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孟秋时
源清动作顿住,目光落在那双全是困惑与委屈的鸳鸯眼里。
源清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猫不给她开口的机会,耳朵一撇,“喵哇”一声仰头嚎起来,嚎得整间屋子都在颤。
源清赶紧把猫捞起来搂进怀里,手忙脚乱地揉她的背脊,可猫扭着身子挣出来,跳到地板上继续嚎,一声比一声响,一声比一声伤心,小身子一抖一抖的。
源清看着地上那团炸成蒲公英的小毛球,沉默了一会儿,指尖在光脑上划了几下。
几分钟后,门铃响了,源清起身取回一个巴掌大的密封盒,拆开,里面躺着一对做工精致的白色猫耳发箍和一条逼真的白色猫尾环。
源清面不改色地戴上猫耳,扣好猫尾,还严谨地将自己的气味染到耳朵与尾巴上,才站到猫面前,摊了摊手。
猫的嚎叫戛然而止。
她看着妈妈头顶那对毛茸茸的耳朵,和身后那条甩来甩去的尾巴,瞪圆了一双猫眼。
这和猫的一模一样诶。猫歪着脑袋,困惑地“喵”了一声,绕着源清转了两圈,又凑过去用鼻尖碰了碰那条晃动的猫尾,仔细闻了闻。
确认完是妈妈的味道,猫不嚎了。猫安静了。猫蹭蹭蹭跑回源清脚边,用脑袋使劲顶了顶她的腿,又仰头看了看那对猫耳朵,绕着圈反复确认了好几遍,终于心满意足地蜷回了妈妈的怀里,整只猫软成了一张猫饼。
要是从前的白孟极看到这一幕,怕不是哈喇子要淌到地上去。可惜眼下这幅光景,被一只什么都不懂的猫崽子独占了去,白白浪费了这般活色生香的场面。
源清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蜷成球的小猫崽子,沉默着把猫耳猫尾留在了头上。
毕竟,她一把猫耳朵摘下来,这只猫就像看到了什么惊恐万状的画面,耳朵一撇又开始呜咽,吓得源清赶紧又戴回去。
源清只好叹了口气,顶着这副行头煮饭、收拾、备课,连洗澡的时候都提前跟猫报备三遍,说她只是进去冲一下,耳朵还在,尾巴还在,哪儿都不去。
第二天,源清教授戴着猫耳猫尾走进了教室。
整间教室安静了三秒。然后“嗡”地一声炸开了锅,几十双眼睛齐刷刷钉在那对抖动的猫耳和微微摆动的猫尾上,嘴巴张成了统一的圆形,
源清面不改色地走上讲台,打开光脑,声音如常:“上课。”
一向安静的课堂此刻台下议论声此起彼伏。源清抬起眼皮扫了一圈,淡淡道:“有什么问题?”她语气平平的,像在问今天的作业交了没有。
一个胆大的女生举手,声音里压不住兴奋:“教授,这是……新皮肤?”
源清没答,只是点了点光屏开始讲课。
议论声渐渐落了,但目光还黏在猫耳上。好在如今社会开放得很,穿兽装来上课的学生也不是没有,戴个猫耳猫尾实在算不上什么奇观。
大家新鲜了一阵,也就慢慢把注意力收回了课堂。
猫在布兜里睡得迷迷糊糊,耳朵时不时抖一下,爪子偶尔无意识地抓两下布料。半梦半醒间,她听见“兽装”两个字,耳朵忽地竖了起来。
从前妈妈上课,她听着就犯困,从来都是窝在布兜里一觉睡到下课。可今天,“兽装”这个新鲜的词在脑子里转了两圈,勾起了猫满满的好奇心。
兽装是什么?
