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孟秋时
猫想起暮清绯在妖族时叮嘱她的话,眉头微微皱起,脸上露出一丝不满,却还是伸出手,笨拙地拿起一双筷子,学着凡人的模样,歪歪扭扭地夹起那只烤鸡腿,往嘴里送。
筷子这东西,细细长长的,滑溜溜的,一点都不好用,比她的爪子难用多了。
但不就是一双筷子吗!她是最厉害的猫猫大王,还战胜不了它!
她咬着牙,小心翼翼地操控着筷子,好不容易才将烤鸡腿送到嘴边,狠狠咬了一大口。酥脆的外皮、鲜嫩的肉质,瞬间在口腔中炸开,好吃得让猫眼睛都亮了起来,连眉头都舒展了开来,原本不满的神色也瞬间烟消云散。
暮清绯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愈深,“猫猫大王真厉害,一下子就学会用筷子了。”
听到夸奖,白孟极嘴里还塞着满满的鸡腿,脸颊鼓鼓的,可脑袋却已经下意识地高傲地昂了起来。
暮清绯轻轻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愧疚,心中暗暗打定主意,之后,修炼的节奏再慢上一些,多陪这只猫出去玩玩,多顺着她的心意,不要再让她这般委屈了。
只要她能好好的,只要她能一直陪在自己身边,哪怕修炼的进度慢一些,也未尝不可。
就在这时,酒楼的房门,被轻轻敲响了,打破了二人之间的温馨氛围。
暮清绯微微抬眸,指尖轻轻一动,感知到了门外之人的气息,淡淡开口道:“进。”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缓缓走了进来。
季司晨走进房间,目光落在暮清绯身上,轻声开口,“清绯。”她顿了顿,目光又落在白孟极身上,“猫猫大王。”
“你们能来人间,我很高兴。”
你的母亲,若是知道你如今能这般幸福,若是知道她的女儿亲眼看见了人妖和平共处的模样,定然会很高兴的。
这半句话她没有说出来。
暮清绯微微颔首,语气温和:“这里很好,比上次来繁华得多,折花真君辛苦了。”
听到折花真君四个字,季司晨的眼中划过一丝受伤。
“妖族也很好,”季司晨别过脸去,涩然开口,“下次再见,便是你们的大婚了吧?”
早在一年前,妖族便传出了消息,妖族猫猫大王白孟极,将在加冕典礼之日与暮清绯举行大婚,将二人的感情,昭告天地,昭告三界。欢迎众人众妖前来观礼。
暮清绯听到季司晨的话,脸上的笑意愈发真实,“就在下个月十八号。”
“那时,折花真君定要带领人族修士前来。”
季司晨眸色微沉,指尖轻捻,缓缓颔首应下:“自然。届时我会亲自带队。”
话音落时,二人又闲谈数句。
话别之后,暮清绯归谷筹备大典,季司晨则返回人族修士聚集地。
山间的风换了几轮,崖边的野菊开了又谢,晨起的露霜凝了又融,昔日约定的日子,也在这般忙碌的时光里,悄然临近。
时光如梭,转瞬便是一月有余。
十月十八,天未破晓,东方的天际还蒙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晨雾如轻纱般缭绕在牡丹谷的山峦间,将整片谷地盘桓得如梦似幻。
谷内早已没了往日的静谧,张灯结彩,红毯铺径,处处悬挂着雅致的锦缎与花艺,喜庆之气扑面而来;与此同时,谷中修士身着规整法袍,神色肃穆,分列两侧,又添了几分大典应有的庄重,整个牡丹谷,已然被喜庆与肃穆紧紧包裹。
沾着晨露的花瓣被妖族修士以妖力凝出的赤金纹路勾勒,风过处,金辉流转,与谷中升腾的妖雾交织成一片朦胧的盛景。
白孟极被众妖簇拥着站在妖族大殿东侧,一身雪白的皮毛神气至极,猫眼微挑,鸳鸯色的眼眸澄澈而锐利,扫过台下跪拜的众妖的观礼的众修士时,下巴微微扬起,一副理所当然接受朝拜的模样,可耳尖那几缕不易察觉的泛红,却泄露了她心底的一丝紧张。
暮清绯站在她身侧,一身正红喜服,衣摆绣着缠枝牡丹与灵猫戏月的纹样,墨发高挽,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黏在白孟极身上,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袖中早已备好的加冕玉冠,眼底的痴迷几乎要溢出来。
这是她的猫,是她要捧在手心、护在羽翼下,也是要与她共登妖族之巅的爱人。
吉时已到,年长的山羊长老拄着灵木拐杖,缓缓走上妖族大殿。她抬手示意众妖安静,苍老却洪亮的声音传遍整个牡丹谷:“今日,吾族迎来新王加冕,恭迎猫猫大王登位,与尊后大婚,昭告三界,永镇妖族!”
