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娇笺
沈素将信将疑，还是听从卫南漪的话将手紧紧贴住金双铃的额头，开始将精神集中，眼前的画面突然变了样，白灰色的房间逐渐变成了粉色的公主房，一个看上去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穿着蓬蓬裙坐在床上，正在拼装公主城堡。
她身边坐着的是柳烟渺，柳烟渺小心翼翼地按着图纸帮她寻找精巧的零件递给她，再由女孩来安装。
女孩每安好一个零件都会得到柳烟渺的一个笑容，还有一句温柔的夸奖。
忽然一条淡青色的纱巾飘进了视线里，女孩和柳烟渺的眼睛都往上抬了抬。
金逢��正挥舞着长长的纱巾，笑容满面地看着她们：“姐姐，宝宝，我们今天去踏青好不好？”
女孩轻皱鼻尖：“不要。”
“宝宝好无情哦。”金逢��也学着她皱皱鼻尖，可怜兮兮地看着柳烟渺。
柳烟渺宠溺地笑了笑，指了指拒绝她的小孩：“阿雪，双铃不愿意要怎么办呢。”
只说双铃不愿意，没说自己不愿意，那就是愿意的。
金逢��满意地笑了两声，她小跑着绕到另一边，蹭到了小金双铃边上坐下，用肩膀轻轻蹭了蹭金双铃：“哎呀，去嘛去嘛，宝宝最好啦。”
金双铃还是不动。
金逢��伸了伸手，精准无误地抓到了她的痒痒肉：“去嘛去嘛。”
金双铃摔在了床上，笑得眼泪都流了下来，她一边笑一边控诉：“妈妈是坏蛋。”
“妈妈坏，宝宝好。”金逢��仍旧笑眯眯地看着她：“好宝宝陪陪妈妈好不好呀？”
金双铃骄傲地抬了抬下巴：“那小姨去，我就去！”
“好。”柳烟渺本来就是愿意去的，小孩松了口，她答应得也快。
金逢��亲亲金双铃，又亲亲柳烟渺：“我就知道姐姐和宝宝都最好了！”
柳烟渺将金双铃抱了起来，准备去换身更轻便的衣服，金双铃忽然搂着她笑：“嘿嘿，小姨最好，双铃第二好就可以啦！”
金逢��蹦蹦跳跳地跟着她们，一脸期待地问：“那妈妈第几呀？”
金双铃还没回答呢，柳烟渺忽然回过头掐了掐金逢��软软的脸颊：“第一。”
“……”
有些意外吧。
沈素以为金双铃的梦里会全是她对柳烟渺的私有欲，说不定还能再看到什么将柳烟缈气到心梗的画面，没想到金双铃的梦这么干净。
她最想要的生活在童年啊。
怪不得那些人说金双铃回不到现实了，她想要的是过去，不是未来，现在的柳烟渺和金逢��回不去了，她们一家三口更加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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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寡妇
金双铃的梦摆到了眼前，柳烟渺才发现那些入梦者没有欺骗她。
如果时间不能倒流，那么金双铃的生活仍旧一片阴霾，翻不到一点光亮。
白凝枝捧着主镜：“她也没那么爱你。”
沈素觉得白凝枝说得不对，但她很识相，没有去反驳白凝枝。
她们以前都以为金双铃对柳烟渺只有私有欲，可现在从她的梦看又不是这样的。
金双铃或许也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痛恨金逢��，在她娶柳烟渺，还是金逢��娶柳烟渺上，她会永远坚定地选后者，她对柳烟渺的感情变质很大一部分原因或许不是欲望，而是在母亲和养母闹掰以后，她急需要一个新身份来确定养母不会离开她。
除了血缘，最牢靠的或许是两颗相连的心脏。
金双铃不是不爱柳烟渺，只是她对柳烟渺的爱其实也更偏向于亲情，当然她的界限没有柳烟渺那样明确。
沈素都不反驳，卫南漪就更不会了。
柳烟渺则是没有心情去反驳白凝枝，更何况她就没有反驳白凝枝的习惯，她还是看着主镜里的故事，那些不是金双铃编织出的假象，而是在过往真真切切发生过的故事。
她不想去计较她和金逢��的结局。
结尾再糟糕，也无法否定她们在故事的中转站幸福过。
柳烟渺的视线飘到了角落里，那里是金逢��被封好的尸体。
刁陆璐是只狡诈的狐狸，她用柳烟渺和金双铃哄骗着金逢��自愿成为她的打手，变成了面目全非的怪物，却又篡改了金逢��部分记忆，她靠着对柳烟渺和金双铃的爱一次次去增强力量，可当柳烟渺站到她眼前的时候，金逢��却不认识她了。
她的记忆被篡改了，记忆里的柳烟渺和金双铃都被换了张脸。
她说：“我只是想变强去救我的妻子和孩子，我又有什么错？”
她说：“你们怪物局抓了我的妻子，又抓了我的孩子，我杀几个人又怎么了？”
“……”
金逢��向来如此偏执，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她们之间已经不能谈爱情了，但看着她一遍遍喊着要去救妻子的时候，还是觉得心酸，甚至是跟着心痛。
复杂的情感里还有责怪冒出来，哪怕金逢��把她变成怪物，她也没有责骂过金逢��，看着她近乎疯魔的样子，柳烟渺却还是骂了她，骂金逢��没脑子。
柳烟渺当年是个知名企业家，也算个公众人物了，虽然消失四年，但现在上网搜索也还能找到她的照片。
金逢��但凡留点心眼，防备着点陌生人，她就不会将她的脸认错。
可她如果真蠢到无可救药也就好了，那样她就不会在最后一刻想起来柳烟渺，而柳烟渺或许就不会有这么遗憾和悲痛了。
