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孟秋时
猫的尾巴尖就忍不住往上翘,如同一个得意洋洋的小孩在炫耀。柔软毛皮被浸湿,尾巴染上盈盈的水光。
不知到了何处哪里,暮清绯突然失力,手一软就往床上瘫。
“坏猫……”她抬起手,虚掩着眼睛,微哑的嗓却暴露了自个儿的狼狈。
白孟极耳朵一撇,嘴巴一咧。
坏猫?妈妈说她坏猫!
她才不是坏猫!她是让她舒服的好猫!定然是阿清没有快活,才对她心生不满!
猫咬了咬后槽牙,换了个方式。她要加倍努力才是。
她伸出爪子,学着妈妈方才的样子,指尖贴上暮清绯。
猫的指腹按上去,用了点力气,按动着。
暮清绯的呼吸沉了一分。
猫的耳朵竖起来,心想,有用。她又按了几下。
猫得意了。
但是猫想学妈妈打圈按摩的时候,爪爪却不听使唤了。
猫不可置信地再次试了试。
还是那般。
猫的耳朵动了动,有点烦躁。
她把手收回来,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看着很有用啊。但怎么就不听话呢?
猫不死心,又把手按上去。
滑了。
猫的耳朵彻底耷拉下来了。
她气鼓鼓地把手缩回来,盯着自己的指尖看了好一会儿。
暮清绯察觉到猫的动作停了,低头看她。猫正盯着自己的手,表情又委屈又不甘心,嘴巴不自觉稍稍嘟起,耳朵贴着脑袋。
“主人?”
猫没理她。她还在跟自己的手较劲。
爪子不灵活。变成人的手了,还是不灵活。猫气呼呼。
但是,猫的尾巴在身后摇了摇。
猫的眼睛忽然亮了。
爪子不灵活,没关系。猫有更厉害的东西。
猫的眼神重新变得睿智起来。
她把爪子收回来,换成尾巴探下去。尾巴尖试探地碰了碰暮清绯。
暮清绯没有躲。
猫的尾巴尖卷了卷,小心翼翼地探进去,尾巴在里面轻轻动了一下。
它好像知道该怎么做,比猫的脑袋还聪明。
风吹过牡丹花丛,花瓣与花丛间贪玩的猫尾巴之间摩擦,发出沙沙声。
猫的尾巴又往里探了一点。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吸。猫的尾巴被包裹着,严严实实的,每一根毛发都被温柔地含住。
那种感觉从尾巴尖传上来,沿着脊背一路爬到头顶,猫的耳朵忍不住抖了抖。
暮清绯的呼吸变得更重了。
“妈妈?”猫试探着叫了一声。
暮清绯没回答。
猫的尾巴尖又动了一下。
牡丹花瓣最深处的那一重,被外面的花瓣层层叠叠地护着,轻易不让人看见。猫的尾巴在那里停了一瞬,然后轻轻地蹭了蹭。
暮清绯的身体绷紧了。
猫感觉到她的手指攥住了身下的被褥,指节泛白。妈妈的嘴唇微微张开。
猫的尾巴又蹭了一下。
一片花瓣被吹落,分不清是顽皮的猫玩落的,还是风吹落。
暮清绯的手抬起来,抓住了猫的尾巴。
“主人……”暮清绯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被风吹散的花瓣,一片一片地飘出来,“够了……”
猫歪着脑袋看她。
牡丹花开到最盛的时候,花瓣边缘那一圈会遍布深深的胭脂色。
好好看啊。猫舔了舔唇。
猫的尾巴没有停下来。
猫心想,妈妈说不算。猫是主人,猫说了才算。惩罚还没有完呢。
猫的尾巴又往花瓣里面送了一点。
红色牡丹层层的花瓣抖动地更厉害了,想把坏猫的尾巴推出去。
但猫很固执,推出去一点,就再送进来一点。推出去,送进来。推出去,送进来。
像是在玩一个很好玩的游戏。
风里的牡丹花枝,被吹得东倒西歪,瑟瑟发抖,却怎么也不肯折断。
“主人……”
“妈妈,怎么了嘛?”猫抬起头,一脸无辜地问。