话音落下,众妖齐声跪拜,喊声震彻山谷:“恭迎猫猫大王!恭迎尊后!”
此起彼伏的朝拜声中,白孟极胸膛微微挺起,鸳鸯眼扫过台下,语气矜傲却坚定:“我,白孟极。”
“猫猫大王!”
台下众妖再次跪拜,欢呼声更盛。暮清绯紧随其后走上台,手中捧着那顶加冕玉冠走到白孟极身后,微微俯身,轻柔地将玉冠戴在她的头上,动作虔诚。
“主人,”暮清绯的声音贴着白孟极的耳畔响起,“从今往后,你便是真正的猫猫大王了,我是你的尊后。”
白孟极的耳尖瞬间红透,却依旧绷着一张脸,没有回头,“猫知道了。”
暮清绯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指尖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递过去。
加冕仪式过后,妖族大殿中央,早已燃起了一堆篝火。篝火旁,摆着两个陶制的酒坛,里面盛着用妖族灵果酿造的合卺酒,酒液泛着淡淡的粉色,香气四溢。
山羊长老手持灵木拐杖,高声念着妖族的婚誓:“天地为证,妖灵为鉴,猫猫大王白孟极,尊后暮清绯,今日结为连理,同心同德,护妖族昌盛,守彼此一生,若违此誓,必遭妖灵反噬,魂飞魄散!”
白孟极抬起头,迎上暮清绯的目光,鸳鸯眼中多了几分认真与坚定。猫率先拿起一坛合卺酒,没有用酒杯,直接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嘴角滑落,沾湿了她的衣襟,她却毫不在意,只是将另一坛酒递到暮清绯面前。
暮清绯接过酒坛,目光温柔地看着她,她没有立刻喝酒,而是伸手,轻轻拭去白孟极嘴角的酒渍,指尖的动作轻柔得不像话,“主人,余生漫长,我会一直陪着你,护着你,直到地老天荒,直到魂飞魄散。”
说完,她仰头,将坛中的合卺酒一饮而尽。
猫的耳朵更红了,哼!
猫就知道这个妈妈喜欢猫喜欢得不得了!
