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楉榴
缘一第二次在这一规则上吃亏。
即使心急如焚, 他现在也没办法立刻找到兄长,兄长是以自己的意识出走的?还是受到谁的召唤离开了自己?
一时间猜测有很多,哪一种都不是缘一想看见的, 无法确定现在兄长的状况究竟恢复到什么程度,就不能确定兄长出走的是否有自主性。
为什么兄长会离开?
缘一想不到理由,兄长现在最想要达成的目标应该是尽快恢复力量摆脱现状, 如今不会想从式神使身边离开, 因此他坚信一定有外力插手。
“缘一,你可以用寻人的术法啊。”
小林提醒,用那个缘一学会的寻人办法找岩胜不就好了。
“……”缘一却闭上眼睛,如果可以他更想捂耳朵不听这个。
“……你太累了, 不能寻岩胜了吗。”小林看见他那样, 意识到这个术法可能行不通。
“小林, 不是我累的问题。”如果可以,缘一就算只有最后一丝力量都会找到兄长,问题就在于他不具备制作媒介的资格。
禅院缘一今世不是岩胜的胞弟。
无论是含着思念情感的亲手画像还是身体发肤全都无法作为施术媒介。
“这附近我已经搜遍了, 没有发现兄长踪迹, 我大致能够感觉的到兄长现在起码很安全。”但兄长没能回应自己不停呼唤的心声, 可能被困结界或是根本没有苏醒自主意识。
缘一和小林分头行动,小林作为妖怪往山里找, 缘一向村镇方向搜寻, 他们都可以向遇见的小妖怪或人类问询。
……
古内高中的学生们在暑假没什么娱乐, 除去兼职打工的时间, 田沼要和同学夏目、西村、北本会约在一起开读书会,但高中男生没有那么爱学习, 所以学不到几小时就会变成悠闲的偷懒时间。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这个发展就是他们打发时间的目的。
田沼要与其中一位同学夏目贵志坐在一起, 小声聊起昨天来到他所住寺庙的两人一猫。他描述了昨天大家一起吃晚饭时缘一君的表现,认为客人很有礼貌,但是总觉得很神秘。
爸爸没有跟他说很多,睡前来到他的屋子里交代缘一会暂住在这里,要好好相处。
他把冰棍包装撕开开口,瞥见一只笨重的三色猫咪忽然蹿出来夺走夏目刚拿出来的冰棍。
猫咪老师被夏目揍了一拳也毫不悔改,咬掉一大口冰棍被冻得发晕,在垫子上团团转了几圈。
“话说,那个少年的猫是很有长胖潜力的橘猫,但现在的体重比起胖太可差远了。”
叫做“林”的橘猫走起路不急不慢,行动却十分灵活,与它偶尔对视时总让田沼眼花,看见它身后更加庞大的暗影。
猫咪老师没有像平时那样激烈抗议,动了动耳朵,几口咬碎了剩下的冰棍,一点儿也没给夏目留,窝在垫子上眯着眼睛听田沼说话。
老师这样眯着眼睛总会让人觉得不怀好意啊……茶金色头发的清秀少年没有和贪吃的猫咪计较,在心里默默吐槽着,摸了摸老师刚刚被自己揍过的脑门包。
他比较在意为什么田沼会找上自己说这件事。
“长发少年脸上长着如同火焰般的红色胎记,怀抱着一个始终在睡觉的孩子,那只猫咪也一直紧跟着……”
这个搭配出现在寺庙很难不让人多想,田沼要思索着向朋友说出疑惑:“夏目,会不会是因为有妖怪事件?”
缘一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十五岁的学生,比自己还高很多!
