗门，奔赴仙界，而他飞升以后留下神念布阵守护沈君兰，后来又遇上了神祭化身的柳长奚，她和柳长奚绑定契约，靠着柳长奚的血脉遮蔽天道才能离开阵法，才有了化形的契机。
现在可能也是因为柳长奚才能不奔赴仙界，继续生活在一方小世界里。
书里曾写过佛莲化形往往意味着乱世到来，拯救乱世的佛莲只有死亡和成神两种结局。
她两者都不是，肯定是借助神祭化身的力量再次遮蔽了天道，拒绝成神继续生活在小世界里，拥有堪比神灵的力量却不在神界，就跟……一样。
跟谁一样？
这里该有个名字的，一定是有个名字的。
可惜沈素想不起来那个名字。
沈素有些怀疑她自己了，她究竟是不是跟白凝枝一样，失去了部分记忆，她觉得她对沈君兰她们这些修仙世界来的物种自然而然地推测太过顺利了，要知道无论是佛莲，还是古灵双生花都是她没听过的东西，哪怕看过书，她能轻易带入修仙世界的思维也挺不可思议的。
可是……可是从小到大十八年的记忆，她都记得很牢固。
沈素可以确定她和白凝枝肯定不一样的，难道说她的记忆也被篡改了，可她对沈牧良浮静他们的仇恨又是那样的清晰，她的记忆或许会骗她，但心应该是不会的，它们真真切切地痛苦过。
沈素不敢再继续纠结了，她将思绪调整重新回到了绿蕊她们身上。
绿蕊不能离开柳长奚的原因跟沈君兰类似，她本来就是神鸟，还曾是上古神的坐骑，全盛期的力量早就超出了小世界，只是她本来就被神界抛弃了，她不具备再次成神的资格，一旦暴露就会面临死亡。
她们和柳长奚是挚友，也是命运相连者，好在柳长奚再过狂恶也是个有底线的修士，这种血脉要是换只妖来拥有，身边时时刻刻跟着两个堪比神灵的打手，那不知道得狂妄嚣张成什么样，说不定连路过的四大宗宗主都得被踹上两脚。
沈素想着想着，居然是笑出了声。
笑声溢出来的瞬间，自己最先反应过来。
她摁住唇，困惑已经到达了顶点。
为什么是妖？难道是她现在是妖，下意识地想到了妖？还是说她以前有幸认识这样一群不靠谱还没底线的妖？
沈素的目光挨个在溟冬她们脸上划过，溟冬爱惹是生非，但她很孝顺，面对跟白凝枝有关的事都认真到有些痴傻了。周翠可只是半妖，还是个柔弱的性子。朱瞳和范暧就更不用说了，不靠谱但本质上就是两只被养坏的宠物，满脑子都是主人，惹不出什么大事。要说她们当中最没底线的就是薄怜怜了，可薄怜怜没底线的程度也就仅限于装柔弱和掉眼泪了。
还有一点也很奇怪，为什么她会下意识地觉得挨打的对象可能会是四大宗宗主？她知道那些妖跟她们有仇？还是说她跟她们有仇？
为什么是四大宗门，不是六大宗门？
疑问一个接着一个，前一个问题还没有得到解答，后一个问题就又冒了出来。
沈素将卫南漪握得越来越紧，她答应过卫南漪不问她了，可是随着疑问越来越多，她迫切地需要一个答案，而她可以肯定卫南漪能够替她解答。
不会有那么巧合的事，书里走出来的人刚好认识她。
她记得卫南漪刚刚有关心那个江蕊平的情况，她们认识，她和修仙小说世界里的人认识。
她是谁，她来自哪？
沈素突然将那个梦想了起来，如果……如果梦里的一切是真的，她如果真是那个穿越到异世界的姑娘，那卫南漪会不会就是那个炮灰，那卫南漪……卫南漪……
沈素努力想将梦里的细节一一回想，可任凭她如何回想，她的梦也还是太过模糊了。
第二个梦倒是清晰，可是那个梦里只有婚礼，只有一张张从未见过却又有点眼熟的脸，她们当中有人有妖……恩，一群看起来没什么底线，还会像小孩一样打闹的妖王。
没底线。
是了，她们就是没底线的妖。
沈素几乎要将所有的线都串联起来了，可总还是缺了点什么。
她神情渐渐变得痛苦，留意到这一点的只有卫南漪和沈君兰，卫南漪紧张到整个手掌都在冒汗：“小素，你怎么了？”
没怎么，也就是快疯了而已。
沈素当然不会将这么泄气的话真说出来给卫南漪听，她只是默默将卫南漪往身边拽了拽，直到闻到熟悉的香味，焦躁浮动的心才没有挤破胸口，从里面跳出来，结束她的生命。
她大口大口呼吸着能够嗅到的香味，试图用香味来压制所有的愁绪。
“沈素姑娘。”沈君兰无端端地喊了她一声，沈素还没来得及答应，沈君兰的手已经摁在了她肩上：“别给自己太多负担。”
这样劝慰人的话谁都会说，可真正轮到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