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千世
为什么戴蒙爷爷在那一刻能如此相信他？
明明当时瑛纪自己都怕的不行。
因为彭格列百余年来的传承的信念，因为每一任彭格列首领身体力行、用死亡践行了他们的许下的诺言。
在生死危机时刻，玛蒙濒临崩溃，整个人都丧失了求生的欲（）望。
而戴蒙却毫不犹豫地信赖着彭格列，相信彭格列会带他走出绝境。
人类如此弱小，却承担着重逾千斤的希望和信赖。
瑛纪心底又一次升腾起恐惧情绪。
但这一次并非是恐惧自己的生死，而是忧虑于自己能否承担起这份沉甸甸的、传承了十代之久的信任。
作为一个转生的神器，瑛纪本能地、单纯地、朴素地向着与自己同血同源的人类学习着，如何做一个人。
他的哥哥是一个家族的首领，于是瑛纪也建立了一个家族，这样就能更靠近哥哥、更能体会哥哥的心情和想法，从而让自己成长为一个人类。
可直到此刻，直到被剥离了神明之力，直面了人类的弱小后，瑛纪才突然理解了兄长为什么总是皱着眉头，为什么经常看起来很累的样子，为什么会偶尔说出【我其实不太想当黑手党首领】这种话。
以前瑛纪能很随意地说出，不想当就不当，家族产业不要了就扔了呗。
可是现在瑛纪真切体会到了彭格列这个名字的厚重后，他再也说不出这种话了。
彭格列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提供工作的家族企业。
对某些人来说，传承了百余年的彭格列早已是生活的一部分，是精神和灵魂的信仰，是帮助他们挣脱死亡的唯一信念。
他的兄长承受着整个彭格列甚至同盟家族的希望，肩负起如此多生命的生死和未来，却依旧能游刃有余地处理着一切。
这就是首领吗？
瑛纪问自己，他能行吗？
瑛纪给不出答案。
他越想越疲惫，最终一切意识都归于虚无，整个人陷入了深沉的睡眠里。
他累了，先睡一觉吧。
在瑛纪陷入沉眠后没多久，弗兰终于从幻术讯息中挣脱出来。
他惊愕地发现师兄不见了。
弗兰下意识地窜到瑛纪的身体内，可能是瑛纪沉睡前给弗兰开了权限，弗兰倒还能进去，但此刻精神空间的感觉和以往不同，没有了那种暖暖的感觉。
空旷澄澈的镜面湖泊像是被冰封了似的，天空依旧蔚蓝，但没有一片白云，天与湖链接在一起，宛如一个封闭的牢笼。
站在牢笼里，弗兰整个灵魂都止不住泛起冷意。
在哪里？师兄在哪里？
遵循着契约指引，弗兰低下头，终于找到了瑛纪。
一望无际的、没有边沿的镜面湖泊冰封了。
下方黑沉的湖水中，瑛纪变回了人的样子，小小的孩童像是回归了母体中似的，抱膝沉睡着。
弗兰连忙趴在镜面上，他猛地用力捶打了一下，冰冻的湖泊表面没有任何反应。
弗兰又试着释放火焰，想要靠近瑛纪，可他的火焰刚冒出来，一股凌厉的威压将他整个人驱逐出了精神世界。
弗兰猛地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怔怔地看着头顶精致的天花板贝壳雕花，癔症了几秒才回神。
隔壁，大空首领的书房，电话声不绝于耳。
“……近地轨道出现了疑似外神的影像？”
“我说了多少次了九头海德拉和我们彭格列没关系！！”
“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六道骸没有海德拉匣兵器，玛蒙也没有！！”
“什么？为什么玛蒙出现在近地轨道？都说了那是敌人在栽赃陷害！！”
“……骸不在北美，那不是骸做的……”
弗兰蹭得下床，他推开休息室的门，进入了大空首领的书房。
此时此刻，不仅是山本武在这里，书房正对面悬挂着一个影像幕布。
幕布切分出了几个画面，有位于加百罗涅的里包恩，有位于并盛町的云雀恭弥，有刚抵达都灵的狱寺隼人，还有在彭格列某辖区内处理工作的笹川了平。
大空首领坐在桌案后面，他脸色肃然，气息冷凝，眉头紧皱着，手握成拳，似乎在努力克制显露出心底的焦虑和担忧。
见到弗兰进来，泽田纲吉脸上闪过一丝喜色：“有消息了？”
弗兰动了动唇，他看了实时联通的通讯画面，又看了看大空首领桌子上不断响起的电话铃声、私人手机、工作手机和通讯器……
他深吸一口气，想到瑛纪留给他的那么多讯息和要做的事，少年恢复了冷静。
“几个消息。”
弗兰难得没有开喷，而是言简意赅地做任务汇报。
“米尔菲欧雷掌握了一种特别的射线技术，可以剥夺彩虹婴儿的全部力量，玛蒙在瞬间失去战斗力，彻底变成了小婴儿，差点被爆炸的气浪烧成渣。”
”什么？“
