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千世
“他的能力的确很强,可他的心呢?”
织田作之助坚定地说:“也许有年少杰出的天才,能力远超常人,可从未听闻有年少就具备成年人成熟心理的存在,因为心灵的成长无法作弊,只能靠时间来雕琢。”
“浪费时间、浪费人生、浪费生命,也是生活的一种必要体验。”
红发青年郑重地看着眼前的少年,诚恳地说:“未曾浪费过,又怎么明白生命的紧迫?失去了才会明白曾经得到过,唯有死亡才会明白活着的珍贵。”
织田作之助曾经夺取无数生命,一个人被认为是一个恐怖杀手组织,也所以他最明白生命的重量。
“瑛纪是天才,可他生活在平庸的世界里,他身边的人全是平庸之辈,如果无法接受这种平庸,他要如何在这个世界上生活下去?”
纵然少年成名,杀人无数,织田作之助还是想成为一个普普通通爬格子的小说家。
他想要过另一种生活,看似平庸,对他自己来说却有着别样意义。
织田作之助:“作为兄长、作为监护人,我希望你能给瑛纪更多的选择。”
太宰治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他又一次移开目光,看着手里的酒杯。
棕色的酒液里漂浮鲜黄色的柠檬片,半透明的冰块为杯子外层蒙上了淡淡的白色雾气。
这一刻,时空和记忆混淆在一起,他好像变成了他,织田作之助变成了他的友人织田作。
即便他们此前没什么交流,眼前的红发青年依旧轻易捕捉到了太宰治的心灵缝隙。
“……如果不管怎么选择,最终得到的结果都是虚无呢?”
太宰治喃喃地说:“世界是腐朽而无聊的,根本不存在活着的意义,我受够了生的痛苦,倒是未曾体验过死的安宁。”
“那就浪费死亡吧。”
织田作之助略一沉吟就道:“就像浪费时间、浪费手纸、浪费没喝完的咖啡一样,浪费掉吧,死亡就在那里,你随时都能再得到,为什么不先浪费掉呢?”
太宰治又一次神色凝固了,他惊愕地抬头看向织田作之助,这是他从未想到的答案。
“咦?我才发现,你的眼睛没有受伤。”
织田作之助惊讶地看着太宰治脸上缠着的绷带,因为之前瑛纪一直用嘴皮子啃啊啃,黑发少年脸上的绷带露出了缝隙。
红发青年能隐隐约约透过绷带,看到太宰治的另一只鸢色眼眸,那眼睛看过来时很亮,没有任何损伤。
织田作之助皱眉:“不要给孩子竖立错误的榜样,你也不想将来瑛纪学着你缠绷带,最后单眼看人,变成斗鸡眼或者斜眼吧?”
太宰治:“……”
他微微别开脸,用露出眼睛的那半边脸对着织田作之助,快速略过了这个话题,“即便我不允许瑛纪做什么,他也会自己行动,我说了,瑛纪的实力很强,不需要我帮忙,他就足以挑动很多人的神经了。”
如今瑛纪手上有最少五个异能力可用,他随时都能切号去别的地方玩。
与其放任小孩乱窜,不如太宰治提前指定去哪里做什么,最起码一天只有24小时,瑛纪帮太宰治做任务,就没空再搞别的了。
“他是我的兄弟,是我找来的最强大的底牌和力量,也是我……我改变最初的想法、坐在这里的原因,所以我不会拒绝他的要求,就像他不会拒绝我的要求一样。”
太宰治快速瞟了一眼门口,“至于敦,敦的能力很特别,一直有人盯着这个能力,敌人不会因为敦还小就不来找他,反而会加紧时间狩猎他、抓住他、利用他。”
“如今敦将能力暂时交给瑛纪,瑛纪会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为了应对可能到来的更大黑暗,瑛纪需要力量、需要快速提升自己。”
黑发少年语气变冷,“瑛纪好歹能应付一二,换成敦,可能明天他的皮子就被剥下来当沙发套了。”
织田作之助的脸色逐渐难看起来。
“暗处的敌人是谁?我姑且还算是个杀手。”
太宰治惊愕地看向织田作之助:“你不是退出了吗?”
