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千世
瑛纪脸上浮现出了肉眼可见的茫然。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才小声说：“我不知道。”
六道骸以为瑛纪不理解这些画面的含义，所以说不知道。
但下一秒，瑛纪却说：“喜欢是什么感觉？”
小孩微微仰着头，直勾勾地看着他，“我不知道。”
对上瑛纪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六道骸一瞬间竟有毛骨悚然的感觉。
仿佛眼前的孩子不是一个人类幼崽，而是一种未知的、冰冷的无机质存在。
此前这孩子表现出来的一切好奇情绪，都来自外界未知事物的刺激，瑛纪本身其实并没有特别严重的情绪波动。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六道骸心底浮现出一抹奇异的情绪。
没有情绪波动，意味着永远不会被敌人抓住弱点，也不会表露出空隙和破绽。
“你不需要知道喜欢是什么。”六道骸如此说，“做你想做的事就可以了。”
瑛纪的小眉毛皱在一起，可是人类难道不该有着种种不同的情绪变化吗？
他想了想，问六道骸：“骸师父喜欢什么？”
六道骸低低笑了起来，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什么都不喜欢，我啊，憎恨着我所生存的一切。”
哪想到瑛纪听后竟又问：“什么是憎恨？”
六道骸的笑声变大，他又打了个响指，下一秒，面前出现了泽田纲吉的幻觉画面。
瑛纪看着穿着白色西装、温文尔雅的兄长，眼中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欢喜和眷恋之情。
可是下一秒，一把三叉戟从后方刺穿了泽田纲吉的身体。
瑛纪：“……”
六道骸指着满身鲜血、白色西装被染红的泽田纲吉，对瑛纪说：“看到了吗？此刻你心底泛起的情绪，就是憎恨。”
瑛纪没有理会六道骸，眼前的画面像是泛起了水波的幻影，有什么东西在他眼前浮现，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仿佛点燃了火焰，竟变成了纯粹的金色。
六道骸定定地看着这抹明亮的火焰，脑海里浮现了泽田纲吉点燃火焰的样子，忍不住啧了一声。
彭格列真是太讨厌了！
瑛纪突然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他睁开眼睛，火焰已经消失了，他的神色有了细微变化。
六道骸注意到了这一点，很好，今天课程可以结束了。
“黑手党的世界就是这样，堆满了死亡和憎恨，你现在不理解也没关系，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六道骸离开了，瑛纪却没有立刻离开精神世界。
他耷拉着脑袋，像是在思考什么，过了一会，他环视周围空茫茫的精神世界，试着像六道骸那样打了个响指。
按照骸师父的说法，雾的力量是精神的具现化，要坚定相信着……不行啊。
空茫茫的世界中隐隐出现一缕靛青色的力量，可还没形成就消散了。
瑛纪慢慢蜷缩起来，他抱着膝盖，将脸埋在膝盖里。
他想要将那一瞬间看到的画面具现出来，但他无法相信兄长被人杀死的事实，自然也不能用雾属性的力量幻化出那副画面。
哥哥以后会死。
一想到这个，瑛纪心里就止不住泛起细细密密的、令他陌生又恐惧的情绪。
这些负面情绪是不被允许存在的，要想办法开解自己。
不不不，那是过去，他不再是神器了，他是人类，有负面情绪很正常。
但是哭泣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就像是染了恙后只会被舍弃和折断，几乎没有神主会帮助野良进行祓除仪式。
瑛纪低头看着自己稚嫩的手，突然不想当孩子了。
心随意动，瑛纪的身躯突兀拔高，他那头亚麻色发丝拉长，脸型也尖了一点，身上穿着和哥哥泽田纲吉类似的白色衬衣和黑色西装，似乎变成大人了。
但怎么看怎么像是小孩子偷了大人的衣服装模作样。
瑛纪有些沮丧，只能难过地离开了精神世界。
他得好好想想。
另一边，六道骸看了看时间点，先去了泽田纲吉的精神世界。
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泽田纲吉居然在午睡。
哦咯？最近彭格列的工作变轻松了？居然有时间午睡？是昨天熬夜看文件了吧？
六道骸凭借与泽田纲吉的联系，那正好让他去梦里找泽田纲吉。
