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也不野
那头的朱尔旦想要道谢,也没找见人,只能挠挠脑袋,又抱着书箱老老实实找个角落蹲起来。
这个小插曲没怎么打扰上头两人的好心情,他们乘着这船废了将近半天时间,到了要抵达的地方——致安县。
与金华自然没得比,但是乡土民情纯朴,络绎不绝的人从港口进出,来来往往都会拜一拜路边的龙王庙,保佑行舟安定、水路平安,亦或者是祈祷乡里风调雨顺。
那台子上的雕像龙头人身,双手端着坐在石头上,丹恒在庙外撇了一两眼,或许是为了迎合人们的想象,这龙头威仪又严肃,四海龙王都这个样?
丹恒往前走去,这次他和燕赤霞倒是没有再找个什么荒宅院落住下,而是寻了家旅店,享受享受寻常人的生活。
说起这个,还叫燕赤霞有些羞涩,主要是囊中羞涩,只能靠丹恒接济,他自己一个人的话,露天席地都行,跟着丹恒一路旅行,反而多了些讲究,由此可见,他以前有多糙。
不过说起他们为什么要在这里留两日,还是玄清的缘故。
“这玄清,说好了水路尽头汇合,怎得到了老巢又念起家来,想多逗留逗留?”
燕赤霞嘟囔几句,不过他也理解玄清想家的心,他本是个孤儿,唯有一个老师傅也仙去了,所以他才会仗剑走天涯,斩妖除魔,了无牵挂。
“无妨,况且闲下来感受一下乡土人情也不错。”
丹恒品着路边几个铜板买的一碗馄饨,味道确实不错,和仙舟也有几分相似。
他俩现在坐在一个小小的路边摊上,刚在客栈放完行李,两人便也选择出来走走,吃点寻常饭菜,原先行走荒野,日日都是些打猎做出的肉干,现在喝着热乎乎的馄饨汤,再吃些米面什么的,燕赤霞感觉肚子都是暖的。
“让让——让让——别被马踩着了!”
前头传来高声的呼喊,这年头,大多都是驴车、牛车,能用马来拉车的,无一不是地主乡绅,亦或者是官员。
那前头果然走出了一个两匹马拉着的马车,算不上很奢华,但是却也都是锦绣装饰,后头一长串的随从,跟着的还有两辆马车。
“诶,那店家,这是谁家的队伍,这般威风?”
燕赤霞问了一句边上包馄饨的老板娘,是个三四十的妇人,两鬓带着点花白,整个人精瘦却又麻利,她的丈夫应该是那起锅烧水的男人,边上忙着擦桌子又是洗碗筷的自然就是他们的女儿了。
那妇人看了几眼,手上动作也不停,嘴上也回了燕赤霞的话。
“那是个大人物哩,听说是朝里的大官儿,告老还乡了,来我们这里定居,就迁居在县北边。”
三十几年前考出去的书生,当了大官,如今又告老还乡,回到了曾经出生的地方,说实话,离乡三十几年,再回故土,也是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了。
老板娘此刻嘴也没闲下来,就和丹恒与燕赤霞这两人聊了起来。
“你们是外地来的吧?口音和我们这里不一样呢。”
“对,我们在此等人,想着停留两天。”
“哦哦,难怪你们不知道呢,那外头马车陆陆续续迁居,来了好几次了,这次应该是全家都来了,没想到我们县还能出这么有能力的人呢……”
丹恒默默地听,倒是知道了不少关于外头的人和这地方的消息,直到他们吃完要走了,那老板娘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来,她丈夫都打断不了她的话唠。
那长长的车队从两人眼前慢悠悠走过去,燕赤霞中通朝那中间的车厢看了一眼,一阵风吹过,掀开了车窗上的布帘,露出来里头坐着的一个温婉少女和一个面色有些愁苦的老太婆来。
“怎么了?”
丹恒看着突兀停下来的燕赤霞问道,后者只是有些疑惑地看了眼远去的车马,听见了丹恒的询问,他摇摇头。
“没什么……”
他似乎感受到了老熟人的气息,是错觉吗?想想燕赤霞自己的老熟人,基本都是些恶妖猛鬼,哪里是些好东西,看见了都要喊打喊杀,要是在这个地方遇见,估计又是一番智斗与恶战。
不过也可能是错觉,但是对敌人的敏锐让他怀疑了一瞬间。
燕赤霞既然没说,丹恒自然也没有多想,在他看来,这个世界虽然妖魔鬼怪居多,却也有着特殊的规则,例如妖鬼杀人多在荒郊野岭,或者是夜色朦胧之际,白日里他们不爱显形,或是以诱惑人居多,日渐吸**气,讲究一个可持续发展,而人世聚居地最多的危害更可能是邪道妖人。
而天色逐渐放暗了下去,丹恒和他看着夜里的光景,打算漫步走回去,到那是基本上就是家家户户熄灯,整个县城安静下来的时候了。
这致安县比起金华的繁华,虽然人气显得稀疏,但是可能因为临近水泽,水族气息笼罩,不远处的湖泽更有龙王坐镇,因此少有妖鬼敢来冒犯,自然是宁静安稳得多。
第96章
不过这夜里虽然宁静, 却也会发生太多令人意外的事情。
丹恒和燕赤霞两人走在路上就是,明明走在大路上,虽然没什么过往行人,却也远远听见更夫打更的声音。
前路上,一道影子哼哧哼哧喘着粗气,在提着灯笼的燕赤霞眼里看来,亦有些奇怪。
他将手里的灯笼往上提了提,和丹恒对视一眼,昏暗的灯光下,映照出街道那一头走出来的人影,这人他和燕赤霞都认识,自然就是那船上被人冤枉的书生——朱尔旦。
他此刻在夜风里也流着汗,喘着气,背后背了一尊大石像,等到丹恒两人看清那石像是谁之后,即使走南闯北的燕赤霞,也有些无言。
见过虎的人,但也没见过这么虎的啊?
