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也不野
藿藿没说话,她只是看着地上昏昏沉沉,似乎快要醒来的少女,她个子和藿藿差不多高,整个人却比藿藿还要瘦,抱着似乎都会嫌弃骨头硌手,可想而知有多么弱不禁风了。
少女幽幽转醒,发现眼前不是那只吓人又胆寒的狼妖,而是坐着一只可可爱爱的女孩,她立马坐了起来,左看右看,什么都没有,极速跳动的心脏似乎又平复了下来,眼泪水顺着脸颊就开始往外溢出。
藿藿想说些什么,却又不敢说,可在她想要交流的时候,宅子里的灯又全都亮了起来,人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他们气势汹汹的语气。
“花开院大人,小女的住所就在前面!”
“杀了那些妖怪!竟敢把主意打到贵女身上!”
……
“笨蛋,别愣着了,快走!”
“啊?可是、可是我救了她呀。”
不过藿藿只是有些疑问,她还是乖乖跟着尾巴赶忙一溜烟地跑掉了,明明她是救人的那个,现在却被主人家吓得落荒而逃,一切原因,在于她长了一对狐狸耳朵,而尾巴就是尾巴。
所以,他们又蹲回了大街上,起码在夜里在外行走的人很少,藿藿不用隐藏自己,可是她摸着自己瘪瘪的肚子,抿着的嘴巴、下垂的眼睛,看起来沮丧极了。
“我再也不会沾一点酒了,玉兆也没有信号。”
鼓起勇气救了人,居然还是得灰溜溜的跑走,还有这个黑暗的城市,那些可怕的、长得奇形怪状的妖怪……
一切未知,如果不是尾巴大爷还在她的身边,藿藿早就害怕得蜷缩起来了,现在她再也忍不住了,抱着尾巴,小声地哭了起来。
“我想回家……尾巴大爷,呜呜呜……”
这能怎么办?尾巴老老实实被藿藿抱在怀里,动都不敢动了,甚至于有些烦躁地甩着尾巴,复又叹口气,’啧’一声。
在藿藿缩在角落里眼眶发红,直掉小金豆的时候,平安京的夜,不知何时,任何声音都没有了,一路上那些躲藏的小妖怪也隐没,似乎到了一个时间,一个俯首静默的时间。
魑魅魍魉的畏纠缠交错,丝丝缕缕的气息镇压了整个平安京的鬼物,如果有阴阳师在这里,他们肯定会惊叹,这是有大妖王出世啊,率领百鬼夜行,这位外来的妖王初到平安京第一天,就将率领了一场百鬼夜行,畏念宣天,他似乎丝毫不害怕此地原本盘踞的主人——羽衣狐。
这一番作为,不就是向羽衣狐宣战吗?他竟然率先给了一个下马威,这可真是……嚣张啊。
“呜哇哇……呜呜呜尾巴,我害怕……”
哭得小声却又可怜,奴良滑瓢一众人走得气势喧天,那些小妖怪要么自主加入他们的队伍,要么就藏匿,不敢现身,躲得越远越好,在这样的情况下,竟然听见了哭声?
“哈哈,哪里来的声音?莫不是被吓哭了?”
青坊主就比较粗犷了,毫不忌惮,他左看右看,向着那哭声的源头悄悄走了过去,而他的到来,让老老实实被藿藿抱在怀里的尾巴也警惕了起来。
“笨蛋!别哭了!”
“啊,尾巴你,嗝——说什么?”
都已经哭到打嗝了,她一抬脸,一个戴着斗笠的大汉就站在墙角侧边,再一转头,一个拿着自己脑袋的人? !被他单手举着的脑袋和藿藿一下子面对面,把蹲坐在地上的藿藿吓得差点跳起来。
“救救救救——救命啊!”
脑子本来就哭的缺氧,宿醉之后没有好好歇歇的疲惫精神一下子受不了这刺激,两眼一翻,青坊主也是顺手一捞,接住了这只胆小的狐妖。
“绿毛的狐妖?没见过诶。”
“你吓到她了,首无。”
毛倡妓凑了过来,她和雪丽两人看着青坊主怀里可可爱爱的小狐狸,还有一下子飘回藿藿尾巴的尾巴大爷,他可没被发现。
这群妖怪似乎也没有什么恶意,尾巴又隐藏起来,看着两个颇为喜欢可爱东西的女妖怪将藿藿抱起来,让这小鬼再睡一睡也是一样的。
奴良滑瓢此刻也悠悠地走来看个稀奇,“居然有妖怪会被妖怪吓到,哈哈哈哈哈哈……”
他一说,百鬼夜行众全都笑了起来,此刻他们还不知道捡到了什么宝贝呢,只是看着眼前胆小又无害的小狐妖,顺手抄走的事儿,管它那么多呢。
第25章
“她怎么还没醒?”
