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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遍记忆,也没找到奇怪的既视感从何而来,他暂且抛脑后,推开门,正巧听见聂庄与青年对话的末尾,“……左手力气很大。”
于息闻言立即明白他们讨论的话题,一时间不知是否要进去,青年却蓦地转头,眼镜后面的漆黑瞳孔直直看了过来,他仿佛主人家一样邀请道:“请进。”
于息缓缓吐出肺部的空气,大步走进去。
随着距离拉近,陌生来客的面容愈发清晰,他戴着细框眼镜,疑似无度数的镜片将他视线下的情绪展露地淋漓尽致,发丝尾端略显整齐,修剪时间绝对不超过一个月,青年挂着习惯性笑意,吐字不急不缓:“中午好,警官。”
奇怪的既视感更强烈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瓶没开封的水,为了装千奇百怪的东西,管理局制服口袋被设计得非常大,于息递给两人,“中午好,叫我于息就行,我不过是帮忙看顾下房子。”
“可以称呼我季序,希望刚才的突然来访没有吓到你。”
于息摇头,他貌似不经意地问了句,“我们以前见过?”
说实话,季序这个名字就仿佛是某种幽默诙谐的假名,他身高184左右,体型偏瘦,长相绝对称得上赏心悦目,存在感却非常低,似乎随时将要融进影子里,无处不在又让人习以为常。
这样的人,他遇见了绝对会留下印象。
于息不愿意把人往可能是曾经一扫而过的嫌疑人身上带,更何况季序给人的感觉十分平和,他见过的面对警员还临危不乱的罪人往往沾染过于阴冷的气息。并非犯人不懂伪装,当一个人类跨出道德划下的分界线,思考方式也将偏离常人。
举个例子,同样面对路上的警员拦车,正常人的想的是车牌出了问题或t者即将被征用,不正常的人会下意识飘向身后担心遭到两面夹击。
季序直白地讲:“有过一面之缘。”
他坦率的话赢得于息一丝好感,于是主动询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我听你们刚才是讨论凶手的侧写?”
“没错。”季序说,他似乎不怕在一个管理局警员面前侃侃而谈,强大的自信和态度的随意构建出这人极具魅力的气势,难怪聂庄信任他。“你知道的,房间无人打扫,争斗和血液溅射痕迹还在,而凶手的使力方式很容易让专业人士看出是左手。”
“跟局里讨论的差不多。”于息下了判断。
季序:“但因本人的特殊情况,我发现他右手同样灵巧。”
“你是左利手?”
“不,我都擅长。”季序轻巧带过这个话题,他想了想,提了个证据,“聂庄是左肺受伤,当两人纠缠在一起争斗,凶手顺手抄起餐刀的第一反应骗不了人,他用右手捅下最顺手的位置。”
于息:“实不相瞒,这个我们也考虑过,但你不知道,其他尸体——”他倏地收声,整理语言,向沉默不语的聂庄道歉,“抱歉,这么称呼你的家人。”
斟酌许久的措辞,于息发现无论怎么说都会刺伤人,干脆含糊略过指示代词,“……总之,许多严重的伤都在右边,致命伤的刺入角度也是如此,凶手与被害者镜像相对,只有左手才能留下这种痕迹,而一般人的左手不常使用其实很难刺进人体里。”
杀人可不是切豆腐,庖丁解牛还知道找缝隙好上手呢,普通人不下狠心,刀片很容易卡到骨头里,假如凶手故意换成不常使用的左手,那验尸结果不该是这样。
季序没有多说什么,“或许吧。”他话锋一转,看向聂庄,“我还没吃饭,现场看完了,陪我去吃顿午饭吧。”
聂庄终于有反应了,他缓缓点头,于息应景地提出离开。剩下的两人走在路上,季序早有准备似的路过一家又一家餐厅,偶尔停在外面观摩数分钟,接着离开绕路回到开头的第一家,领着聂庄进去问:“有隔间吗?”
服务员做了个请的姿势:“请上楼。”
季序触景生情地想起第一场模拟器里,他只有一张存款一百元的银行卡,买杯咖啡消耗了半数身价,不仅感慨万分,随意地对服务员搭话,“你们这里有咖啡吗,随便上一款就行。”
服务员露出为难:“抱歉,我们营业范围不包括饮品制售,罐装咖啡可以吗?这附近都是居民区,几乎没什么顾客在回家休息的时候买这个。”
“你们岂不是要营业到很晚。”
他用平铺直叙的语气说出疑问句,服务员没听出来,笑着说:“不会,我们十点左右就下班了,大家也要回家吃饭休息。”
到了包厢隔间,季序随便点了几道菜品,服务员离开,聂庄一路看下来误以为季序是真的饿了,却不曾想他冷不丁开口说:“凶手应该是个厨师。”
他谨慎地保留了应该两个字。
聂庄没听出来,他视线爆出浓浓的仇恨,整个人似乎活了过来,如同抓到救命稻草一样,连忙追问:“为什么?他就在这儿工作?他是谁?”