篝火依旧在燃烧,映得二人的身影交叠在一起,温暖缱绻。
台下的众妖早已卸去了平日的拘谨,载歌载舞间尽显妖族的热烈与奔放。狐妖甩着蓬松的狐尾,灵蛇妖身姿曼妙地旋舞。
有性子爽朗的小妖,瞥见角落里几位初来妖族、浑身紧绷不自在的人族修士,便笑着上前,不由分说地拉过他们的手腕,将其拽进欢腾的舞圈。人族修士起初还有些局促,手足无措地跟着妖族群魔乱舞,可看着身边小妖们纯粹烂漫的笑脸,听着耳边欢快的鼓点与歌谣,那份拘谨也渐渐消散,渐渐放开了身段,与众妖一同舒展身姿、开怀大笑。
欢呼声、清脆的歌谣声、爽朗的笑声交织成一片沸腾的喜乐,漫过漫山牡丹,萦绕在妖族大殿四周,将整个牡丹谷都浸在了浓得化不开的喜庆与暖意之中。
长老看着台上的二人,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妖族,终于有了一位强有力的王,也有了一段能让三界羡慕的佳话。
台下,季司晨悄无声息地藏在欢腾的众妖之间,目光定定锁在妖族大殿那对相伴的身影上,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她抬手端过身旁小妖递来的酒盏,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过喉间。
青黛静静站在她身侧,将她眼底的情绪尽收眼底,抿了抿唇,还是走了上前,低声开口,“师尊,想来,大师姐此刻,是真的开心。”
季司晨握着酒盏的指尖微微一顿,垂眸看着杯底残留的酒渍,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嗯”,语气平淡,却藏着几分释然,“是啊,幸好她能得偿所愿。”
第109章 世界二修真,65
埋在暮云棠怀里的季司晨从脸颊红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如蝉翼的绯色,暮云棠身上清浅的香气,那触感细腻得不像话,顺着唇间的神经,一路窜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搅得她心湖翻涌,乱了所有章法。
就在她快要被这股灼热感吞噬,连呼吸都变得滞涩难当时,箍在她腰上的手臂终于缓缓撤去。
暮云棠依旧是那副温润的模样,眉眼间的温柔似春日化雪,仿佛方才那个失控靠近的人不是她。
她垂眸看着眼前浑身泛红、气息不稳的季司晨,轻轻道:“抱歉,是我失礼了。”
季司晨别过脸去,生怕自己眼底的慌乱与悸动被对方看穿,“没、没事。”
暮云棠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不自在,并未再多提方才的失态,“道友今日专程来找我,想必是有什么事情吧?”
听到这话,季司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与那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缓缓转过脸来。她的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良久才缓缓开口,“我今日去找了席长老。”
暮云棠的眼眸微微一沉,周身的气息也悄然冷了几分,却依旧维持着表面的温和,静静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季司晨看着她的神色,心中的担忧更甚,语速也不由得慢了几分,一字一句地说道:“席长老说,你体内的这只蛊,是极为罕见的子母蛊。此蛊阴毒无比,最擅控人心智,一旦发作,便会让人失去理智,沦为蛊虫的傀儡,连修为高深之辈也难以抵挡。”
“席长老说,她修行数百年,见过无数奇毒蛊虫,却从未见过如此阴邪歹毒的子母蛊,要想配出解药,唯有找到母蛊才行,可这母蛊……极为难寻。”
说到最后,季司晨的声音不由得低了下去,她看着暮云棠,生怕从对方脸上看到绝望或是低落的神色,可暮云棠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只是眼底的沉重又深了几分,仿佛早已预料到这般结果。
季司晨此刻尚且不知,她今日与席长老的这番对话,若是被百年后的自己听到,定会惊得浑身冰凉,痛彻心扉。那时的她,再回玄宗之时,席长老早已遭遇不测,被人暗中偷袭,尸骨无存,连一句遗言都未曾留下。
自然,此刻的季司晨与暮云棠,都未曾知晓这百年后的悲剧。
暮云棠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片刻后,暮云棠缓缓抬眸,眼底的沉重已然褪去了几分,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柔模样,“你先安心回去打坐养伤,此事一时急不来,我自有分寸。”
季司晨看着她,眼底的担忧丝毫未减,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如今身体如何?”
那蛊毒,真的对你没有影响吗?
听到她这般关切的话语,暮云棠心中的沉重瞬间消散了大半,眼底掠过一丝暖意,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放心吧,我没事。这蛊毒对你们人族来说,或许是致命的祸患,可我可是妖啊,身躯与灵力都与你们人族不同,这蛊毒还伤不到我。”
季司晨听到“妖”这个字,心头还是不由得一滞,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她抿了抿唇,避开了暮云棠的目光,脸颊又泛起了一丝微红,在暮云棠含着笑意的注视下,脚步匆匆地转身离去,连一句告别的话都忘了说。
看着季司晨仓促离去的背影,那身影纤细而青涩,带着几分少年的窘迫与慌乱,暮云棠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去,周身的气息也渐渐变得寒凉。
那蛊毒怎能对妖没有影响?
