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也不野
“在下丹恒,不必拘束,若是冷了,便过来烤烤火吧。”
地上的篝火燃烧得噼里啪啦,丹恒往里头又塞了些树枝落叶,被他人为抽干了水分的柴薪在地上堆叠整齐,宁采臣没有多想,一番整理,又把外套脱下放在火焰旁烘烤。
这时候,他才向丹恒搭起话来,不仅仅是因为自己的好奇,更是漫漫长夜,两人这么沉默下去也有些尴尬。
“在下宁采臣去,广宁县人,今日多谢丹恒公子指路,不过……在下或许是运气不算太好。”
他笑了两声,又理理自己满身的草屑,就这一块旧手帕将脸上擦了擦,即使这样和丹恒比起来,还是有些灰头土脸。
“这天突然下雨,谁也没料到,今夜便在此休息,明日里下山吧。”
丹恒依靠在身后的墙壁上,抱着手臂,眼睛半眯着,他打算熬上一夜,这兰若寺是怎么被称作鬼寺,那树妖姥姥又是如何作恶的,他倒要看看有什么手段。
或许是丹恒的表情太淡定,也或许是他永远胸有成竹的气势,宁采臣不过和他两面之缘,看着他,却依旧有一种定海神针的安稳感。
“多谢丹恒公子,不过我确实有些好奇,你为何说这山上有危险,我看着四周都是些山山水水,哪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莫不是什么猛兽作怪?”
宁采臣眼神好奇,这是人的天性,不过要是直说这里有鬼,可能大部分人又都不肯相信。
丹恒指了指那寺外头,随口道:“这一带有妖怪作乱,时常引诱无知行人,这是我听到的消息。”
这下子宁采臣腰杆挺得更直了,一脸的坚定。
“我虽然平生做不出什么大学问,但是必不会受外物所诱惑,丹恒公子你且放心。”
他,宁采臣,是个实诚人!不过此刻他对丹恒的眼神,逐步从’一个有钱人’转变成了’这是个有能力的人’,因而他虽然说自己不受外物所诱惑,但是强来,他也是扛不住的。
所以宁采臣往丹恒的方向靠了靠,荒郊野岭,又是废寺孤坟,说不得什么妖精、鬼怪,他虽然胆子大,但是也不是感受不到害怕,仅仅是这害怕被坐在眼前的丹恒所驱散了。
他俩看着火噼里啪啦地烧,期间宁采臣还试图给丹恒常常自己袋子里仅剩下的两个干馕,不过被丹恒拒绝了。
“你吃吧,我不饿。”
丹恒用不着,身体必须的能量他都可以借用天地之间的自然之气所化用,这算是这方天地间对于积善之人的嘉奖,而燕赤霞的指导也起了不少的作用。
此刻坐在这庙里,丹恒和宁采臣两人一个闭目养神,一个还在就这清水咽自己的干巴馕饼,对于后山上守株待兔的树妖姥姥老说,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样充足的精气了。
两个书生,身上的精气充沛,叫她嗅着都感受树枝舒展了不少,她的树身动弹不得,便只能驭使麾下女鬼去给她觅食,在次之后将精气返还,这样的日子虽然叫一个臭剑客打破过一两次,却也难伤她的根本。
此刻感受到了食物的气息,她的树根绞动起来,即刻呼来了两个少女模样的鬼魂,一个穿青衣,一个穿红衣。
“阿琴,娇红,去,干活了。”
“是,姥姥。”
她们娇娇地笑起来,一个笑容甜美,一个热切惑人,这树妖的手下,都是千里挑一的貌美,拿下那些荒野行客,那叫一个手到擒来。
她们一去,丹恒和宁采臣这边安静祥和的氛围可就岌岌可危了。
早些时候喝了许多水,此刻感觉小腹憋得慌的宁采臣看了一眼丹恒,照样红着脸,不太好意思地。
“这,丹恒兄,我实在是有些憋得慌,先出去小解片刻,劳烦你看着点了。”
他佝着腰杆,脚步急匆匆地就往外跑,人有三急,这实在是没办法的事,丹恒只是闭眼感知着这一带的山岭,有任何异动,他便会察觉。
外头,宁采臣也不敢跑远了,只要丹恒看不见就行,他躲到一颗大树后头,裤头一解就开始防水,小腹逐渐放轻松,让他整个人也松了口气,只不过这下了雨的夜风实在寒冷,叫宁采臣抖了抖。
“咕咕——”
一声动物的声音都叫他惊了一下,他侧头往发声处看过去,地上什么东西闪过了一丝光亮,他有些狐疑,把脑袋往前靠了靠,借着夜色,那东西金光闪闪,是——金子?