织田作之助捕捉到了太宰治的震动,他像是一击必杀的暗杀者般快速道:“你认为我不会动手,我超出了你的预料,你果然认识我,但认识的又不是我!”
太宰治:“……”
织田作之助根据自己的异能力天衣无缝,以己度人,得出一个结论:“我们未来会认识,是吗?你提前看到了未来?”
“原来如此,我们未来认识,你知道我的实力和性格,所以将弟弟瑛纪提前交给我抚养……”
织田作之助算了算时间,“那时你还在mafia,我在邮局当邮递员,我们为什么会认识?”
太宰治有些慌:“等等,织田作……”
织田作之助快速将所有线索串联在一起,“我想起来了,是48组织对不对?我找情报贩子买了相关情报,港口mafia追查假钞,居然找到了48组织头上,于是我的麻烦消失了。”
太宰治僵硬着,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所以最初的计划里,他完全不想和织田作之助有任何交流,甚至不想出现在织田作之助面前。
因为以红发青年的敏锐,一定会察觉到异样。
但下一秒,温热的触感落在了脑袋上,织田作之助摸了摸太宰治的脑袋。
他说:“谢谢。”
太宰治的眼眶骤然发热,全身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席卷,整个人都要沸腾了。
“不愧是高中生的年纪啊,我是不是被你拯救了?”
织田作之助迟疑了几秒,还是诚恳地说:“我能写到小说里吗?”
太宰治:“……”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在极度强烈冲击的情况下,太宰治绷不住笑了。
“不愧是你,你就只想到了这个吗?”
“但这不是你希望的吗?你付钱委托我照顾瑛纪,还对兰堂甚至瑛纪说想看我的小说?”
织田作之助轻叹,他仔细打量太宰治,却怎么也看不清这个少年的面庞。
于是他伸手,某种无形的、厚厚的障碍被突破了,织田作之助抓住太宰治脸上缠着的绷带一角,微微用力。
“上面都是瑛纪的口水,你若真的习惯缠绷带,我去给你换新的吧。”
红发青年又一次亲手解开了缠绕在太宰治眼睛、灵魂和心上的绷带。
他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就当是被拯救了的谢礼。”
第1622章 “你被骗了吧?”
“我过去的生活平淡又刺激。”
中原中也坐在一户建前的台阶上,抱着小小只的孩子,看着眼前郁郁葱葱的树木,阳光洒落下点点光斑,再一次说起自己的曾经,语气平静沉稳。
“羊组织里都是一群孩子,在我加入羊之前,他们只能拾荒、翻捡垃圾维持生活,只是活着就已经用尽了全力。”
他并不是一个频繁说自己过去的人,但瑛纪想知道,中原中也还是详细地说了一遍。
因为非人类的样本太少了,每一份成长经历都很珍贵,瑛纪了解的越多越好。
“所以在我发现重力异能后,我就尽全力去帮助孩子们,大家都是这样做的,当时横滨非常混乱,战后横滨成为租界区,镭钵街的爆炸……太多人流离失所、无家可归,孩子们是最先被消耗和抛弃的,所以我们只能互相依靠、互相帮忙……”
无论多么艰难的境地,只要加入了羊,总会有一口吃的,总能互相帮助着活下去。
中原中也在这样的组织里长大,自然也会秉承着互相帮助的念头,不断消耗自己的异能去为羊组织抢夺更多物资。
“我被称为羊之王,听起来很威风,羊组织的地盘也扩大了,我们渐渐有了些名声,来找我们麻烦的敌人越来越强,但羊的孩子们……”
那些孩子们也变得越来越贪婪,反正中原中也很强大,让中原中也去应付威胁,他们只要坐享其成就好了。
“尤其是这期间,我发现了一件事。”
中原中也微微低下头,整个人看上去有些颓丧,“我不会做梦。”
瑛纪歪头看着中原中也,小手拍在少年人脸上,拂去了晦涩的情绪。
“我不会做梦。”
中原中也抬手,握住了小宝宝柔嫩的手,心也跟着柔软了,他低低地说:“我的情绪总是不受控制地陷入愤怒中,甚至我……我偶尔还幻视到火焰。”
“在镭钵街抢夺物资时,我听人提过镭钵街诞生的事,据说是一场史无前例的突然爆炸和大火席卷了整片街区,官方无力重建镭钵街,导致这里变成了贫民窟。”
中原中也的声音更轻了,“他们称带来了那场天灾的可怕怪物为荒霸吐。”
刚开始中原中也没反应,但随着他使用异能的次数越来越多,他发现能力竟然有失控的兆头,而其他异能力者压根不会失控!!