暮云棠缓缓抬起手,指尖抚上自己的心口,那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她强运灵力,将那股躁动的蛊虫压制下去,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人族之中,那些发了狂、残害生灵的妖族,不都是被这子母蛊逼的吗?
那些妖族,本无恶意,却被蛊虫操控心智,沦为了失去理智的怪物,最终落得个被玄宗门徒斩杀的下场,背负了骂名。而操控这一切的人,却躲在暗处,坐收渔利,看着人族与妖族相互残杀,何其歹毒。
若不是她修为已然达到大乘初期,又有狐族至宝“遮灵珠”贴身守护,日夜压制着体内的蛊虫,恐怕此刻,她也早已沦为蛊虫的傀儡。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山间的雾气渐渐浓郁起来,带着一丝微凉的寒意,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更添了几分静谧与诡异。
暮云棠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莹白、散发着淡淡灵力的玉佩,那便是狐王妇妇托付给她的遮灵玉。
她指尖微动,灵力注入遮灵玉中,莹白的玉佩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将她周身的气息彻底掩盖,换上了一副普通玄宗门徒的气息。
做好这一切后,暮云棠抬手结印,几道淡青色的灵力凭空浮现,在房间中凝聚成一个与她模样一模一样的傀儡,气息也与她此刻伪装的模样别无二致,即便有人靠近,也难以分辨真假。
暮云棠将傀儡安置在房间的座椅上,又布下了一层简单的幻术,让人以为她依旧在房间中打坐调息,而后,她的身影便如一道残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融入了浓浓的夜色之中。
她的目的地,是天枢峰。
天枢峰是玄宗七峰之一,与其他山峰的仙气缭绕、生机盎然不同,天枢峰常年云雾缭绕,山势险峻,峰顶常年被一层淡淡的雾气笼罩,显得格外神秘。
白日里,天枢峰上便少有门徒往来,到了夜晚,更是静谧得可怕,仿佛连风吹过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唯有巡守的门徒,手持法器,在山间来回巡逻,为这死寂的山峰,添了一丝微弱的生机。
暮云棠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天枢峰的山脚下,借着夜色与雾气的掩护,缓缓朝着山峰深处潜行。她的脚步极轻,如同踏在云端之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周身的气息被遮灵玉掩盖得严严实实,即便遇到巡守的门徒,也未曾被察觉。
越往山峰深处走,周围的气息便越发诡异。原本淡淡的仙气渐渐被一股阴邪的气息取代,那气息冰冷刺骨,带着一丝腐朽与血腥,顺着鼻腔钻入体内,让暮云棠体内的蛊虫又开始微微躁动起来。
她强压下心中的不适,抬眸望去,只见天枢峰的后山,与前山的仙气飘飘截然不同,这里的树木早已枯萎,枝干扭曲,光秃秃地指向天空,像是一个个狰狞的鬼影,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枯叶,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格外刺耳。
山间的雾气也变成了淡淡的灰黑色,带着一股刺鼻的腥气,让人不寒而栗。
暮云棠隐在一棵枯树之后,目光微微转动,看向不远处巡逻的几名玄宗门徒。那几名门徒身着玄宗的青色门徒服,手持长剑,偶尔,他们会低声交谈几句,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被修为高深的暮云棠清晰地听进了耳中。
“唉,真是搞不明白,鹤真君勤勉善良,修为又高深莫测,整个天枢峰有她坐镇,哪里用得着我们这些小徒子徒孙来巡守啊?这后山除了一片枯木,连只妖兽都没有,守在这里,简直是浪费时间。”一名身材消瘦的门徒忍不住低声抱怨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与不解。
旁边一名神色沉稳的门徒听到这话,不由得皱了皱眉,低声呵斥道:“休得胡言!真君们派我们来巡守,自然有真君的用意,我们只需做好自己的本分,守好这后山便是,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小心祸从口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