他没有什么惊喜之感,反而一脸避讳地收回脑袋,焦急地把裤腰带一拴,赶忙往丹恒身边跑,这却叫草里丢出了’金砖’引诱他的娇红跺了跺脚。
“这死书生眼神不好吗?”
而庙里,丹恒只是半垂着眼帘,看上去倒像是在打瞌睡,一双柔弱无依的手攀上了他的肩头,只有丹恒自己知道,他忍了多大的劲儿才没有出手。
“公子?公子?醒醒啊。”
丹恒没做声,他倒想看看这女鬼想做什么,却不料外头的宁采臣已经着急忙慌跑回来了,他一回来,那女鬼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怪哉!怪哉!丹恒兄,你知道么,我刚刚在草里,竟然看见一个金锭!”
他比了比,那可是比他巴掌都大,要是真能捡到,他何苦还不远千里跑来金华收账,早回家供养年迈的母亲与自己的病弱的妻子了,甚至于连后续十几年,读书都不愁钱。
但是他却也明白,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丹恒前脚才警告了他这寺里又鬼魅引诱行人,他后脚就失去理智去捡那金砖,君子岂能置他人劝诫于不顾?
此刻说起来,他脸上都是庆幸,叫外头的阿琴白了一眼娇红,咬着牙,得想个办法分开他们,再将其一网打尽!
这一人一个的业绩,她们还要互相提防,以免什么都没捞到,还要受了树妖姥姥的责罚呢。
而屋子里的丹恒感知着外头荫蔽角落里的一切,嘴角若有若无勾起了一点笑意,若是这树妖姥姥的手下都是这么愚蠢,那她露出马脚,叫丹恒顺根寻源,可就没法子逃跑了。
不过,也许正是往日里贪婪的行脚人让她们屡屡得手,才会如此不加思量。
第88章
原先的暴雨待到三更天,便已经停下了,宁采臣听着外头淅淅沥沥的声音,本来有些警惕的心,此刻也变得昏昏欲睡。
丹恒和他一左一右靠在火光微弱的火堆旁,让庙外的两鬼似乎是找到了机会,一丝丝阴气缭绕,宁采臣竟然就此做上了美梦,丹恒也不免被盯上。
“公子, 公子,醒醒啊。”
丹恒一睁眼,眼前的一幕虚虚幻幻,怕是女鬼迷了人的眼睛,宁采臣不知道去了何处,他看着眼前这个青衣女人,她似乎浑身上下都被雨水淋湿了。
“你是谁?”
“公子,小女子路过此地,外头雨急,也是来此避雨的。”
她似乎发着抖,侧着身子,借着微弱的火光,可怜兮兮地看着丹恒,依她之前的经验,若是遇见个急色的,现在已经开始起坏心了。
但是丹恒只是冷冷淡淡说了一句’嗯’ ,随即也并未将眼神放在她身上,阿琴咬了咬牙,硬往丹恒身边靠过去。
“公子, 我,我有些冷,可否……”
给我暖暖呢?
她的话语没说完,便被丹恒打断了。
“那树妖就是让你们用这样的办法去引诱过路行人的?”
“呵呵,公子你在说什么?什么树妖?这儿有妖精么?”
她似乎有些惶恐地左右看了两眼,却不料,下一秒,丹恒的枪尖已经抵住了她的喉咙,幽青色的眸子在火光下闪着明明灭灭的光泽,让阿琴无端升起了一股恐惧。
她面对的似乎不是个普通人,而是一位在渊潜龙,来自星球远古生物的压迫感几欲让她无法呼吸。
“我问,那树妖在哪儿?”
“我——我不知道!”
她尖叫了一声,化为一缕青烟就想要灰溜溜地逃离,神魂都被树妖掌控的她一想到失败的惩罚,还有那树妖姥姥折磨鬼的手段,比起眼前的丹恒,她还是更害怕自己之后的下场。
不过可惜,这一次她没能逃掉,对这些鬼魅手段早有准备的丹恒将燕赤霞赠予他的黄符一摁,将这女鬼收拢成一团,自此便将其镇压,在阿琴这里得不到消息的他这才又将注意力朝宁采臣那边探去。
只见那头的宁采臣不知何时迷迷蒙蒙踏出了寺庙,或许是处于睡眼惺忪的状态,他也有些疑惑,一转头便看见了一个香肩半露的美娇娘。
“公子,过来呀。”
娇红冲他勾了勾指头,他却红着一张脸,转头背过身去,大声斥责道:“这荒山野岭的,你是个什么东西,竟然在此作祟?”