猫眨巴眨巴眼睛,开始往外挤脑袋。
讲台上,源清正讲到一处关键参数,声音忽然顿住。她低头看了一眼腹部的布兜,那里正鼓起一个小包,蛄蛹蛄蛹地动个不停。
源清轻声说了句“抱歉”,抬手隔着衣服轻轻拍了两下。可那团小包非但没消停,反而蛄蛹得更厉害了,还顶出了一个圆乎乎的小脑袋的形状。源清轻叹一口气,拉开布兜的开口。
“唰”地一下,一颗圆滚滚的猫猫头从里面钻了出来。
一瞬间,教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着呼吸,死死盯着讲台上那枚突然出现的白色猫脑袋。
圆圆的鸳鸯眼,粉嫩嫩的鼻头,两只竖得尖尖的小耳朵,嘴巴微微张着,一脸好奇地打量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头。
措不及防,全员暴击。安静的教室里,响起一片整齐的倒吸凉气的声音,有人甚至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像被什么软乎乎的东西迎面砸中了心口。
猫被这动静吓得耳朵往后一撇,“嗖”地缩回了布兜里。源清伸手隔着衣服温柔地抚了抚那团蜷起来的小身子,猫慢慢平静下来。
好奇心终究压过了胆怯。
没过几秒,两只竖得尖尖的耳朵又试探着探了出来,再是半张毛茸茸的脸,最后湿漉漉的鼻尖露了出来。
猫看见底下那些人还是死死盯着她,目光却比刚才更亮更热了。
猫感受着那些炙热的眼神,尾巴在布兜里轻轻甩了两下。聪明的猫认得这样的眼神。
姨姨来看猫的时候,想抱猫的时候,就是这样亮晶晶的眼神,虽然妈妈从来不让姨姨抱就是了。
猫骄傲极了。姨姨喜欢猫所以这样看着猫。
那这些人,也是被猫迷倒了!
猫骄傲地昂起脑袋,将整张猫脸大大方方地亮出来,两只耳朵挺得笔直,脖子伸得长长地往外探,恨不得把自己整个挂在布兜边上。
唉,没有办法,猫就是这样迷人,这样威风,这样厉害的一只大猫呀。
底下的人越是看,猫就越得意,越得意就越要把脑袋昂得更高。
一节课下来,猫的脖子酸得直发僵,可她的脑袋却始终没有缩回去,从头撑到尾,像一只骄傲的小狮子站在山岗上。
源清偶尔低头看一眼布兜里那颗昂得高高的小脑袋,讲课的声音里,悄悄染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台下学生们表面在听课,余光全钉在那颗白乎乎的小脑袋上。就连最爱学习的学生,都把个人终端调到静音,悄悄对着这只神气的小白猫拍了几十张照片。
第199章 现实世界,4
源清一开始看着这只猫新奇的模样,心里软软的。
若是阿极喜欢,往后每节课都这样带着她也无妨。
可她的目光扫过台下,就看见学生们一双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枚白绒绒的小脑袋,源清抿了抿唇,嘴角那点儿笑意明显落了下去。
她素来不爱旁人用这种眼神看她的东西,更遑论是看这只猫。
她垂下眼睫,手指不着痕迹地收紧,按住那颗昂得高高的脑袋,往下一压。
白孟极正得意着呢,脑袋突然按回了布兜里,整只猫愣了一下,圆圆的鸳鸯眼还透着点茫然,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便听见妈妈清冷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下课。”
学生们“哗”地炸开了锅,猫趴在布兜里,耳朵尖儿一抖一抖地捕捉着身后翻涌的热浪。
“啊啊啊你们看到那只猫了吗����”
“看到了看到了,好可爱好可爱!”
“那是源清教授养的宠物吗……”
“源清教授自己都有猫耳朵猫尾巴,没准是她亲生的呢!”
“对啊我也觉得!源清教授对谁这么温柔有耐心过?从来没有好吧,可她对那只猫那股子母爱,简直都要溢出来了!”
“那倒是,不过那可是小猫咪啊,谁对小猫咪不是这样温柔!”