三个问题依次递进到了快冒出杀意的地步,季序毫不怀疑他点头的当晚,这里就要发生另一场命案。
他说:“与这家餐馆无关。”
季序知道聂庄没心情整理思绪,他在情绪爆发的边缘,岌岌可危,便抬手给他倒了杯柠檬水,推过去,“冷静点,我不希望看见在我讲话时被你多次打断的场景,情绪应该是给你勇气的利刃,而不是操纵你的悬线。”
对上季序镜片后漆黑幽深的眼睛,聂庄犹如被一盆冷水淋头泼下,冷静下来。
他舔了舔嘴唇,用双手环住水杯,不喝也不拒绝,就这么将免费赠送的柠檬水当做维持平静的锚点,听季序缓缓讲述发现的过程。
第38章
想讲明白这个问题,先将时间退回见于息之前,再远一点,回到季序换上王固准备的衣服也行。书架滑回原位,休息室只剩一人,季序半蹲着,抠出地板上的花纹,这其实是个嵌进地面做伪装的机关。
他握紧把手,霍然用力掀开!暗门哐的一声开到极致,撑着地面,季序跳到楼下库房。空气闷着不流通的潮味,鲜有人来往的仓库就连林木青也极少递来视线,季序夷然自若地出了门,转乘电梯前往二号楼。
他见面第一句话开门见山:“把凶手信息告诉我,跟我来。”
聂庄下意识拉低帽子,警惕站起来退到窗边:“你是谁?”
“一直与你联系的人。”季序在空中流畅地画了个c。聂庄双眼瞪大,脸部充血,手脚发抖地快跑到季序身后。
他们一路平安无事离开教会,聂庄出神地盯着季序背影,他分明在呼吸,却感不到氧气流入肺部,在马路上,聂庄又哭又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直到一只戴着手套的手压住他口鼻,熟悉的声音指导他:“呼气。”
聂庄下意识跟着做了。
调整完呼吸,季序收回手,他贴心地去路边叫车,给聂庄足够的独处时间,直到车停在门外,聂庄拿出钥匙推开落了层灰尘的大门,露出当初残忍事件的帷幕一角。
聂庄呼吸一滞,被迫拉回当初的回忆里,他大脑糊上一层厚厚的玻璃,思想空茫,连自己说出什么都不知道,“其实我以为你会戴面具。”
季序来到墙边,绕着餐桌走了一圈,自然而然接话:“教会至少有十人以上知道我的长相。”
“哦、哦,原来如此。”他勉强笑了笑,实际上精神恍惚到句子直接飘出了大脑,语言颠三倒四,“于警官说帮我找凶手,他住在隔壁,我父母很喜欢他,因为他让老人们觉得安全,我的孩子偶尔趴在两家墙上不敢下来,我妻子就在底下笑……”
季序一边倾听一边翻找,他走进厨房,这里没被凶手破坏,原本炖煮的汤依然坐在燃气灶上,永远也不会再开火了,只有一个被扔在角落的铲勺和洒在地板的点点干涸汤痕。聂庄舔了舔嘴唇,触景生情,他总算意识到自己在胡言乱语,渐渐地越来越低。
他竭尽全力挤出个嘴角弧度,“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吧。”
季序拎着铲勺退出来,平静对聂庄说:“我猜你刚才没听到,那就再说一遍,教会有许多人看过我的脸,但我走在街上不会有任何人认出我,不妨猜猜原因。”
“他们不愿意说?”
季序笑起来:“对了一半。另外的原因是他们分享不出来了。”
“我不觉得你杀了他们。”聂庄没钻进陷阱里,太明显了,明显到他怀疑季序是拿来测试他智商有没有回归正常水准,低声说,“所以是被管理局逮捕了?”
季序收敛表情,“没错,这是我的担保,你会得到应有的结局。”
明明在说他过几日也会进监狱,聂庄却卸下重担,忽然轻松,在季序开玩笑似的话里,他感受到一种无言且隐晦的承诺,百祷这个身份神出鬼没,他用身份与他达成交易,结局只有两种,如果聂庄没能血刃仇人,季序就要放任一个知道他是谁的人四处游荡。
聂庄忽然有了思索和说话的欲望,总算不像行尸走肉了,“那你岂不是很亏?”