泽田纲吉睡的不太安稳，诚如六道骸所猜测的那样，他熬了一天一夜，直到今天上午十点多钟才暂时告一段落，随便吃了两口饭，处理了今天的突发文件，他倒头就睡。
睡着睡着，他发梦了。
泽田纲吉立刻意识到六道骸的存在。
“骸？你最近很忙？有一段时间没见到你了。”
“我在做什么你会不知道？”
六道骸不咸不淡地嘲讽了一句，他每次和泽田瑛纪接触，都能察觉到隔壁监测火焰的装置在盯控着他。
“让你费心了。”泽田纲吉也没想到六道骸这么有耐心，每隔两三天就能接到小胜町那边的报告，他笑眯眯地说：“看样子骸很喜欢我弟弟。”
六道骸淡淡道：“你弟弟是大空，但应该是多重复合属性，第二属性大概率是雨。”
泽田纲吉若有所思：“是镇定、冷静的雨属性啊……”
所以瑛纪才从小不喜欢出门吗？
“不是冷静，你弟弟天生缺失了属于人类的情感。”六道骸轻笑着，“真是有趣，明明是大空，却几乎没有任何异常情绪波动，也许以后你弟弟会变成一个冷酷无情的人哦。”
泽田纲吉神色微变：“情感缺失？”
若果真如此，让雾属性的六道骸去教导瑛纪，也许会将瑛纪带到沟里。
现在瑛纪并不需要学习怎么使用力量，而是必须明白正向的感情表达。
六道骸耸肩：“你可以换一个老师了。”
泽田纲吉先是一愣，继而反应过来：“你要行动了？”
六道骸轻笑起来：“你真的想知道？”
泽田纲吉冷静了：“不，我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合适的。”
这样将来复仇者监狱找上门，泽田纲吉才能撇清自己。
六道骸冷眼瞥泽田纲吉，突兀说：“你弟弟可以进入他人的梦境，你可以亲自教他。”
泽田纲吉：！
第240章
一直以来泽田纲吉都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不去想远在小盛町的妈妈和弟弟。
作为彭格列首领，有太多眼睛明里暗里盯着他，父亲也就罢了，他是门外顾问，有实力保护自己。
但妈妈和弟弟是普通人，万一他不小心透露出家人的痕迹，一定会引起很多人的恶意追查，给妈妈和弟弟带来危险。
泽田纲吉选择六道骸帮忙给弟弟做启蒙，也是因为六道骸从精神世界接触瑛纪，只要敌人实力不超过六道骸，就无法发现他们之间的联系。
此刻听到六道骸说瑛纪居然也有进入他人梦境的能力，泽田纲吉顿时惊喜又意外。
他不可置信地说：“瑛纪不是大空吗？就算有其他属性，你也说是雨，为什么他可以进入他人梦境？”
“我怎么知道？你弟弟天然有奇异能力，甚至可以反向通过我和他之间的联系，直接进入到我的精神世界。”
六道骸的表情不太好，“我马上要发动了，万一在关键时刻，他跳出来叫我就麻烦了，你才是他哥哥，不如让他来骚扰你。”
泽田纲吉跃跃欲试：“我怎么让瑛纪进入到我的梦境里？”
六道骸：“等你哪天晚上闲了，我带你们兄弟往返一趟，让他知道你的位置，他就能来了。”
泽田纲吉听后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了公交车。
六道骸冷冷一笑，扬起手中的三叉戟：“我听到了。”
泽田纲吉转头就跑，他腹诽，六道骸的梦境就这点不好，他在心里吐槽也能被听见，真是太倒霉了。
瑛纪并不知道老哥即将亲自到来，他郁闷了两天后又打起精神，除了每天继续持之以恒地骚扰六道骸外，他开始琢磨着在精神世界流浪的事。
六道骸脾气和性格虽然如雾气一样变幻莫测，但碰到有天赋和才能的瑛纪，发现自己说什么都能被瑛纪理解吸收，自然会见猎心喜，说一些正常小孩无法理解、远超他们常识的知识。
瑛纪像是海绵一样吸啊吸，总是能在不经意间吸到点额外技巧。
六道骸曾提过，很多人的精神世界对术师来说是开放的，就像是一本摊开的书，一览无余。
只要进入这本书，阅读书的内容，再进行修改，就能让人按照自己的心意行动，行话叫心灵控制。
很多术师在精神世界流浪时，碰到可以直接翻阅的书，大多会进去溜达一圈，将这人当做自己的备用服务器。
六道骸说的简单，实际操作的技术难度很高。
当然从六道骸的角度就是进入精神世界，控制对方的记忆和身体，然后做自己想做的事。
若是换成普通学生，可能会问出十万个为什么，从而让六道骸厌烦并反手捅死对方，不过瑛纪宝宝曾经是神器，对这种玄之又玄的现象接受良好。
六道骸说可以这么做，那瑛纪就认为按照六道骸的技巧一定可以成功。
术师可以在精神世界流浪，瑛纪想的是，他能不能去流浪一次，找点新老师？
骸老师虽然很好，但时不时掉线断更啊！
不过精神世界流浪很危险，只有实力强悍的术师大佬才能这么做，瑛纪知道自己是大空和雨属性，不是术师，要小心行动才行。
于是这天晚上，瑛纪开始了自己的第一次精神世界流浪之旅。
他没敢走远，而是溜达到了妈妈的精神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