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也不野
度人走出苦难,并非叫她心向佛祖便可,而是要教她学会放下、自我宽恕,未来余生更有诸多喜乐,应该重拾自爱之心才是。
如今啊,起码她已经打开了心关,哭大声些,尽情地哭一场才是,将那些压抑、孤独、痛苦,全都发泄出来,极致的情绪冲击下,人才有看清一切的机会。
那悲痛的哭嚎,及时堵住耳朵,也阻挡不了,景元也不由得平息了嘴角时常上扬的笑容,他摸摸胸口,亦有些沉闷。
刃求死不得,也会是那般痛苦吗?丹恒曾经走不出的转世阴影,对于他来说,也会是孽债吗?镜流师父贪嗔痴念,亦会那样刻骨铭心吗?
他们之中,最终或许只有什么都不知道的白珩,真正解脱了吧。
景元闭上眼睛,清凉的晚风吹散了他的触景生情,他是仙舟的将军,理智不容许他站在朋友的角度上去思考,或许只有在此刻,远离仙舟,逃避世俗一切的地方,他才能想象一些吧。
那哭声绕梁,久久不绝,直到流尽了最后一滴眼泪,殷娘子双目红肿,声音也是哭哑了,好半天,她沙哑着嗓子问:“他还愿意见我么?”
这代表她终于想通了,更是因为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要么再也不见,要么创造几分留念。
殷温娇在哭过之后,忽然便明白,若是生下了这个孩子,给予了他生命,可是余生再不相见,之于两者,或许都是执念。
“我的孩子叫陈祎,不论他是不是那天上功德佛,此刻,我还想再见他几面,我会告诉他,我有多么的爱他,即使被迫分离十八年,他不是什么江流儿,是我那苦命的儿子啊。”
“有你这句话,那便够了,殷娘子,未来还很长,世界也很大,勿要因为短暂的十八年,失去往后无数年。”
这是景元的赠言,风轻轻地吹,将那话语带到了应该带去的人耳里,他捻着佛珠,嘴里念着经文,在佛祖的金身注视下,他微微笑了起来。
水路法会结束了,本是关照枉死鬼魂而开的鬼门关此刻也已经闭上,街道里再没有了那值守的黑白无常与牛头马面。
白龙马回了水晶宫,十四年磨砺,他也终于能好好停歇一点时日,与龙宫里的母亲做做伴,沙悟净一如既往,老老实实镇守在流沙河,只不过从曾经的吃人,变成了现在的渡人救人。
孙悟空暂且没回花果山,便带着八戒一道在景元的小院子里借居,每日和他闲逛着长安城,或是一个跟斗云,来去十万八千里,各地的美食特色都能寻来给景元尝尝。
顺带给一个干白饭的猪八戒。
而三藏法师嘛,殷娘子现在日日陪着儿子,或是闲坐看花,或是茶楼听书,院子里种上了不少鲜花绿叶,想必等到明年,那五彩斑斓的花束便会开遍小院。
三藏法师乐呵呵的,也不计较隔壁日日插诨打科的两个徒弟,若非他们知道他的身份,恐怕真以为这只是个寻常人,承欢膝下,彩衣娱亲。
不过嘛,这八戒住了两三天,又开始念起别的来了。
“猴哥,猴哥,你可是说过的,这取经结束了,要邀请我去花果山小坐几刻吗?”
他眼珠子一转,嘿嘿一笑,倒在孙悟空身旁,他这一提,景元也想起来了。
他之前向来很好奇这所谓的花果山水帘洞天福地,猴儿遍地,灵物奇珍生长,定然也是一番美景如画。
“我正说邀请呢,不过八戒,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提起这茬是何用意?老实交代!”