万一有人血刃仇人后不愿意伏法怎么办?每个人都有求生的潜意识,在复仇完成前,大家都觉得自己甘愿付出全部代价让仇人死,等管理局的车拉响警报疾驰而来,死灰复燃的求生欲变驱使他们逃跑。
到那时候,他们又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去逃亡了,比如用百祷的身份威胁季序。
季序瞥了他一眼。
“难道我会在乎?”餐桌上面的食物早已被带走,季序只能从蛛丝马迹中推测当初发生了什么,他头也不抬说:“我都让你们倾听内心的想法了,自然我本人也会去做我想、而不是我应当做的事。”
聂庄惊讶看他:“你——”
“很难理解吗?我当然把你们看得很重,你们是我亲自挑选的信徒。不是什么人都配得到我的帮助。”季序仿佛知道他下一句问什么,接着不耐烦催促,“虽然不在乎百祷的名头,但它不t是廉价商品,放在天平另一端的人必须得到我的认可。现在过来帮忙,我要放东西。”
聂庄愣愣地过来帮他腾出空地,他看着季序将一样一样东西摆上来,带血的衣服、一小块盘子碎片、铲勺、甚至包括简单测量脚印长度的布条。
季序按顺序指着第一件衣服,又指了指他的伤。
“看到它上面的血液形状和溅射痕迹了吗?总之让我省略下讲述过程,他习惯右手,但两手力道不均,左手更有力气。”
见聂庄默默点头,季序接着转到第二件被打碎的盘子上,“凶手全副武装,摔到餐具里也没划破,现在是夏天,湖中市少雨少风天气闷热,常人不出十分钟必定汗如雨下,裹久了甚至可能中暑,我问你,你和他争斗时看到他的布料上有汗渍吗?”
聂庄摇了摇头。
“那好,看下一样,感谢他的习惯让我更加确定——”季序猛地转头,感觉有人在窥视。
他仿佛成了观察者效应里的主体,只要有人看,便能察觉,模糊的预感让季序神色冰冷,他抽出一把通体漆黑的匕首,在指尖耍了个刀花,掌心隔着手套包裹刃片缓缓推开门。
并不友好的窥视逐渐靠近,他们一边走出门,一边将刚才的话不过脑子再讲一遍,装作若无其事,然后看见了外面震惊将手放在门上的于息。
再接着就是现在,季序续起未完的话题:“那个铲勺,我猜是凶手拿起来的,明明碗盆汤勺就在旁边,他却拿起了做饭工具,我知道部分厨师有顺手盛起一小块菜品观察成色的习惯……算了,现在在餐厅,剩下略过。”
聂庄已经不习惯笑了,他表情怪异,季序却明白他是真的笑了出来,下意识反思自己说话哪里奇怪,大家不都是这样吗。
想不明白。
他若无其事道:“第四个是凶手的脚印,他过来时的路就印在草地上,管理局肯定总结出来了,根据印长和步伐间距以及使力角度判断——厨师,中年男性,身高187体重86kg左右,体力极佳,有一定打斗知识。”
聂庄似哭似笑,悲不自胜:“难怪、难怪他左手力气大。”
厨师要用惯用手炒菜放调料,剩下的那只才负责操纵炒锅,练出颇为怪异的力气。凶手不怕热,因为他经常待在火边,火和刀是他擅长的工具,怎么让刀在肉里切割更是他得心应手的技能。
服务员进来了,对房间里一哭一坐两个人摸不到头脑,他上完菜飞快跑了,不忘关门。房间再次安静下来,袅袅升起的热雾模糊了他的眼,记忆也回到那一天,渐渐地,聂庄压不住心里喷涌而出的某种冲动,他仿佛重获新生,脸色充血泛红,开始热切地期盼着用同样手段报复回去。
这种期待让他心生恐惧,不寒而栗。
季序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要怕。”
他轻声说:“激情的声音胜过理智的声音,聂庄,把它当做你的动力,愤怒是一种灵魂的冲动。现在,我要问你,你有没有记得我刚进餐厅时跟服务员的对话。”
聂庄当然记得,他以为季序不过随口闲聊,没想到在这里等着。
他舔了舔嘴唇,双眼明亮,心跳如雷地剥丝抽茧:“餐厅十点下班,十点二十六凶手闯进我家。住院那几天,管理局告诉过我没发现可疑车辆,也就是说凶手是步行来的,考虑到他需要一个地方换衣服,这代表,他家跟我家跟不超过二十分钟距离。”
季序双手交叠撑着下巴,视线欣慰,故意问:“为什么不是他把衣服带到后厨。”
聂庄愣了半秒,没想过这个问题,他仔细思索后认真回答:“我跟他打斗时没闻到油烟味。”
季序笑了一下,这次更明显了,那笑容带着由衷的恭喜和祝贺,他从袖口里滑出那柄匕首,静静地推过去:“这是你的礼物,祝你重获新生。”
……
聂庄离开了,季序最后自己吃的饭,他坐在这里筛选市民资料,作为教主,如果聂庄拿着吸铁石,也没办法迟迟在大海捞到那根针,他总要再帮自己的信徒最后一把。
信息筛选出来,季序设定成三天后自动发出的邮件,若聂庄能成功,他便取消发送然后把邮件扔进垃圾箱里,聂庄也永远不知道暗中依然有人在关注他的困难。
季序靠在椅背上,思绪飘远。
不知道过了多久,王固发来消息。
“——林局长知道聂庄重新出现了,需要教会帮他遮掩踪迹吗?”
季序总算回神,王固趁着林木青联系其他警员时才抽出几分钟时间给他发的消息,时间紧迫,季序回复很快:“帮他一把。晚上用餐时间我去休息室等你,事发突然,林木青绝对会怀疑有教会插手,尽量把他盘问的时间拖到晚上,等我回去。”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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