金逢��到最后其实也没能想起来自己做错过的事，她只是想起来了柳烟渺，想起来了自己一次次杀人，看到了柳烟渺不太正常的身体，还有几乎刺穿她心脏的手。
她说：“姐姐，对不起，我做错事了。”
她说：“姐姐，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我不想被送去实验室，你帮帮我好不好？”
三年前的金逢��没有向因为她变成怪物的柳烟渺道歉，那时候的她觉得柳烟渺会被杀，真想着陪柳烟渺死。
三年后的金逢��向要杀她的柳烟渺道了歉，因为她觉得自己快死了，希望柳烟渺好好活。
柳烟渺是舍不得她被送去实验室，这才完全腐蚀了她的身体。
金逢��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还是在感受到生命快速流逝的时候：“姐姐最好啦。”
死亡似乎是能解决大部分恩怨的，也能让死去的心再次对某个人产生怜悯。
柳烟渺本来就对金双铃极好，唯一能影响她们感情的也只有金逢��，现在这根刺被拔出了，她只会更心疼金双铃。
柳烟渺一手抓着主镜，一手牵着金双铃：“双铃，你醒过来好不好，只要你醒过来，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呵。”白凝枝冷笑一声，将主镜扔回给了沈素。
白凝枝虽没表露，沈素也看得出她心情糟糕到了顶点。
白凝枝自己都没有发现这一点。
沈素有些无奈：“柳阿姨，你不能这么想，她如果想娶你，你又该怎么办？”
“我……”柳烟渺抿抿唇：“除了这个。”
她还是想坚守母亲的身份，而不是越过雷池将彼此推入不伦之地。
偏偏金双铃对这里还有一点向往的话，那就是娶柳烟渺了。
白凝枝吐了出口气：“肖想母亲，大逆不道！”
她的话总有些刺耳，如果不是看到她暗自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沈素都不知道白凝枝突然说这样的话做什么。
她喜欢柳烟渺，不愿柳烟渺冲动行事连自己都许了出去，当然要提醒柳烟渺这件事的危险性，就像雁檀会刻意提醒白凝枝在柳烟渺那里，金逢��或许不是前妻，至今仍是爱人一样。
想不通的事突然间想明白了，她们一个指望柳烟渺别犯错，一个指望白凝枝别逾越。
那看起来雁檀也猜到白凝枝的心思了，就算没猜到，也看出苗头了。
真复杂。
这么一比还是卫南漪好，卫南漪不像白凝枝那样迟钝，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也不像雁檀长了那么多心眼，感受到危机也不明着提醒，而是绕来绕去。
卫南漪目的一直很清晰����想要她做亡妻替身。
沈素偷偷去看卫南漪的反应，卫南漪捧着其中一面镜子喟然叹息，时而忧虑，时而怀念。
矛盾的深情叠加交替，她看着像是把自己关进了小世界里，完全没有管白凝枝和柳烟渺的想法。
看起来她们队长也没有多靠谱，前辈就更别提了。
她瘦弱的肩膀突然压上了重担，很是为难也不能再沉默：“柳阿姨，我有办法唤醒双铃。”
“什么办法？”
柳烟渺激动地望向沈素，跟她一起看过来的还有白凝枝，至于她们队长还在抱着镜子走神。
如果不是自己刚刚觉醒的异能，沈素都要怀疑这镜子是不是跟卫南漪前世有缘了。
“清洗她的记忆。”沈素极其严肃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柳烟渺还没否定她，白凝枝就先拒绝了她：“开什么玩笑，她现在都没醒过来，我们就清洗她的记忆，这未免太残忍了。”
沈素再次充分感受了白凝枝的嘴硬心软，她和金双铃现在的关系可以说是很糟糕了，还是潜在的情敌关系，可她也没有伤害金双铃的念头，还在为金双铃说话。
她好像找到了卫南漪对白凝枝不太一样的原因，却又抓得不是很具体。
沈素没有深想白凝枝的问题，她平静地看着柳烟渺：“柳阿姨，我没有跟你们开玩笑，柳氏说梦不是由她来编织的，而是由双铃她们自己来编织的，我们现在已经知道了双铃最渴望的是什么，很显然她梦里想要的，你在现实中已经没有办法给她了，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清洗掉她跟您，跟金逢��相关的记忆，抑或者将她的记忆保留到更美好的阶段，只要她没了你和金逢��断情，没了你和金逢��变成怪物的记忆，她对梦的渴望就会改变，甚至迫不及待地从梦里出来见你，见她的妈妈。”
“当然这对于她来说可能有点残忍，因为她醒过来以后要面对你们都已经消失的事实。”
沈素可不是信口胡诌的，她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擅自剥夺人记忆是不道德的，这样的办法肯定是不适用于封郁意和靳漫嫦她们的，她们没有资格拿走她们宝贵的记忆，可金双铃不一样，按照赌约输赢，金双铃本来就要被剥夺记忆的，沈素现在提出的想法只是将她记忆清洗更多一些，而这些记忆无一例外都跟柳烟渺息息相关，剥夺记忆或许柳烟渺是不够格的，但清除她自己的痕迹，柳烟渺又是有这个权利的。
这就要看柳烟渺怎么选了。
“柳阿姨，你好好想想吧。”
沈素肯定是不会逼柳烟渺的，她将镜子一面面收回，而后牵起卫南漪，拽动白凝枝离开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