昨天晚上洗漱结束从走廊走过,偶然看见少年静坐在房间的背影,缘一正一言不发注视着躺在铺子上安睡的孩子,周围的声音在这间屋子好像被屏蔽了,寂静到连树叶沙沙声都听不见。
好适合啊,那个穿着休闲的少年身处于稍显破旧的和室反而不违和。
坦白说,田沼被当时的氛围吓到了,明明是在他和父居住习惯的寺庙,自己反而被吓到了,真奇怪。
田沼承认自己对妖怪事件有些过分在意,但昨天的客人们真的让他不断起疑。
“而且昨天吃饭时那小孩子在缘一旁边始终睡着,缘一拒绝了爸爸说把孩子放在房间休息的建议,吃饭的动静还真的没把孩子吵醒,简直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晚上有没有喂那孩子食物……”
气质神秘又不能当饭吃,毕竟事实就是一个大孩子照顾另一个小孩子,让人忍不住有点为他们担心。
缘一的交际能力好像并不娴熟,礼貌程度倒是拉满,让田沼的爸爸更加想操心。
不过这份担心也就持续一晚上,因为第二天那小孩子似乎走丢了。
“走丢了??”夏目不禁担心又诧异地重复,终于知道田沼为什么要跟自己提起。
听到田沼描绘的内容,夏目对他家的客人印象很好,一时间有点犹豫要不要过会路过去问问中级妖怪,或许还能帮忙找找会不会在山里走失,八原对一个孩子来说太大了。
“田沼,是昨晚走丢的吗?”
“走丢的具体时间并不清楚,根据缘一所说是一早醒来发现就消失了。因为那孩子似乎生了很重的病,他很着急,没有告知爸爸更多了话就急匆匆和橘猫一起在附近搜寻。”
所以今早田沼在旁边没有听见更多消息,今天他一上午都在想这件事,终于找到西村、北本结伴暂离的间隙,就和夏目说了。
夏目能看见妖怪,也结识了不少妖怪,如果缘一和那孩子的事与妖怪有关,说不定能帮到忙。
田沼也想到会不会有危险,他不想朋友卷进意外,因此只想夏目能帮忙留意有没有那孩子的踪迹,应该就不会涉及安全问题了。
“是,我一定会帮忙问问!”涉及一个孩子的生命,夏目很快答应下来。
“哼哼……”
回去的路上,猫咪老师忽然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让夏目忍不住联想:“刚刚老师很安静啊,是昨晚发现了什么吗?”
“你说什么?夏目,我怎么会有什么发现呢。”胖乎乎的猫咪用一贯的音调哼哼唧唧,又遮掩不住看热闹的笑意,奇怪神情在妖身所寄居的招财猫容器上表现出来。
猫嘴弧度一直忍不住保持上扬,眼睛成了弯月。
“老师,你昨晚不在房间,我知道的哦。”
高中生在假期没有穿黑色学兰,白色半袖衬衫套在单薄的身材外,夏目却用威胁的目光盯着身体忽然僵住的妖怪,向来温柔的语气带了点强硬:“请老师老实交代吧,我很想知道昨晚你去哪里了。”
因为是猫咪老师,所以他很直接地表明了内心的疑惑。
夏目很信任老师,所以绝对不会认为他掺和在那孩子的失踪事件中。
顶多是目击了但懒得管……夏目有些无奈。
“老师看见那孩子走到哪儿了吗?还是他被哪只妖怪捉走了吗?”说到后面的可能性,他语气变得紧张,这里不乏会吃人的妖怪,面对香喷喷、没有能力跑掉的人类小孩怎么会放过。
“谁会敢捉他!”年糕似的猫咪发出反驳,尾音有妖怪本体的低沉声音展露,几乎像是威慑,黑色眼瞳也不自觉变化成黄绿色妖瞳。
老师的反应很出乎夏目意料,好像不是平时那样带着玩笑的自大语气这么说。
出生时失去母亲、自幼失去父亲的夏目曾经总是辗转在各个亲戚家中,因为看见妖怪的能力时常有叔叔阿姨们无法理解的行为,很不受欢迎,所以成长期间养成了很敏锐的察言观色能力,对人们的各种情绪很敏感。
刚刚,他发现老师是真的在为凭空猜测的可能性而生气。
“老师……怎么了吗?”夏目有点摸不着头脑。
猫咪老师恢复日常不靠谱的状态,往他脚前一翻,小猪体型压着夏目的脚让他不能再继续向前走。
“刚刚你已经告诉了中级们帮忙找那孩子,很快八原的小喽啰们都会帮你寻找他,你只能等待消息了。”
“可是老师没回答我昨晚去做了什么?”夏目没有忘记自己的疑问,昨天老师回来的点比以前去悄悄喝酒用的时间晚很多。
“我捡了个男人。”
“男人?!还活着吗?你带去哪儿了!”说这话的语气也太平静了吧!
