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孟秋时
那些年,她拼了命地修炼。白日练剑,夜里打坐,不给自己一刻空闲。别人休息时她在练,别人睡觉时她在练,别人过节欢庆时她还在练。
二十岁那年,她突破金丹期。
修真界最年轻的金丹修士。
结丹那夜,天降异象,折花峰上紫气东来,整整三个时辰不散。各峰长老纷纷前来道贺,掌门亲自送来贺礼。
师尊却没有来。
只是遣人送来一壶酒,和一封简短的贺信。信上只有四个字:继续努力。
她握着那张纸,看了许久。
然后收起来,继续练剑。
也就是那一年,她的身体开始出现异样。
起初她没在意。只是每到阴时,会觉得四肢僵硬,动弹不得。那种感觉很轻,不过片刻便消失了。
可渐渐地,僵住的时间越来越长。
有一回,她在后山练剑时忽然僵住,整整一个时辰动弹不得。只能那么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天色从亮变暗。
她心里生出恐惧,却不敢声张,她翻阅了藏书阁,也没有找到如她一样的症状。
她隐约觉得,这异样与自己真正的身世有关。可她不知道是什么,也不知道该去问谁。
她只能这么藏着,藏着,藏了十年。
三十岁那年,阴时又至。
那一夜她正在房中打坐,忽然四肢僵硬。与往常不同,这一次,她清晰地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在挣扎,在拼命地想要破土而出。
然后,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变了。
她的双手,渐渐变得透明,变得柔软,最后化作一片片殷红的花瓣。
她惊恐至极,却动弹不得。只能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化作花枝,化作花瓣,化作一株盛放的红色牡丹。
整整一夜。
天亮时,她才恢复人形。
她瘫坐在地上,浑身颤抖,冷汗湿透了衣衫。
那一刻,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她不是人。
她是妖。
……
姨母找上门的那日,这个猜测得到了证实。
即使下着雨,她仍如常正在院中练剑,忽觉异样,她警觉抬头,便看见一株白牡丹落在墙头。
那株牡丹化作人形,落进院中。
“清绯。”白牡丹化成的女子看着她,眼中含泪,“我是你姨母。”
暮清绯任由雨水顺着脸颊滑落。指尖攥得发白,红离剑在雨中轻颤,发出一声声低鸣,像是感知到了主人心底翻涌的惊涛。
白衣女子握着她的手,将一切娓娓道来。
说她的母亲是妖王暮云棠。说她母亲被折花哄骗,失了神器,又丢了性命。
“你母亲被重伤后,拼了性命生下你。”姨母的声音哀恸,“可怜的孩子,先天不足,生下来便没有妖丹。那时妖族飘摇,人族常来围剿,姨母为了让你平安长大,只好将你送去人族。你可……怨姨母?”
一只微凉的手拂过她的脸,拭去雨水,也拭去不知何时混入其中的泪。
她抬起头,对上那双与自己有六分相似的眼睛。
怨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碎成一片一片,扎得生疼。
“姨母。”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会亲手杀了她。”
雨越越大。
她站在雨中,一动不动。红离剑的轻鸣声渐渐低下去,剑身上的雨水顺着血红的纹路滑落,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一只手伸过来,将她揽入怀中。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淡淡牡丹花香的怀抱。
“好孩子,辛苦了。”
三十余年。她又一次体会到这样的怀抱。
鼻头一酸,眼眶滚烫。她颤抖着抬起手,想要回抱回去,但是动作生疏得可笑,像是不知该如何回应这样的温暖。
可下一瞬,姨母的声音再次响起。
“清绯,不过……如今还需要你忍辱负重,拿到国色……”姨母的声音温柔依旧,“我族只有拿到国色,才有可能复活你母亲,让妖族重回巅峰。”
她的手僵在半空。
雨水打在脸上,冰凉刺骨。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好。”
此后十余年,她不分昼夜地修炼,将修为再上一层楼。其间无数次试探,无数次搜寻,终于探明神器国色所在何处。
令人震惊的是,那神器竟被师尊贴身收着。
日日带着,寸步不离。
一日,机会终于来了。
师尊醉了。
不知为何,那一日师尊一个人坐在院中,喝了许多酒,从黄昏喝到深夜。她隐在暗处,看着那道红色身影一杯接一杯,直到歪倒在石桌上,一动不动。
她等了许久,确认师尊确实醉得不省人事,才悄悄潜入。
国色就在师尊腰间,垂在她的身侧,触手可及。
她屏住呼吸,伸出手。
指尖触到那温润玉质的刹那,一只手猛然扣住了她的手腕。
她抬头,对上师尊没有半分醉意的眼睛。
“是你。”
师尊的声音沙哑。
她没有答话,另一只手已经探向腰间。
红离剑出鞘,剑光如虹,直刺师尊心口。
师尊侧身避过,黑曜剑已在手中。
两剑相交,火花四溅。
她怎会是修真界第一折花真君的对手。
不过三十招,红离剑便碎在黑曜剑下。那把她用了多年的本命剑,那把师尊亲手给她的剑,在她眼前化作碎片,四散纷飞。
她跪在地上,浑身是伤,血流如注。
黑曜剑抵在她心口,剑尖刺破衣襟,刺破皮肉,冰凉的刺痛蔓延开来。
她抬起头,看着师尊。
那张脸依旧被雾蒙着,看不清表情。
师尊握着剑的手却在抖,剑尖抵在她心口,只消再往前送一寸,便能刺穿她的心脏。
可那一寸,迟迟没有送出去。
下一瞬,剑刺偏了,转而深深刺入她的腹部。
她闷哼一声,鲜血涌出,染红了衣襟。
师尊忽然松开剑柄,双手捂住头,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黑曜剑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拼尽最后的力气,一把抓住那枚玉质神器,攥在手中,转身遁逃。
她逃了许久,一路向着人妖交界之处狂奔。直到跌入一片密林之中,她再也撑不住了,绝望地停了下来。
她腹部的伤口血流不止,灵力几近崩坏,视线开始模糊。更糟糕的是,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变得僵硬。
她抬头,看着天上的圆月皎皎,她心中一惊,阴时到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变得透明,变得柔软,化作一片片殷红的牡丹花瓣。
她瘫倒在地上,气息奄奄。
意识模糊间,她想着,就这样死了也好。
她也就不用去想师尊,去想牡丹花族了……
后来暮清绯再一次恢复意识,便是被那只色i猫舔过花i蕊。
恍惚中,她感觉有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一下一下,舔过她的脸颊。
那触感湿i润,黏i腻,同那日的触感相似……
她费力地睁开眼睛。
一张脸在眼前放大。
女子白发如雪,眉眼清冷,生得极为好看。不过,此刻这张清冷如仙脸正凑在她面前,微微歪着头,伸出舌头,一下一下地舔i弄着。
她不自然地往后退了退,避开令人不适的亲昵。
白发女子见她躲开,表情更加严肃,“妈妈,身上又苦苦的了。”
“不要,流咸咸的水了。”
“不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