“睡得真可爱, 啊啦~好小一只。”
毛倡妓还在和女妖们窃窃私语,其实算不上什么窃窃私语,他们的声音可大着呢,首无这一次把自己的脑袋摆得端端正正,再用围巾将缝隙遮住,这样看起来又是一表人才的鬼怪了。
奴良滑瓢则坐在一边, 一杯酒接一杯酒地喝。
“京都是羽衣狐的地盘,眼前这也是一只狐狸,总大将,你难道不害怕她们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哈哈哈哈,牛鬼,有什么可怕的?何况,眼前这一只能被首无吓得掉眼泪的小狐狸,我可不认为她能和京都之主羽衣狐有什么关系。”
他们是坐在酒家的大厅,这里也没有床,只能让藿藿躺在桌板上,毛倡妓还用自己的 头发铺了厚厚一层,它们可能做梦都没想到,会被主人这么使用吧?
牛鬼也不说了,他心思虽然多,却也绝对地相信自己的主公,既然如此,他也不再操心,而是加入了饮酒的队伍,一群妖怪们热火朝天地欢呼着、蹦跳着。
这便是属于他的奴良组啊,看着眼下的场景,奴良滑瓢勾起了嘴唇,他势必要成为那百鬼夜行之主,从他进入京都的那一刻起,也是他宣战的伊始。
所以有什么可害怕的?或许说他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吧,也或者说他是年轻气盛,那又如何?既然要做百鬼夜行之主,那么他的天性里就不会有畏怯。
而在他们欢欢乐乐开派对的时候,如此嘈杂的声音,藿藿也躺不下去了,她慢悠悠地睁开眼睛,正对着的就是天花板,昏黄的灯光,配上妖怪开会的疯狂,灯影摇曳,四周在藿藿眼里全是群魔乱舞之象。
再看看现在的她,躺在宴会的餐桌上,周围还在挪动的是什么?咦! ! !头发!
好一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场面,藿藿毫不犹豫地承认,她很没有胆气地就怂了,甚至于刚刚已经哭干了的眼睛现在又湿润了起来。
“你醒了?”
奴良滑瓢端着手里的巨大酒盏,虚着眼睛凑了过来,却又只看见眼泪汪汪的狐狸小姐了,可怜巴巴的,却又令妖怪们好笑。
“不要吃我,我不好吃的,我柴柴的,还没有多少肉……呜呜呜吃不饱的——”
“不尝一尝怎么知道呢?”
奴良滑瓢有些坏心眼了,他摸摸下巴,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笑得可坏了,连牛鬼看了都叹气,总大将真是憋着一肚子坏水。
“你别过来,我、我不会客气的!”藿藿是这么说的,但是她却不停地小声地唤着尾巴,“尾巴大爷!行不行啊,咱们找准时机快跑啊。”
“笨蛋!”
这已经是尾巴说出的不知道多少个’笨蛋’、’傻瓜’了,偏生藿藿就那么呆呆的,紧张害怕全上来了,一点脑子都没有。
“他要是想吃你早吃了,难道还留着腌腊肉吗?”
“是、是吗?”
“总大将,你都要把小孩吓哭了。”
雪丽一把挤开奴良滑瓢,看着眼前的可怜小姑娘,衣袖掩住嘴笑了起来,大家全都凑到了眼前来,嘻嘻哈哈地看着藿藿,这时候,藿藿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眼前的他们似乎都没有恶意。
她终于喘了口气,不自觉地抱住尾巴,有些小心翼翼地看向他们。
“这是哪里啊?你们是谁?”
问出了心里一直憋着的问题,藿藿也没有先前那么害怕了,眼前的妖鬼们既没有可怕是外形,也没有带着满身的血气,而刚才看见的可怕扭曲的发丝,似乎也是属于一个漂亮大姐姐的头发,怕她躺在桌板上不太舒服,所以才给她垫上去的。
“小狐狸,你真的是京都的妖怪?哈哈哈哈哈,听好了,我乃奴良组总大将,奴良滑瓢是也,也是未来的百鬼夜行之主!”
“我不是妖怪。”
听了一连串,藿藿只记住了第一句,她是狐人,才不是妖怪!
这却让奴良滑瓢噎住了,他慢慢品了一口酒,又伸手戳了戳藿藿的耳朵,她立马敏感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防贼似的,这让一旁的妖怪们哈哈大笑。
“那你怎么在角落里哭?”
