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娇笺
坐得太久了，腰已经有点酸了。
沈素站起来走了几步，活动着僵硬的四肢，等着舒服一点，也就把行李箱找了出来，开始收拾衣服和重要物品。
“咚咚咚����”
完全沦为坟墓的空村，在夜里突然有声音响起，沈素的警钟很快就跟着响了起来。
她看向窗户的位置，见窗户还紧闭着，才稍微放松了点。
自卫的本能，还是让她去把床底的长刀翻了出来，将长刀摆到了随手就能拿到的位置，她才继续收拾行李。
忽然空气变得潮湿又黏腻，沈素像是被人从头顶浇了盆水，长发尾端有水珠慢慢滴落，衣服也有被浸湿的痕迹，刚刚随手塞进口袋里的玉瓷片再次变得滚烫，隔着衣服也像是能烫穿她的皮肤一样。
沈素怕再次被烫穿皮肤，没敢去把玉瓷片摸出来。
她将外套脱了下来，搭在了椅背上，玉瓷片跟外套一起离开了她的身体，但感受不到那份灼热后，沈素的心反而静不下来了。
沈素皱起眉，伸手就去抓外套。
手还没有碰到衣服，她跟椅子中间的地面忽然裂了开，一股黑水从底下涌了出来，在沈素眼前汇聚成型，迅速变成了沈牧良的模样。
他比她们初次见面的时候要狼狈许多，身上那张皮有了明显的伤口，撕裂的口子里隐约透出了底下黑色的皮肤，漆黑泛潮的皮肤像是臭水沟里挖出来的烂泥，离得近了还有股恶臭味传来。
沈素朝后退了两步，生怕他现在外皮崩裂，溅她一身淤泥。
假沈牧良浑然不觉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他伸出手就要来抱沈素：“乖女儿，爸爸回来了，你怎么不高兴啊？”
沈素避开了假沈牧良的手，奔过去抓住了长刀，横在了胸前。
假沈牧良不屑地撇撇嘴，他抓住了沈素长刀的尖端，用力一捏，那柄长刀就一节节碎了开，崩开的碎片没有伤到他分毫，倒是擦伤了沈素的手背。
沈素低下头，看着手中仅剩的刀柄，倍感无力。
她不觉得刀能挡住一只怪物，可在清楚感受到力量悬殊后，还是觉得凄惶。
沈素提了口气：“你想做什么？”
她勉强维持着冷静，视线在房间里游离。
藏在角落的剪刀，堆在桌下的老鼠夹，夹在箱子里的毒药……她精心准备的防身武器对这只怪物好像都没什么用。
沈素视线不自觉地朝后看了看，那里是窗户。
她竟是忍不住想，卫南漪会不会突然出现。
寄希望于人不太明智，但她有点无计可施。
“当然是吃了你。”假沈牧良终于露出了獠牙：“那个该死的女人杀死了我所有同伴，还将整个村子围了起来，我现在逃不出去，也只好拿走点她在意的东西给自己陪葬了！说起来村子里这么多人，她只允许你一个人活了下来，你应该也有点不一样之处吧。”
他舔了舔嘴唇：“如果运气够好，我还能借着你的血肉逃出去……”
沈牧良越说，眼中的贪婪越盛。
沈素暗叫不好，一个侧身抓起了墙角的杀毒喷雾，对着假沈牧良的眼睛就喷了下去。
“滋！”
淡青色的喷雾彻底惹怒了假沈牧良。
他扑向了沈素，破烂的皮下飘出点点污水，化作一个巨大的手掌，眼看着就要掐住沈素细瘦的身躯，她身后的窗户忽然碎开，熟悉的触手钻到了眼前，猛地抽开了假沈牧良的身体。
触手密集，抽打的声音响亮。
假沈牧良还没有反应过来，那张有了碎口的皮就被抽得破破烂烂，皮下的淤泥都抽掉了几斤，黑色的脓水从泥中冒出，难以形容的味道在房间里弥漫。
沈素悄然捂住了鼻子，此刻她觉得柳烟渺简直是怪物中的清流。
她嫌弃地往后靠了靠，刚好靠近一个怀抱，嗅到了浓郁的香味。
假沈牧良实在是太难闻了点，这股香味几乎能救沈素的命，她没有多想，脑袋埋进了香味源头，不断颤动的鼻翼恨不能让那股香味占据她全部嗅觉。
“卫南漪，你过河拆桥！”
假沈牧良崩溃的声音唤醒了沈素，沈素这才发现她将头埋在了卫南漪的颈窝，鼻尖在人肌肤上蹭了又蹭，卫南漪整个脖颈都浮起了淡淡的绯色，不过卫南漪没有推开她，放任了她这样冒犯的行为。
在她们身后，还是那扇窗，窗户已经全碎开了，窗户外站满了卫南漪的队友。
金双铃缩在柳烟渺身后，还是红红的眼睛，那张嘴在说：“错了，还没过河，你就下了船。”
白凝枝：“不用废话，杀了也就是了。”
辰��巧：“可是局长不是说要把他带回去嘛。”
“……”
不仅卫南漪，她们都来了。
沈素先感受到的居然不是感动，而是心寒。
她擅长将碎片理清，也不太相信巧合。
如果只有卫南漪一个人，她可能不会多想，但她们所有人都来了，这更像是明晃晃的圈套。
