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千世
于是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吃年糕，但没有瑛纪的份，他只吃了一小碗米糊糊。
瑛纪有点困了，他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
父亲好像也不讨厌自己啊，相反，他好像有点害怕？为什么？
瑛纪不能理解，困意上涌，瑛纪一边睡一边想，人类真是奇怪且难以理解啊，然后他就呼呼大睡了。
新年第二天，千手佛间带着大儿子千手柱间开始迎接来上门拜访的族人，千手扉间是陪客，瓦间和板间带着瑛纪，跟着姨婆在厨房忙前忙后。
第三天，他们一大家子去了千手家的佛堂向先人上香，又去了母亲和舅舅的墓碑前扫洒，紧接着千手佛间又带着大儿子离开族地，去了周边城镇相熟的商户和老朋友们那拜访。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新年第七天，千手柱间终于解放了，但千手扉间忙了起来。
千手佛间对两个儿子有不同的培养方向。
长子要继承千手家族，是未来的千手族长，二儿子千手扉间有着不错的感知力，心思细腻，也许可以向着情报整理和搜集、族长辅佐的位置上培养。
新年一月虽然没什么战争任务，但是很多国家大名和贵族、城主们聚集起来开宴会的时间，这期间会衍生出很多情报以及文书传递任务。
千手佛间找了族里一个擅长此道的堂叔带着扉间出送信任务。
送信只是个开始，若是千手扉间足够敏锐，能顺着送信的链条发现很多贵族间的关系和情报。
瑛纪本来不知道二哥扉间为什么突然出任务了，还是大哥柱间逗弄瑛纪时顺嘴秃噜了出来，瑛纪才知道原来忍族过年也要工作。
“不过情报搜集工作比上战场轻松一些。”
千手柱间虽然担心弟弟，但凡事就怕对比，“还有族里长辈跟着，应该问题不大吧。”
他这么说着又看向板间和瓦间：“开春你们也可以做点类似的送信和护卫任务，比直接上战场要安全多了。”
去年是瓦间，今年就是板间，千手柱间担心完了瓦间第一次上战场，又开始操心板间第一次上战场的事了。
只有在这个时候，千手柱间才觉得，小弟瑛纪过继出去真是太好了。
“小弟的话，若是有医疗忍者的天赋，就可以在族内多留两年了。”
千手柱间眼珠子转了转，想出了个不错的主意：“回头我带点草药来，看看小弟对草药是否感兴趣。”
就算没有兴趣，天天接触下来也会有熟悉感，等小弟四五岁时就可以推荐给族内的研究药物的太爷太奶们，等六岁了就转去做医疗忍者！
千手柱间已经开始在心里翻找过年时老父亲带他去拜访的几个族内太爷的名单了，瑛纪能感受到哥哥爱护自己的心，于是他很给面子地亲了一口哥哥的脸颊。
千手柱间正思考呢，突然察觉到脸颊湿漉漉的，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他也亲了瑛纪一口，又很有大哥爱地拉着两个弟弟各自亲了一口，然后他们一起笑了。
大概半个月后，千手扉间跟着堂叔回来了。
男孩脸上多了几分冷肃之气，只是在看到大哥和弟弟们都来迎接他，顿时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冲散了那种忍者的冰冷感。
“还顺利吗？”
“我觉得不难。”
千手柱间狠狠揉了揉弟弟扉间的脑袋：“那就好。”
瑛纪趴在瓦间背后的布袋里，将脑袋放在瓦间的肩膀上，他静静看着这一幕，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可是身体暖洋洋的，仿佛被太阳照到心里。
“二哥去京都了吧？那边好玩吗？”
“新年一定很热闹。”
瓦间和板间围着扉间，叽叽喳喳地问着各种问题。
千手扉间自然记着家里的弟弟，他将这次的任务金全洒在了京都，给兄长和弟弟们都带回了礼物。
“我的任务金就一点啦，所以我去京都大社买了御守，你们一人一个。”
千手扉间的脸颊有点泛红，似乎不太好意思，“我还买了一份京都的和果子，贵得要死，还……”
“京都的和果子！”
“天啊扉间哥太棒了！”
“快拿出来尝尝！”
千手柱间也一脸稀罕：“那东西超级贵啊，明明一小块，却比粮食和肉都贵！”
千手扉间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该死的宇智波之类的，然后他拿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盒子看上去非常精致，上面印着粉色樱花图案，还系着丝带。
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两个半透明淡粉色的小糕点，甚至泛着点点樱花的香气。
柱间、板间和瓦间都一副乡下人没见识的样子哇了出来。
瑛纪探头看了一眼，没吭声。
虽然他是野良啦，但跟在不同的神主间，还是见过一些高档精致的点心的。
