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娇笺
死在了她怀里，死前拽着她袖子嘟哝着：“主人主人，你怎么才来啊，狗狗好疼啊。”
卫南漪救不下来辰��巧的。
这里不是她的世界了，受了重伤不再是两颗丹药就能吊住命了。
没有灵气的世界，妖也没有那么强的恢复能力了。
给辰��巧喝她的血是卫南漪想到的唯一办法，可那也是无用的。
她来得太晚了。
辰��巧死后，卫南漪把伤害她的人全杀了，不算很多，也就二十一个人，她甚至没有杀掉说要把她卖掉的夫妇，那时候的卫南漪觉得她们没有给她造成任何损伤。
卫南漪只是威逼着她们带她下了山。
下山以后，卫南漪就将辰��巧埋了，人刚刚埋完，卫南漪就见到了另一种人，这个世界的执法者。
村子里的人报了警。
绝口没提辰��巧的死，只说她杀了人。
执法者说她犯了法需要配合她们调查，卫南漪不知道那些黑洞洞的圆口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不断在她身上跳动的红点有什么意义，只知道她要走的时候，那圆口飞出来的东西贯穿了她的身体。
很痛，但不至于要她的命。
她有上百种妖身，生命力在这个世界也强悍到无法衡量。
因为疼痛，她的身体不受控地出现了异化。
随着异化出现，在那些执法者对望的眼神中，卫南漪读到了恐惧，在他们队长眼里，她却读到了恍然大悟的情绪。
那个女队长显然不是第一次面对她这样的人了，她比她的下属要多知道点东西，她冲着卫南漪展露了较为友好的笑容：“你是刚刚觉醒能力吧，应该是还不太能控制力量才会杀人的吧，这也是可以理解的，这种情况我会写进材料里的，你应该也没地方可以去了吧？那先跟我们走好不好，我是他们的队长，我会跟他们说不要伤害你的。”
她猜对了，卫南漪的确无处可去。
卫南漪不太喜欢这份事实：“我不是无处可去，我是来找小素的，找到小素……”
找到沈素，她就应该又有家了。
她没说谎，她就不是无处可去的人。
“那你找到她没？要是没有的话，我们帮你找好不好？”
她声音很温柔，态度也很好，最关键的是她说要帮她找沈素。
卫南漪甚至没有去问她为什么把她关起来，为什么要用会往外冒着雷电力量镣铐捆着她，她愿意等她兑现承诺。
等待是她目前的最优选。
跟着女队长回来的路上，卫南漪看到的所有都超出了她的认知，盖得快钻进云层里的房子，挂在房子上的屏幕里有跳动的画面，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找不到跟她相同服饰的人，灯光都是五彩缤纷的，不断闪烁跳动，衬得月光都没了光辉。
她找不到任何跟另一个世界有关的痕迹，就连语言……她们谈论的都是学校、社会新闻、娱乐八卦……那都是卫南漪一无所知的东西。
因为无知，她开始迷失。
卫南漪选择了相信女队长，相信一个人能让孤寂无依的心稍微有点慰藉。
当然她也是骗子。
卫南漪又偷听了别人说话，这次是有意的。
那些镣铐是困不住卫南漪的，异化的身体能够让她在很远的位置听清女队长抱怨的声音。
“对，能变成章鱼，那肯定是怪物啊！不是怪物还能是什么！你们最好过来看看！我这搞不定，你们都不知道她杀了多少人！”
“我怎么知道她还有没有理智？不过我觉得她是没有的，她杀了那么多人，怎么会有理智！我不管啊，你们必须快点来人，我不管你们是带她回去做实验，还是直接杀了，反正怪物不能留在我这！”
“……”
她没想帮她，在她眼里，她甚至不是人。
卫南漪该离开了。
她逃离了镣铐，离开了女队长。
只是她突然又过起来了被追杀的日子，无论她往哪里逃，她都会撞上一波特意来找寻她的人，就像是在她身上按了眼睛一样，她也是后来才知道那是因为在这个世界里，一些繁华的地带到处都是监控。
卫南漪被追杀了二十年，在乱窜当中了解这个世界部分知识，当然十分微小，她几乎没有在任何一个地方停留超过半天的机会。
最开始是监控带着她们找到她，在卫南漪了解到要避开监控后，又有了定位仪器，这个世界有太多卫南漪不了解的高科技设备，它们总在指引那群跟她过不去的人。
二十年间卫南漪也去相信过其他人，当然基本上没有换来什么好结果，见色起意的人占大部分。
被追杀的二十一年，卫南漪放弃了逃跑。
因为那天有个穿着旗袍的女人跑来跟她说：“你这么跑又没什么意义？你干脆别跑了，让我带回去交差算了，不然我天天追着你，我也累，你也累，作为报答，我收你做徒弟吧，顺便教你点常识吧，你也太傻了，不知道什么是钱，连银行卡都不认识，怎么比我还像老古董，我偷偷给你丢钱你都不知道捡，你再这样跑一百年，除了更笨，还有什么用。”
“为什么要帮我？”
其实这个阶段的卫南漪已经不太信人了，但触手即将穿透女人的心脏，女人都没躲一下，有带给卫南漪一定的震慑。