八戒搓搓手,脸上的笑都快挤成一团了。
“听说你当年大闹天宫,摘了王母娘娘的桃子,遍地种在那福地,虽不是那真正的蟠桃仙树,但也沾了几分气息,算算时间,总该熟了吧……”
他没说完,但是依旧开始流口水了,复又呲溜一声。
“上次取经路上去你那花果山,我可被你那些猴子猴孙五花大绑,那现在可不一样了,你可得赔偿赔偿我。”
他一昂头,一吭声,理直气壮地看着孙悟空,只得来了一巴掌。
“师兄,我千年前可邀请你了,这次定要让你看看我那故乡,呆子你嘛,顺带了。”
悟空这么说,脸上却是高兴的,口头上不饶八戒,这可都是习惯了,猪八戒也就只是嘴上冲他嘟嘟囔囔,实际上心头早就期待万分,主要是馋的。
第187章
悟空既然打算邀请景元去花果山, 那招待客人的事儿可不能含糊,他一个筋斗云便跨越十万八千里去也,留下无所事事的八戒与景元等待在原地。
好的事物经得起等待, 景元并不急切,说起来,他这第一个月的俸禄到手, 日日观些市井生活, 汇报作文书, 其实也不难做。
唯有八戒,日日怕是看见景元手中拿着的笔墨就有些避之不及,他最是害怕看见这些东西了,像是那些又臭又长的经书一样,看得他头疼。
景元也不强求,自然是任由八戒和他说些别的八卦,或者是日常看一下隔壁师傅的热闹,玄奘也不恼,总是笑眯眯的模样。
不过今日景元却是有些心神不宁,他晃着手里的钱袋子,正想去酒楼里打包些好吃的素斋一类,回去也好招待招待八戒。
一转身,却是个美娇娥, 似乎是不小心,也像是故意的,她身子一转, 便向景元身上倒来。
他一挑眉,却没惯着她,而是往后一撤,袖手旁观,脸上都是看乐子的笑容。
“哎呀呀,姑娘,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事不关己的语气,仿若是带着幸灾乐祸,反正叫地上的美人听起来,总归很是可恶。
她抬起头,眼泪挂在脸上,要掉不掉的,这在外头行走的路人眼里,活脱脱一个饱受欺凌的形象,看向景元都不由得指指点点起来。
“公子何不帮我一把,我确实不小心,此刻脚踝实在疼痛。”
她眼神像是在看负心人一样,半路上挣扎者想要爬起来,却因为那钻心的痛折磨得跌坐在地。
实际上,景元却不觉得她是偶然,自上次寺中三藏法师亲口告诉他,这不知是不是烂桃花的劫煞汹涌,他便觉得有些不对劲起来了。
不论是出街偶然撞见一二的天竺公主,亦或者灵动的胡人少女,更有现在这般碰瓷他的姑娘,景元早已经养成了一颗冰冷坚硬的心。
“我可以帮你叫人,如何?”
她神色有些黯然,随后点点头,景元便请了酒楼里店家的女儿来帮个忙,扶着地上的女人坐在大厅里,又去和她远处的侍女报个信。
看着他离去的身影,藏在暗处的侍女走了出来,她们实在是乏了。
“夫人,这小子真是油盐不进,以金钱利诱,他不为这些黄白之物所动;以美色所惑,他又丝毫不曾多看这美人面一眼。
我听说,他和那位三藏法师走得很近,夫人,要不,我们还是放弃吧?这人间有句话说的好,天涯何处无芳草呢。 ”
“可是我远远一见,便觉得我这颗心落在了他身上,若是……若是……”
她捏紧了拳头,突然想到了一个东西,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她就不信了,景元能和唐三藏那个和尚一样,六根清净,无欲无求。
一份单纯的欣赏之情,由浅到深,由恰恰喜欢到执念入骨,不过是求不得的贪念作祟,即使是半截观音,也只是有佛性,无佛心。
景元这么多诱惑全都婉拒了,他却不知道,这桃花运真要化为桃花煞了,不过对于他来说,亦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石火梦身即使二十余年未曾出鞘,却也绝不会因时间的堆积而被尘埃落身,逐渐变钝。
他一回到家,八戒寻着味儿就出来了,他哼着鼻子,高高兴兴的就往景元身前一站。
“嘿嘿,师兄,你又带好吃的东西回来啦?”
不用多说,光只看见他搓搓手,景元便知道他早已经翘首以盼,迫不及待的感觉了。
他将手里的食盒打开,上面的素包子是他常去的那家酒楼的特色,或许是离着那佛寺山脚最近,寺里的大和尚采买的也多,久而久之,招牌便这样打出来了。
八戒自来此,最好这一口,佛家人不食荤腥,也只有这家老板,能将鲜味肉味融进那馅料之中,即不使人破戒,又带着点大口嚼肉的口感。
“你可别全都吃完了,待会儿殷娘子和三藏法师回来,你也给他们送点去。”
“好嘞好嘞,我肯定记着我师傅。”
八戒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或许是因为景元回来得快,这上头还冒着热气,刚出炉的就是香。
景元却走到书房里,静静的思考着自己的问题,他自己觉得真没见过哪些女人,只是如今这样子,他原来是招惹了,而不自知。
恼啊,恼啊,不过悟空怕是上天宫去做些什么了,说是要盛宴款待于他,难不成真去那天宫中找玉帝借些琼浆玉液,又去那王母娘娘处寻那仙桃了?