再结合着不会做梦、心底的火焰和愤怒、他被羊组织捡到的时间,中原中也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他可能就是那个炸了镭钵街的荒霸吐。
“据说军警曾在附近进行高密度能量体研究,官方的说法是化工厂爆炸,但羊组织为了寻找物资,曾进入过那个深坑,那片区域没有化学物质和放射性物质残留,只有满地焦黑的、被火焰灼烧过的泥土。”
中原中也长出一口气,“去年、额,算算时间,快两年前吧,我调查荒霸吐时碰到了兰堂大叔还有太宰,我和太宰联手干掉了兰堂大叔,但羊的孩子们以为我抛弃他们加入了mafia,于是白濑他们联系了GSS的雇佣兵,想要干掉我……”
瑛纪听到这里绷不住了,“为什么?他们依靠你的力量获得了更多物资,难道不该想办法将你从治哥哥那里抢过来吗?”
中原中也笑了一下,继而又叹气:“我也不知道,总之,我加入了mafia,为了牵制我,羊的孩子们被送走了,只留下了白濑在横滨的汽车加工厂……”
瑛纪继续懵逼脸:“羊组织的孩子背叛了你,他们已经和你分道扬镳了,有什么资格牵制你?”
中原中也嘀咕了一句:“不愧是太宰那家伙的弟弟。”
他无奈笑着说:“终归是白濑给了我第一口吃的,是他们教会了我生活常识,八年前的镭钵街几乎是人间地狱,若不是羊,我早死了。”
瑛纪的眼睛微微睁大。
这一刻他意识到,也许橘发少年的实力不如魏尔伦强悍,但却具备更加绵密坚韧的力量,可以支持着他从绝境中重新站起来。
中原中也纵然身在污浊,心却如细细密密嫩芽,不断从黑色土壤中汲取养分,从而成长为苍天大树。
瑛纪忍不住伸手环住了中原中也的脖颈,脸颊贴在了少年的脖颈旁。
小宝宝的肌肤触感过于柔软了,像是雪落在了心上。
中原中也抱着瑛纪,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洗涤过,身心都变得透彻平和。
他不由自主地笑着,神情明朗:“再说了,白濑已经滚蛋了,他非要跑到英国伦敦,说要开创一番事业,重新建立羊组织。”
“虽然他从背后向我捅刀的事太糟心,但不管怎么说,他见证了我的过去,能活着就行了。”
中原中也还算满意目前的生活和工作。
“我在mafia有合拍的伙伴,青花鱼经常发神经,但做任务时倒很靠谱,我也搞清楚自己的来历了,魏尔伦和兰堂大叔……哈,如果他们死了我就没那么多麻烦了,但活着当然更好吧?”
他捏了捏瑛纪的小鼻子,将小宝宝举高高:“现在又有你这个小家伙,真是让人头疼啊。”
中原中也嘴上说着头疼,但他是笑着的,正午的阳光洒落在他蓝色眼眸里,仿佛飞鸟一般轻松自由。
瑛纪看着这样的中原中也,也笑了。
他重复了上一次会议时说过的话,“中也哥哥,你和我以及保罗哥哥果然不一样,你是反着的。”
他和魏尔伦从一开始就清晰地知道自己是什么。
而中原中也在懵懂无知之际被灌输了【我们都是一样的孩子】的观念,他最初认为自己是人,从而有了人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