娇红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好个该死的臭书生,予他金银,他如同见了鬼怪;诱他美色,他却是装起了正人君子,这天下要是有不经受任何外物所惑的人,那他也是能立地成圣了。
“公子,我上山路上遭了山贼,可怜我拼尽全力逃了出来,夜深露重,我一身衣物被那枝叶划破了,你可怜可怜我吧,太冷了,让我到你怀里去暖和暖和。”
倒是一个借口千般使,先前的阿琴是这样,眼前的娇红也是这样,说着冷,手已经不老实地攀上了宁采臣的胳膊,整个人从后背拥上了他的腰杆。
但是老实人宁采臣心头只想着丹恒的话语,什么美娇娘,都是红颜枯骨罢了,宁采臣啊宁采臣,想想家中妻儿,切莫贪图美色,失了理智!
他的神色在黑暗里显得无比坚定,手上的动作也没停,直接推倒了身后的女人,这可把娇红惹毛了。
她脸上一阵扭曲,再一转头,哪里有什么娇娥美女,却是一副恶鬼面容,白骨指节锋利无比,当即就将宁采臣按在墙上,掐着他的脖子便要强行吸走他的精气。
这可把他给吓得够呛。
“救命啊!救命啊!丹恒公子!”
他高声呼救,一杆长枪也从他身后擦着他的脸侧飞了出来,强大的力道直接将眼前的白骨女人钉死在了地上,娇红全身的骨头都要被这力道给打散架了。
再定睛一看,丹恒半负着手走了出来,没有什么别的气势,唯余下云淡风轻的飘逸。
宁采臣像是看见了主心骨,赶忙连滚带爬跑到他身后躲着,只觉得天塌了有这位丹恒兄弟在,那也是无虞的。
“我看错眼了?是道士?”
娇红可比阿琴要厉害些,自然也是她私吞的精气够多,但是此刻趴伏在地上,也是狼狈异常。
“树妖真身,知道在哪儿吗?”
照常询问,可是娇红却没有回答,她却是段尾求生,挣扎着成了两截,上身与下身断裂,再被她用阴气缝合。
“姥姥不会放过你的!”
比起阿琴的恐惧,娇红似乎很是忠心,丹恒只是撇了她一眼,击云击碎了她的阴气核心,只让这个满身罪孽的鬼魂沦为纯粹的阴气,四散于天地。
“她死了?丹恒兄,原来是位降妖除鬼的高人?”
宁采臣朝他拜谢一礼,随即又有些惶恐,原来上山路上遇见丹恒,他告诫自己也是出于好心,不过也是他运气不好,路上摔进了山沟沟,好不容易爬出来,结果又遇上了大暴雨,兜兜转转来了这荒寺。
不过也是幸好啊,幸好他听劝,不去好奇那金砖,也守住了心思,不为美**惑。
可能是那树妖太过放心了,派了两只女鬼来,便以为足矣,却不料一晚上过去,一只鬼都没回来,他这才感受到不对劲。
“小兰,她们没回来?”
那唤做小兰的也是个千娇百媚的女鬼,比起那娇红有过之而无不及,此刻面对树妖姥姥,脸上满是恭敬,她们在无事的时候,便都在自己的坟堆里呆着,阴气重的时候才会出来。
此刻在树妖姥姥荫蔽之下,她化身而出,跪在地上摇摇头。
“夜里也没什么声息,那寺里头两个人都好好地呢,但是阿琴和娇红没回来。”
树妖再一看她们的骨灰坛,没什么气息了,估摸着是散了。
“没用的东西,那两个人怕是有什么神异,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散了,吸了那么多精气,有什么用!?”
他似乎有些生气,枝蔓无风自动,藤蔓绞成了一道鞭子,狠狠地抽在了地上,随即那骨灰就随风散了,便是古人视作’挫骨扬灰’的阴毒。
“不行,这关头怎么会有异动?黑山大人在过几日便要来迎娶小倩了,小兰啊,你且去看看,要是道士之流,就让他们离开,要是只是有些手段的普通人,你就将他们留下来,杀了!带到我面前来!
哼,这次要是你有功,我便将你充做陪嫁丫鬟吧,到了那边,你这如花似玉的模样,照样有得享受。 ”
那参天巨树上出现了一道人影,黑色的衣服,又带着一副面具,男女之别看不太出来,只是腿部似乎连着根系,长在了这树上一样。
小兰低着头,即使知道上头有道人影,她也不敢抬头去看,直到她退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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