暮清绯说不出话,只摇了摇头。她的手指攥得更紧了,指甲几乎要嵌进猫的尾巴里。猫觉得有点疼,但没吭声。猫是猫猫大王,猫不怕疼。
猫被自己哄好了,但是猫的尾巴却有自己的情绪,尾巴从花瓣的缝隙里钻进去,碰到了花蕊最深处。
原本载在地里的红色牡丹,从土壤里弹了起来。
暮清绯的眼睛红红的,水意未干,湿漉漉的情i意氤氲不散。像牡丹花瓣上凝着的朝露,风一吹就要落下来。
猫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得意,不是满足,是另一种更柔软的东西。她说不清楚,只觉得胸口暖暖的,像是被太阳晒着。
妈妈虽然没毛,但是妈妈真好看。
猫心想。
她把脸埋进暮清绯的颈窝里,鼻尖蹭了蹭那片温热的皮肤。妈妈的味道涌进来。猫深深地吸了一口,整只猫都软了下来。
“妈妈,”猫的声音闷闷的,从颈窝里传出来,“猫好不好?”
暮清绯平复下来,手指松开猫的尾巴,慢慢地移到猫的后脑勺上,轻轻地抚着。
“好。”她的声音仍有些沙哑,“猫猫大王最好。”
猫的耳朵动了动,往暮清绯掌心里蹭了蹭。
“没有一只猫是坏猫。”记仇的猫理直气壮地强调道。
猫边说,尾巴又开始动了。
猫在牡丹花丛里散步。尾巴尖碰碰这里,碰碰那里,每一处都碰得很轻,像是在跟每一片花瓣打招呼。
岸边的潮水,涨上来,退下去,涨上来,又退下去。
猫的尾巴跟着那个节奏走,潮涨的时候退一点,潮退的时候追一点。
结界外面,星光还是那些星光,海浪还是那阵海浪。红纱在风里飘着,像一朵永远不会凋谢的牡丹花。
………
第82章 世界二修真,38
身旁的白发少女已然累得入眠。
暮清绯却睡不着。
她的身体发烫,面色潮红,牡丹花瓣像是被火烤过。但她没有动,只是静静地躺着,抬头看着满天的星光。
结界之外,星河横亘,银白色的光点密密麻麻地铺陈开去,像是有人打翻了一罐碎钻。
猫睡着了。但是猫的尾巴没有睡着。
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还紧紧缠在她身体里,不依不饶地蜷着。猫在睡梦中也不老实,尾巴尖时不时抽动一下,像是梦见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暮清绯被它弄得轻哼了几声。
她伸出手,想把这根让她叫苦不迭的尾巴抽出去。女人的手指搭上了毛茸茸的温热的尾巴根。
她看着白发女子的睡脸,白发散落在枕上,耳朵在睡梦中仍是翘得直直的,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暮清绯的动作忽地顿住了。
暮清绯的手停在尾巴根上,反手将尾巴往里送了一截。
猫的尾巴顺从地滑进去,暮清绯继续送,,直到整条尾巴都被吞进去,只剩一个尾巴根露在外面,白色的毛发和微粉的肌肤之间,界限分明。
猫的尾巴大大的,蓬蓬的。这般全然吃掉,显然是有些为难。
暮清绯的额间又溢出几丝薄汗,顺着鬓发滑下来,但她没有出声,甚至表情都没有变化分毫。
她只是低着头,看着漫天星光洒在她怀里的白发女子身上。
星光穿过结界,落在白孟极身上时,已经变成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白色的发丝,白色的皮肤,白色的睫毛,整个人像是从月光里捞出来的,恍然若神人。
但是这样的神人,却与她做着那般荒唐的事情。
暮清绯的胸膛里溢出一声闷笑。
只有这个时候,暮清绯想,只有这个时候,她才能感受到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