猫趴在布兜里听着,尾巴尖儿轻轻摇了摇,心里那点儿被按回去的不高兴很快就散了。
人,等着吧,改天猫还能叫你们看个够。
可这念头还没盘圆,她就已经被妈妈带进了回家的传送通道。
此后,每回到妈妈上课的时候,她照旧钻进那个布兜里,可不知怎么的,才窝进去没多一会儿,眼皮就沉得撑不开。
她迷迷糊糊地想,再厉害的猫也是要睡觉的……可惜了那些喜欢猫的人,今天又看不到猫了。
就这样睡睡醒醒,布兜里的猫从两个巴掌长,慢慢长到了三个巴掌。
她身上那层绒绒的短毛也像被春水泡开了一般,一寸寸地抽长、蓬松,最后变成了一身厚厚的长被毛,雪白雪白的,只在耳尖和尾尖缀着一点浅浅的银灰色。
最招眼的是她那双眼,左眼是浅琥珀色,右眼是清透的蓝。
这只猫站在光底下歪头看人的时候,两只颜色不同的眼睛一明一暗地晃着,漂亮得有些失真。
猫最爱自己这一身毛,每日都要勤勤恳恳地舔上很久。
可是猫的毛实在有些长,叫猫舔得甚是费劲。尤其是脖子上的毛,猫要低下头,把脑袋往胸口一埋,伸出舌头去够。
这次,猫一如既往地舔着毛,脖子上的毛实在太长了,她舔一下,舌头带着倒刺顺着毛路往上带,脑袋就不自觉地跟着抬一下,就这样一舔一昂、一舔一昂,脖子越伸越长,下巴越扬越高,脑袋几乎要仰到后背上去。
猫眯着那双鸳鸯眼,喉间发出细细的呼噜声,浑然不觉自己的重心已经整个儿往后仰了过去,前爪都快要悬空了。
终于,在又一记心满意足的舔舐之后,她的脖子抻到了极限,整颗毛茸茸的脑袋往后一仰,身子跟着一歪,咕咚一声翻倒在垫子上,四脚朝天,露出圆滚滚的肚皮,嘴里还伸着半截粉色的舌头没收回去。
她愣了愣神,耳朵往后一撇,飞快地把舌头缩回来,爪子蹬了两下才从垫子上翻起身。坐稳之后,猫若无其事地甩了甩脑袋,见妈妈的眼神没有往她这边看,便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抬起前爪舔了舔,又扭头去舔背上的毛了。
只是接下来好一会儿,她舔脖子的时候都暗暗收着劲儿,不敢再仰得那样高了。
将这只猫的��样尽收眼底的源清不动声色敛下眼中的笑意,起身将白色毛茸茸大棉花捞到膝头,拿一把细齿排梳,一绺一绺地把她舔乱的毛梳开,直梳得整只猫蓬成一颗毛茸茸的白球。
梳完了,源清又拿掌心顺着毛路从头抚到尾,抚得猫眯起鸳鸯眼,整条脊背都软塌塌地贴在她腿上,发动机又响亮了起来。
猫把这一身柔顺光亮的毛归功于自己的勤劳,浑然不知每日妈妈替她梳毛梳得有多仔细。
日子一天天过着。
猫的精力越来越好,从源元那里看了一个动画之后,彻底将自己当做了一只能够独立自主的大猫了,要面子的大猫不仅不让妈妈喂饭、不让妈妈抱,甚至开始琢磨着要为妈妈做事情。
比如,这天,她跑到厨房叼来源清放在高处的零食袋,费力地拖到她面前,昂着脑袋看着妈妈,示意妈妈吃。源清垂眸,面色不变,将沾了此猫口水的零食撕开吃了进去,见此,猫的尾巴翘得高高的,骄傲极了。
可猫刚骄傲了没几天,就接到了一个十分坏的消息。
“阿极,你要去上学了。”源清蹲下身,与她平视。
“喵?”什么是上学。猫歪了歪脑袋,那只鸳鸯眼一蓝一琥珀地对着她,清澈又茫然。
源清耐心地解释,上学就是去她平常在布兜里被带去的那种地方,只不过她坐在下面听,上面有人讲课。
猫歪了歪脑袋。
去到布兜里带着的地方吗?
还在下面坐着……
那岂不是离喜欢猫的人们很近?
猫耳朵唰地竖起来,整颗毛茸茸的脑袋昂得高高的,鸳鸯眼里光芒一闪,尾巴尖儿都跟着抖了抖。
“喵!”她叫了一声,声气十足。肯定是那些喜欢猫的人求着妈妈让猫上学的,既然她们如此诚心,那猫就勉为其难去上一上好了。
源清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似是没有想到如此轻易就说动了这只猫。
她垂着眼沉默了半晌,心里却没有半分成功的喜悦,反而抿了抿唇,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这只猫……最近好似没有那样黏人了。
第二天清晨,三巴掌大的猫背上了源清亲手缝制的小书包,白帆布面上绣了一枚小小的爪印,背带松松垮垮地系在她圆滚滚的腰腹上。
猫被揣在布兜里,一路被带到了博雅小学的教室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