她有很久没见过这种拿命劝人的人了，毕竟这个世界的人没有丹药和灵气，她们治伤很麻烦，那些追杀她的人都很怕受伤。
“我觉得你好像跟我一样，很难死掉，而且你有理智，不是怪物。”
卫南漪眨眨眼，很是困惑。
女人撇撇嘴：“我围观她们追杀你有二十年了，你二十年来一点东西都没吃过，虽然看得出来你很饿，但你从来没有抢过别人食物，证明你不仅有理智，还有道德。二十年没饿死，证明你生命力顽强。二十年没衰老，证明你命长。我这些年装掉卡掉钱掉了最少十次，但你没捡，证明你蠢到根本不会用，完全没生活常识，你不坏，我缺个乐子，那就大发慈悲收你这个学生吧。”
她的嘴不太好听，可都是实话。
卫南漪微微动容，但又很快选择逃开，二十年磨灭了她对陌生人的信任。
“站住！”
冰霜咬住了皮肤，手臂在瞬间被冻住，如果换个人血液应该在瞬间全部坏死，死于急寒。
卫南漪有挣开冰霜的能力，但她没有。
她放任霜雪在手背疯涨，那种极致的寒意让她有点想哭：“我跟你走。”
女人满意着她的识趣，又有点好奇：“怎么改变心意了？”
“你的能力跟阿绫很像。”
“阿绫是谁？”
“我最小的徒弟。”
卫南漪诚实的回答让女人暴跳如雷：“你这个人！我警告你，我才是老师，你是学生，你别想占老太太便宜！”
“你很老吗？”
“不知道，应该吧。”
“……”
相似的能力让卫南漪最后赌了一次，这次她赌赢了。
女人说话算数的，她替她阻拦了追杀她的人，收了她做学生。
她叫白凝枝，是怪物局的人。
这二十年里追杀她的人是三大局的人。
因为白凝枝说话算数，她没有去给三大局任何一局找麻烦，她乖乖地跟在白凝枝身边当了三年学生，白凝枝教她上网看电视看小说，教她写钢笔字……她不再像个老古董了，也渐渐像这个时代的人。
白凝枝还帮她找到了沈素。
三十四岁的沈素，住在精神病院的沈素。
她比在画面中见过的还有薄弱不堪，瘦弱的身躯，凹陷的双眼，她身上几乎找不到一点精气神。
白凝枝说沈素生病了，重度抑郁症。
听说她生在个极其重男轻女的家庭，从小就没有被善待过，还被遗弃过，读书生涯遭遇过各种校园暴力，但这都没让她放弃自己，凭借优异的成绩靠近了极好的大学，在那里得到了老师的喜爱，同学的善意。
她本来有望成为名校毕业的成功人士，但可能是表现得太过优异，抛弃她的父母再次盯上了她，想要她帮扶家里的弟弟，为了达成目的，不断去学校闹事，甚至还在网上发起舆论攻击，不仅影响了沈素，还影响了沈素同学正常学习，让沈素不得不妥协。
刚开始只是帮扶成绩，后来是钱。
分明她的父母根本不缺钱，沈素受不了以后开始反抗。
她毕竟是个有头脑的人，很快就掌握了足够的证据，制造了更大的舆论，她是成功的，拿到了父亲失业，祖母自杀，母亲被逼疯，弟弟被退学的结局，只是故事没有在这里结束，她那疯了的妈冲到了学校，在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情况下，乱刀捅死了沈素三名同学，然后在沈素眼前自杀。
从那以后沈素就患上了抑郁症，在极短的时间里就恶化到了不会说话的地步。
她的父亲为了报复，把她丢进了精神病院。
卫南漪把沈素接了出来，悉心照料，小心呵护，甚至将她父亲和弟弟丢进了更糟糕的地方，作为报复。
当然这没什么用。
沈素别说想起她，就连说话都难。
她每天只重复一件事，那就是不停地自杀。
无论卫南漪怎么努力，沈素的眼神依旧空洞无神，没有她。
找不到沈素的时候，被追杀的时候，一次次被欺骗，卫南漪都没有绝望过，唯独看到那样一个沈素的时候，她真的绝望，那是跟她记忆里完全不一样的沈素，别说是光点的影子，沈素几乎能将卫南漪拽进无望深渊里去。
卫南漪甚至怀疑过她不是沈素，因为她的沈素不是那样悲观消极，没有温度的。
那天她出去给沈素买饭的时间，沈素就爬上了医院楼顶。
她跳得决绝，还足够迅速，没人反应过来，她的身体就已经摔到破碎。
楼没有高到吓人，沈素没有落地的瞬间就断气。
卫南漪步伐踉跄跑过去的时候，她在喊：“夫人。”
她是沈素。
她真的是沈素，可她要死了。
卫南漪怔愣在原地，回不过神，沈素伸出手，想要抓住卫南漪一片衣角。
随着记忆的涌现，沈素终于开始求生。
她的手停在了距离卫南漪衣角一毫米的地方，沈素死在了她最不想死的时候。
雨下得很突然，以极快的速度冲刷了沈素的血，让她的尸体急速降温，卫南漪连触碰到余温的机会都被剥夺，她听到了有人在笑：“回去吧，你在这里一无所有，你不是这里的人，她又怎会爱你。”
原来，他们一直都在。
可她不会走的，哪怕是守着沈素的尸体。
她其实还有另一条路可以走，跟沈素的尸体结婚，然后死在这，他们阻拦不了她们的骨灰融在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