泽田纲吉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像是冰雕一样，呆住了。
第519章
泽田纲吉觉得自己失聪了。
刚才弗兰是不是说了一件非常恐怖的事？
在大脑终于开始运转，并理解了弗兰说的话后，大空首领的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
紧接着整个书房的温度突兀降低了十度，澄澈的大空火焰突兀燃烧起来，空气里飘出了细细的冰晶。
泽田纲吉的唇微微颤抖着，他死死盯着里包恩，撑着桌案的手指差点抠出五个洞。
里包恩压了压帽檐，冷静地说：“别急，阿纲，继续听。”
本来坐在里包恩身后的迪诺也起身走到里包恩身边，温和地说：“阿纲，里包恩在我这里，他好好的。”
听了里包恩和迪诺的话，泽田纲吉才像是突然活过来一样，他一跃而起，惶恐地看着屏幕另一侧的里包恩：“里包恩！！”
山本武皱眉，他伸手拍了一下大空首领的肩膀，柔和的雨火焰细腻地拂过泽田纲吉的身体。
他轻声道：“阿纲，我们都在的。”
里包恩冷冷地说：“你的反应太差劲了，回去我得给你增加功课。”
泽田纲吉闭了闭眼，他的手指紧紧攒着，他想说若是做功课就能让里包恩平安无事，那他做多少都无所谓。
但首领本能和职责让大空首领最终什么都没说，里包恩的教育成果在这一刻得到了充分体现。
棕发青年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
最起码是看起来平静了。
他低沉地说：“……抱歉，弗兰，拜托你继续。”
弗兰深深看了一眼大空首领，他又道：“第二点，米尔菲欧雷所有据点疑似都装了雾火焰封禁装置，D·斯佩多进入据点范围后也很快失去了战斗力，不过他比玛蒙要强一些，还保留了一点跑路的火焰。”
里包恩精准地说：“是陷阱吧？针对雾和彩虹婴儿的陷阱。”
泽田纲吉忍不住追问：“等等，那个奇异射线是什么？为什么能让彩虹婴儿失去战斗力？”
弗兰的消息是不是缺了很重要的一部分？
弗兰垂眸，他想到已经陷入沉睡的瑛纪，语气淡淡：“不清楚，师兄只给me了几个消息，没有具体前因后果。”
山本武皱眉：“费利斯是通过契约者释放力量，玛蒙和戴蒙都失去雾火焰的话，费利斯怎么战斗？”
难道费利斯又开切了？
“师兄的战斗力也被削了八成，但幸好师兄找人做了一个类似莫斯卡的飞行器，他开着飞行器拉着戴蒙和玛蒙逃窜，并联系了师父。”
弗兰继续用平淡无波的语气说，“师父操纵了北美某个海军训练基地，对着坐标小岛发射了导弹，从物理层面破除了封禁装置，解除了对戴蒙和玛蒙的压制。”
泽田纲吉听到这里情绪好了一些，他快速抓住了重点。
“外部武装打击解除了封锁？那么让彩虹婴儿失去战斗力的奇异射线是可以规避的？只要别陷入到射线范围内就可以了？”
是与雾火焰装置类似的、针对彩虹婴儿的特别杀伤性武器？
大空首领看了一眼手边的电话，“怪不得刚才北美家族来试探我……恐怕骸为了赶时间，做的有点明显，被人一眼看出来了。”
泽田纲吉搞清楚原因后，立刻看向视频画面另一侧的狱寺隼人。
狱寺隼人刚到都灵，还没来得及联系蓝波，就接到了最高级别的联络通讯。
此刻他随便找了一家咖啡馆，躲在角落里，一边警惕周围环境一边联通彭格列本部书房参与内部会议。
当大空首领看过来的瞬间，狱寺隼人就明白泽田纲吉没有说出口的话。
他飞速道：“交给我，十代目，我刚从北美回来，很熟悉那边的情况。”
狱寺隼人又问弗兰，“近地轨道上的玛蒙是怎么回事？”
弗兰意味深长地看大空首领：“还记得首领之前实验新招式，结果去了外太空的事吗？”
泽田纲吉：“……”
“师兄觉得这是不错的脱离招式，在挣脱装置束缚后，他直接带着玛蒙和戴蒙去了宇宙。”
说到这里，弗兰叹了口气，“但玛蒙宕机了，失去了幻术师的敏锐，被卫星拍到了，既然已经被拍了，他就说要用白兰的脸变海德拉，师兄答应了。”
有了六道骸的教导，弗兰能理解为什么玛蒙会犯这么明显的错误。
显然当时玛蒙道心破碎，无法再坚持幻术师的信念，火焰和幻术技巧全都用不了，才将自己暴露在卫星监控中。
什么？戴蒙也是雾？哈，那个老茄子不趁火打劫就不错了，他当然不可能帮忙！
泽田纲吉一愣：“等等，你说那个九头海德拉的脸是白兰·杰索？！”
他的确接到各方传来的消息，说玛蒙的影像出现在近地轨道，还释放了神话匣兵器海德拉。
但说实话，别人都可能放海德拉，唯独玛蒙不可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