奴良滑瓢不知道是想到了些什么,看着眼前的小姑娘露着些慈爱的眼神,不是妖怪,又不能收起身上的妖怪特征,怕不是哪里来的半妖?所以在京都流浪,半夜三更委委屈屈蹲在角落里哭,还说着想回家。
这么看着,他已经脑补完了所有,顺便还自动替藿藿补充完了所有不合理的细节,至于藿藿身上穿着的,看起来像是邻海唐国风格的衣服……
“哦,我明白了,你是一只偷渡的半妖?”
“我才没有偷渡。”藿藿摇头,“我一睁眼,就在这里了。”
“原来是被拐卖的小狐狸。”
奴良滑瓢怜爱地摸了一把藿藿的脑袋,何况看她穿得衣料倒是很好,上面的绘纹更像是唐国术士的符文,四处都是阴阳八卦的标记,这看起来可不太一般。
妖怪天性都是害怕这些的,但藿藿身上都是这样的装饰,说不定……她是术士豢养的半妖?
而藿藿明显不知道眼前的妖怪脑补了什么,她只是扬起脸冲毛倡妓和雪丽两个姐姐笑,紧接着她们就递给她好多吃的喝的,让肚子饿得咕咕叫的藿藿什么都不知道了,只知道刨着嘴边的食物。
这一幕让尾巴见了都只想说丢人。
而奴良组当家进京第一天,抓了一只狐狸这件事情,也被京城看见的小妖怪们大肆宣扬了出去,短短一两个钟头,都已经传到羽衣狐属下耳中了。
要说这些是造谣也罢、编纂的故事也罢,羽衣狐的党羽岂能吃这个亏?
十一郎跪在地上,大肆地哭诉,说着那一伙新进京来的妖怪有多么多么可恶。
若是要藿藿来一看,她便能认出来,这不是那个放下狠话后狼狈逃窜的狼妖吗?
他的最上首坐着一个人,轻纱遮住的身影朦朦胧胧的,看模样,她似乎穿着十二单,华贵非凡,这样的贵女和地上趴伏着的妖怪一看便是泾渭分明,偏偏这样身份高贵的女人,就是令整个京都畏惧的女人——羽衣狐。
而在他们之间,还有着几道强大的身影,他们沉默着,一齐看向上首的头领——他们的主人,亦是京都黑夜的无冕之主。
半响,似乎是有妖怪终于还是沉不住气了,他问堂下的十一郎:
“你确定是奴良组的当家击退了你?”
“是,我没看错,他们带着百鬼夜行的队伍。”
把黑锅推给他们,十一郎没有丝毫的心虚感,这可是为了他自己命,试问,他一只狼妖竟然被一只狐狸给吓退,甚至于还不敌对方,这要他怎么说的出口?
何况羽衣狐座下不需要什么弱小之辈,他们都是歆慕羽衣狐的强大啊,绝非畏惧胆怯之辈,所以他只能坚定地将这一切推给今晚大肆宣扬他们的存在感的奴良组。
“一群乡下来的妖怪,一来便敢挑衅,真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大人,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们便能将那群不知所谓妖怪们击退,如今他们甚至还敢捕捉那不知哪里来的野狐狸,以狐暗喻,不就是向我们示威吗?这京都可是我们的天下,岂容他们放肆?”
“对啊,羽衣狐大人,杀了他们,用他们的血洗刷耻辱!”
这样紧张的氛围,台上的贵女却是幽幽叹口气,她抚摸着自己的肚子,不难看出,她怀孕了。
也恰恰是因为她怀孕了,她需要更多的灵气,更多的心肝……
“还有两个月,别给我惹出大麻烦,至于那群乌合之众,去给他们一个教训!”
“是!”
鏖地藏与茨木童子已经蠢蠢欲动,他们眼里的战意冲天,不过,太过看轻敌人,可是会吃个大亏的,这时候他们都没有预料到将来,只是暗中蓄势待发,意图给这群乡下妖怪们一个血淋淋的教训。
“大将,大将,我们来的时候就听闻这京都的繁华热闹,怎么现在一个人都没有?还说什么大地方,还不如我们浮世绘町呢。”
鸦天狗飞在半空,他们来这里可是为了争夺魑魅魍魉无冕之王这个名头的,羽衣狐党羽称他们为乡下来的妖怪可不准确。
要知道,奴良滑瓢本身就是一个强者,他独特的人格魅力征服了一种妖怪,他们跟着他,不是因为他强大,而是因为仰慕与尊崇,因为他的力量和品德,而先前的奴良组都只在关东地区活动罢了。
如今,隐神刑狸部蹲在他的四国足不出户,羽衣狐党羽纵横平安京,奴良滑瓢又成立奴良组,在浮世绘町活动,关东地区颇有威望,在这样冲天的势头之下,还能叫他们乡下来的,便也唯有羽衣狐了,亦或者,是那群高傲惯了的大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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