思绪有些繁杂,他却只能看着身前的棋盘,偶尔自娱自乐的下上一会儿,自己设局又自己解局,总归是打发时间的好玩意儿。
一局落下,外头的八戒吃到一半,听见隔壁房门被推开的声音,他也被惊动,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提着半拉的食盒,也不出门,干脆站在院角,垫高了身子,把头探出去。
“师傅,师傅,景元师兄今日里买了不少素包子,叫我给您和殷夫人留一些,嘿嘿,我给您放桌上啦。”
他只吹了口气,那盒子像是借着风的力道,便飘飘摇摇的落在了院中的桌上,殷娘子也见怪不怪,向隔壁道了一声谢,摸摸包子,似乎已经快凉了,她便将厨房的灶火燃起,开始温起来。
自己忙忙碌碌,又在店中摘菜取瓜,又叫着三藏法师,让他去隔壁回些礼。
即使她的身份的确要长这些孩子一辈,但也不应该只顾着享受他们的孝顺,人们之间的情谊总归是和人情往来沾点关系的。
玄奘也不像是个听话的寻常孩子,拿着篮子,便去隔壁敲门,八戒一打开,便有些不自在起来。
这师傅还这么讲理的样子,让他实在是有些汗颜啊。
于是他只能忙前忙后,端茶倒水,恭恭敬敬的把玄奘给侍奉起来,他却摇摇头,“八戒,不必如此,现在当我是个普通人便是,不过,悟空近日里去何处了?”
问起这件事来,八戒挠挠头,“说是去那天上了,说好要宴请我们这事儿,都这么些天了,嘿,我都不知道他怎么去那么久。”
不过他其实也期待着,要是到时候吃的不尽兴,那就都怪大师兄。
屋内的景元推开门走出来,他的脸色算不上很好,玄奘一看见他,便突兀笑了,有的时候长得太俊俏,实在不是些好事,取经路上,他对此深有感悟。
“三藏法师,你可是看出什么?我实在头疼的紧。”
“佛曰,不可说,这福祸双生,是劫也是缘啊。”
这漫天神佛都信着那’天机不可泄露’的一套,真叫人烦恼,景元干脆不去想,将桌子上的瓜果啃了个干净,吃饱喝足溜溜弯,过好自己的每一天。
夜晚时分,他将被子往身上一盖,院外的月光皎洁,景元却是睡得沉沉的,外头飘来一阵云雾,遮掩了整片天空,一阵粉红的烟雾飘进来,只叫人嗅了之后昏昏沉沉,脑子也不太清醒了。
景元迷迷蒙蒙之间眨眨眼,又捂了捂额头,坐了起来,他看见窗外有个窈窕的身影,似乎朝他招了招手。
“你是谁?”
他这么问道,这小院里没什么动静,但景元的突兀出声,却打破了这股宁静,但是除了屋外的人影,却再没有第二个人听见他的声音了。
那女人手上突兀拿出一座小塔来,金光闪闪,尽管在昏暗的夜色里,却也依然醒目,景元皱起眉头,心头的直觉让他感觉不太好,雷霆之威刚刚缭绕在他的身上,他却只感觉身上一软,便什么动静也没了。
屋外的人朝他吹了口气,他便被收入那塔中,屋子里空空如也,夜风一吹,只听见窗棂吱呀吱呀的声音,帘子随风飘荡。
第二日,八戒吧唧着嘴,口水横流,睡得脸上全是红印子,悟空在屋子里绕来绕去,除了他,师兄的身影是一点没看到。
“难道是出去了?不可能啊。”
景元喜欢赖床,他可是知道的,平日里也是懒懒散散的,不到点绝对不会起来,他往房间里看,却只闻见一股甜腻腻的气息,再一思索景元先前似乎向他们说起过,自己被什么女妖盯上了。
悟空脸上变得有点难看,他看着睡得人事不省的八戒,呲了呲牙,这个呆子,取经路上好歹还有些警觉,这才刚结束没多久,连点警醒都没了,着了道都不知道。
“醒醒,呆子,呆子?猪八戒!醒醒!”
巨大的声音惊醒了睡梦中的猪八戒,他一脸茫然,翻身就爬了起来,一擦唇边的口水,睁眼就看见了眼前孙悟空黑着的一张脸。
“怎么了怎么了?师傅又被妖怪抓走了?”
熟悉的话语张口就来,但是环顾了一下四周之后,他突然松了口气,倒是他忘记了,这取经早就已经结束了。
但是刚放下去的心还没来得及想别的,便听见孙悟空阴测测的声音:“师傅没被妖怪抓,景元师兄被妖怪抓走了!”
“啊?”
八戒大惊失色,他只觉得昨天晚上睡得异常的香,怎地今天早上起来就是噩耗呢?
会花俸禄给他买吃食的景元师兄,那可是他的亲师兄啊!他立刻支棱了起来,显得比悟空都急,“大胆妖孽!大师兄,我们速速地找,务必让她伏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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