千手柱间兴奋地搓手手：“那我们切开，每个人尝一口？”
他还很自然地摸了一把瑛纪的脑袋，哄着说：“乖，你太小了，吃不成，这次没你的份，等你长大了，哥哥再双倍还给你哈。”
瑛纪歪头，盯着千手柱间，默默记下了这句话。
第823章
新年很快过去了，时间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
大概三月左右，瑛纪算了算时间和几个哥哥的进度，觉得自己可以走路了。
于是他终于抓着姨婆的衣服下摆，颤巍巍地蹬直小腿，站了起来。
姨婆很高兴，直夸瑛纪天赋好，说瑛纪将来一定能成为强大的忍者。
此时的她已经没有再说报仇的话了，转而变成了：“你要努力活下去啊。”
瑛纪咿咿呀呀地说着婴儿语，继续给姨婆亲亲。
然而就在瑛纪以为这样的日子能持续很久时，这天他突然有种心悸的感觉，本来扶着桌子练习站立的瑛纪直接腿一软，坐了下来。
他看着窗户外湛蓝的天空，眼睛瞪得大大的。
链接在他身上的一条血缘线断裂了。
他的一位哥哥死了。
瑛纪呆呆地看着窗户，一股浓烈而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了上来，却又被他下意识地收敛、清空、摒弃。
可是那种感觉源源不断，快速浸染着全身，瑛纪无措而茫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知道过去多久，姨婆做完农活回来，她看到瑛纪呆呆地坐在桌子旁，有些奇怪。
往日她回来时，瑛纪都会飞速爬到她面前伸手要抱抱，是个非常活泼可爱的小甜心，怎么今天没有任何反应？
“瑛纪？怎么了？”
“……啊。”
瑛纪先被姨婆的叫喊声唤醒，继而又被姨婆抱在怀里，他下意识地紧紧抓着姨婆的衣襟，将脸埋在了姨婆怀里。
怎么办，他好像没法压下恙，会被抛弃吗？
姨婆似乎注意到了瑛纪的情绪变化，只以为小孩太久没看到她，一个人有些害怕，就抱起瑛纪，一边安抚性地拍着瑛纪的后背，一边低声吟唱着曲折柔和的小调，哄着瑛纪。
在这样带着暖意的安抚声中，瑛纪心底的不安稍微消散了些。
可是他的哥哥死了。
更多的恙冒了出来。
瑛纪只能想别的来转移注意力。
他哪一个哥哥死了？怎么死的？谁干的？
是大哥？不可能，大哥很厉害的，他见过大哥柱间和二哥扉间对练，二哥完全不是大哥的对手。
是二哥？可是二哥感知力很强，每次扉间、瓦间和板间三人玩躲猫猫，不管瓦间和板间藏得多好，二哥扉间总能将另外两个弟弟找出来！
二哥有这么好的感知力，肯定能提前发现敌人，早早躲开，应该也不会是二哥。
四哥板间还没到出任务的时候，他第一次上战场应该是秋天，还有几个月呢。
那就只有一个答案，三哥瓦间死了，那个有着浅棕色短发，脸上留了十字疤，会给他喂山楂的哥哥死了。
瑛纪的身体蜷缩起来，他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父亲千手佛间要将他过继出去，为什么大哥总是说我会保护你们，为什么姨婆天天说，你要变得强大，要好好活下去。
因为啊，在这个乱世，活着就已经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了。
千手瓦间死亡的消息终于在两天后传了回来。
他跟着族内两个长辈出护卫任务，半中腰碰到了羽衣一族的忍者袭杀，千手瓦间战死，只找回了部分尸骨。
千手佛间面色冷硬地举行了葬礼。
出事的族人家属过来参加了葬礼，千手柱间耷拉着脑袋，带着扉间和板间两个弟弟站在父亲后面。
姨婆抱着瑛纪站在稍微靠外的位置，姨婆的神情有些悲悯，更多的是麻木。
瑛纪怔怔地看着印了千手族徽的棺木被土掩埋，脑海里那个有着浅褐色短碎发的哥哥也像是被埋入了记忆深处，不愿也不敢再翻找出来。
“他们是作为忍者死去的！是光荣而荣耀的，捍卫了千手一族的威名！”
千手佛间大声说着，“我们当以他们为荣！”
死者家属脸上的表情又是悲痛又是扭曲，似乎是想做出高兴和荣耀的表情。
可是那悲伤太浓烈了，根本无法高兴起来，于是脸皮抽搐而扭曲，看着非常可怖。
千手柱间的手死死握成拳，强忍着没有在人前挑衅族长的权威，是他最后的理智。
葬礼结束，族人纷纷散去，姨婆也抱着瑛纪想要离开。
瑛纪咿咿呀呀了两声，指着大哥千手柱间的位置。
然而姨婆叹息着握住了瑛纪的手，还将瑛纪抱得更紧了，防止瑛纪挣扎下地。
“……现在不行，不能是现在。”
瑛纪能看出大哥千手柱间的愤怒，其他人看不到吗？
千手柱间还是个孩子，根本不懂遮掩脸上的神情，其实大家都看到了，但大家也都能理解，如果他们不能用荣耀这种话来安慰自己，那、那要如何接受族人的死亡呢？
瑛纪有些不懂，他发现姨婆心底那浓烈的恙又再次翻涌起来，就如同他上次听说哥哥死亡时的样子。
他想起以前扉间和两个弟弟闲聊提起姨婆的事，好像姨婆的丈夫与儿子也死在战争里了，所以亲人死了，身上生出恙是很正常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