他大惊失色,抱起老师猛摇,没想到八原能这么受欢迎,一晚上走丢两个人类。
“唔唔别晃我!”猫咪老师不太灵活地挣扎,“在家!早上趁你出门的时候,把他从房檐转移到你房间里了!”语气中听起来没有半点做错事的自觉。
什么——
夏目把老师揣进挎包里就往家狂奔,把来路不明的男人放在滋叔叔和塔子阿姨家,老师也太不靠谱了!
“放心。”被颠来晃去的猫咪老师看透眼前人类的想法,男人不可能对任何人有威胁,“那个人走不出你的房间。”
昨夜回来时以一壶酒为代价,顺路向小胡子借了一个小小的结界术,只能进不能出。
“而且,他好像醒不过来……”
猫咪似乎也有些惘然。
昨夜——
岩胜的人身从妥善盖好的被子中坐起,他缓缓睁开眼睛,一片空洞平静,无知觉般转头看向敞开的落地推窗,月光映照出老旧木制门窗的纹路,他便抬头循着光线遥望明月……
什么都看不见。
他缓缓站起身,带起身上披着的过于宽长的白色织物,像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裙子。这是缘一为了方便改变兄长身形,根据现世病号服样式定做的长款衣物。
岩胜睁开眼后没有关注过穿着是否得体,矮小身材裹着宽松的衣服,无声无息地走到窗外时终于踩到最大限度,前面紧绷的衣服令他栽倒,就这么五体投地趴在后院的草地上。
过了几秒,岩胜爬起来,似乎并不在意满身杂草,脸上还有沾染的几点泥土。
他向前踏出,身形开始长大,几步之后成为了成年男人的体型,衣服也变得合身,成为了白色版本的医院手术病服。
夜风吹扬衣摆,式神人身直直地顺着月光所在的方向,往森林走去。
……
式神感觉自己没睡多久,但现在很舒服,他的灵魂感受到现在周围不止有正在吸收着的式神使力量。他对环境的感知似乎增加了,可以感受到微弱的其他力量。
可式神使呢?缘一呢?
他迷迷糊糊醒来,意识沉重,想到每次醒过来缘一都会发现,然后兄长、兄长的不住地呼唤自己。
他碰到了微凉平滑的东西,树叶吗?入夏了,植物长得应该很茂盛。
但是,脚底为什么一直传来不同的松软或硬枝触感……是在山里……
——自己在移动吗?
岩胜意识到事情或许超出了他的预期,还没等他从倦怠中彻底清醒,忽然周身从树叶里透出的缕缕清风变得如同暴雨夜的强风等级,一个近而突出的气息直扑他面门。
“……”听不见。
但气息很熟悉。
岩胜没有躲,也做不到用身体躲开的动作,他因为这份熟悉的气息脑袋再次开始混沌,山里的自然力量似乎正在钻进他的灵魂里,是缘一对结界术的改良成果吗?
所以式神使人呢!?
他难得感受到无措,摸不清自身所处状况让式神开始焦虑。
紧接着有柔软的毛发缓缓擦过他的全身,触感太过轻盈了,岩胜几乎要以为自己卧倒到云上,但身体下是具有温度的庞然大物。
皮肤上有徐徐拂过的凉风,他正依靠身下的存在移动。
是妖怪啊……这份越来越强烈的气息是……
「斑。」
与此同时,他嗅见了清幽绵长的清酒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