为什么之前的怪物都没办法进入卫南漪上锁的屋子，但沈牧良可以。
为什么她们来得这样恰好，刚刚好是她惊起满心慌乱，还没有受伤的时候。
在一切都是故意为之后，所有的疑问也就有了答案，她们上得锁，她们当然有本事放怪物进来，她们刻意地安排，当然也能掐算好时间。
这场戏只有假沈牧良是个不知情者，表演得尽心尽力。
他在垂死挣扎，拖着那副破败的身体猛地咧开血盆大口，朝着沈素扑来，沈素大概是明白会有人保护她了，但那张口靠近的时候，她还是害怕地闭上了眼，人也往卫南漪怀里又靠了靠。
卫南漪是个强大的人，不会对怪物留情的人。
她抬手撕开了假沈牧良的皮囊，连带着撕下了他整条手臂，身体只有轻微地晃动，揽着沈素的那只手很平稳。
因为怕勒痛沈素，只用了点力：“小素别怕，我会保护你。”
沈素看穿了圈套，在温柔声音钻入耳朵的时候，双臂却不由自主地圈住了卫南漪的腰肢，摸到了触手的痕迹也没觉得害怕。
她的脑子和身体像是突然分了家，身体像是长进了卫南漪的怀抱，脑子却在划清界限。
沈素隐忍许久，还是忍不住问：“好玩吗？”
“什么？”
“小妈，戏弄我好玩吗？”
她声音高了点，埋在卫南漪身上的脑袋也扬了起来，让卫南漪看清了她的失望。
卫南漪失了神：“小素，我不会骗你，更不会戏弄你。”
“可你已经骗过我了，不止一次。”
卫南漪一怔，顿觉哑口无言：“小素，对不起。”
假沈牧良已经被抽昏了过去，也就只剩下一口气了。
站在外面的柳烟渺她们谁都没见过卫南漪低声下气的模样，有能够压制住脾气的，当然也有压不住脾气的。
辰��巧急得跳脚，一下就进了房间：“喂，你这个小孩凭什么凶漪姐，我们漪姐对你不好吗？”
好，当然好。
只是都那么好了，为什么要耍她。
沈素不说话，辰��巧更急：“你说我们漪姐骗你，戏弄你，这怎么可能！”
“我不傻，也不瞎。”沈素指了指地上的假沈牧良：“为什么那么多怪物都进不来，偏偏只有他进来了？为什么你们出现的时间这么巧合？”
辰��巧敲了敲脑袋：“对啊，这些锁上面都是局里特制的，他这个级别的怪物打不开才对的，怎么就进来了？”
她是个真傻的，下意识地找卫南漪和白凝枝要答案。
卫南漪和白凝枝都不理她，她敲脑袋的手挪到了耳朵上，不自然地捏了捏：“不，不是，你们真耍她啊。”
卫南漪还是默不作声，她只是盯着沈素，薄薄的泪花已经在眼底闪动。
沈素不敢看她的眼睛，圈着她腰的手后知后觉地松了开。
她要拉开跟卫南漪的距离，刚刚朝着旁边迈了半步，手臂就被卫南漪拽住了。
卫南漪低垂着头，丧气极了：“小素，我跟你保证，我以后都不会了好不好？”
辰��巧反应过来沈素在说实话，本来已经理亏心虚了，可现在看着卫南漪委屈哀怨的样子又生了气：“你又有什么好生气的，要不是漪姐保护你，你现在别说是被骗，尸骨都不一定有完整的，你不就是欺负漪姐不会跟你生气！”
“小辰，闭嘴。”卫南漪朝着辰��巧后背推了一把，辰��巧整个身体就飞了出去，重新回到了窗户外。
卫南漪又用触手卷起了假沈牧良，用力甩了出去：“白老师，你带她们先回局里吧。”
白凝枝单手扶住了辰��巧，抬脚踩住了朝着他飞过去的假沈牧良。
她低着头，神情是看不清了，声音冷得骇人：“沈素，算计你的不是南漪，是我。”
白凝枝抬手摸了摸脖颈的位置，沈素菜发现白凝枝脖子上缠绕的碎布已经不见了，本该细致白嫩的肌肤现在也变了样子。
白凝枝的脖颈上满布细小的伤疤，伤疤叠着伤疤，一层又一层。
她像是在不同时期，一次次被人割开了喉咙。
伤口很小，但架不住极密。
有些疤痕已经淡了，有些却还很深。
白凝枝的指尖碰到了伤疤，整个手臂都颤了起来：“这是证据。”
不同于装出来的柔弱，沈素觉得白凝枝此刻是真的在疼。
她的脚腕歪了歪，不知道怎么就踩到了假沈牧良的脖子，寒霜从她脚底蔓延，快速包裹住假沈牧良的脖子，她再一用力，假沈牧良整个脖子就在她脚下碎了开，清脆的声音结束了怪物的生命。
沈素打了个寒颤，捂住了脖子。
卫南漪看着白凝枝，愧疚横生：“小素，你能给我条纱巾吗？”
沈素还在跟卫南漪吵架。
卫南漪张了口，她又不由自主地行动：“围巾可以吗？”
她没有纱巾，围巾有不少。
卫南漪点点头，隔着窗把围巾递给了白凝枝：“白老师，还是遮起来吧。”
白凝枝接过了围巾：“你刚刚打我的时候怎么不心软。”
“您也没留情。”
沈素这才发现，卫南漪有条手臂上有明显的青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