谁家好人把人阎罗殿里的判官石像背在背上, 说不准还是去庙里偷出来的。
“那书生,你在做什么?”
人天生要生有几分敬畏才是,一敬天地鬼神, 二敬父母血亲,这书生真是半点敬仰也无,怎敢大半夜地去那城隍庙里把那判官像背出来?
“我、我……啊?恩人……”
朱尔旦这下子有些无措了,他看着是想要避开些人的,没想到这么巧合,就和丹恒他俩撞上了,现在燕赤霞的发问让他支支吾吾说不太清楚,背着的石像也死死搂在背上,不敢动一下。
丹恒走上前,几人之间的距离愈来愈近,朱尔旦只得走到一旁,小心翼翼将石像放在边上,那形象正是一个红衣判官执笔挥毫的模样,但这神像的脸也雕刻得极为粗糙。
满脸的络腮胡子,连眉毛也是直飞而上,眼神凶恶,看起来不像是个判官,更好似那罗刹恶鬼,下一秒就要抓起鬼魂往嘴里塞了。
燕赤霞也并非不认识这个判官,他还挺出名的,“你大半夜背着陆判出来做什么?吃饱了撑的。”
朱尔旦现在也知道尴尬了,他讪笑两声,不自觉低头,这人老实是老实,但是老实得有点实在大胆了,他也不敢隐瞒,将自己为什么大半夜在这里背着陆判回去的原因交代了一个一干二净。
“本生今日回来,书院同学邀我小聚,大家喝酒喝得好好的,幕间有人便玩起行酒令来,没对上的人就要挨罚,我……我口才实在不够,他们便提出来个要求,证明自己的胆气。
我便来此城隍庙,一时头脑不清醒,便、便将这判官像背了出来,不过!不过我现在知道错了,这不正把他还回去吗。 ”
朱尔旦叹口气,离近了也闻见了他身上带着的酒气,但是他干下的这个事情只遭到了燕赤霞的冷笑。
“请神容易送神难,你最好速速将他还回去,再诚心实意道歉供奉一二,否则你怕是要损不少阴德!”
戏弄阴间判官,亵渎神像,这罪可大可小,最好是朱尔旦自己足够有诚意,燕赤霞挥挥手,叫他背着那神像赶紧走,他这才是歇了一下,赶忙和他们错身而过跑了。
丹恒看着那陆判神像远去的背影,那石像不像是一个冰冷冷的无机物,反而在某一瞬间有了形神,他将自己的感受告诉燕赤霞。
“哈哈,这神像供奉久了,是有本尊一二灵性的,说不定这傻子冒犯,将人家正主也搞得哭笑不得呢?不过要是遇见一个脾气暴的可不得了,说不得要狠狠记他一大笔。”
燕赤霞感慨,丹恒思索他在地府见过的阴神,黑白无常在前头,还有那位施予刑罚的秦广王,一位紫衣判官,并牛头马面与不少阴差,那位陆判,他并未见过。
两人将朱尔旦过去的事情抛在脑后,在客栈好好休息了一晚上,比起之前,这条件实在舒坦,叫人睡了个安安心心的好觉,即使丹恒一大早醒来也只觉得身心舒畅。
他下楼的时候,燕赤霞也早在底下等着他的,不过今日里,与昨天的安定不一样,一大早的县城衙役就在外头穿行,来来去去贴了不少告示。
“这又是怎么了?”
燕赤霞往外头看两眼,这就是他不爱在一处城镇久留的原因,他这样的漂泊客,出了事情总是第一个被怀疑的。
丹恒倒是不急,“待会儿下去看看不就是了。”
他和燕赤霞两人吃完早餐,那外头的衙役告示也全都张贴完了,一时间不少人都挨挨挤挤插了进去,伸着脑袋去看那些告示。
大部分普通百姓不识字,但是边上会站着一个识一点字的衙役守在那里,大声传播告示上的信息,而丹恒和燕赤霞耳朵尖,还没想好要不要挤进去呢,那边已经听见了消息。
“昨夜县北边死了两个行脚,一个书生,死状凄惨,恐生妖孽,致安县令广邀能人异士,悬赏此案祸首,报酬白银五十两,若揭告示,默认揭下悬赏。”
“这里既然说是广邀能人异士,那恐怕现场就不是一般的惨状了。”
燕赤霞感叹两句,他人也是一样的蠢蠢欲动,跟着丹恒这些日子有些什么小妖小怪基本不敢靠近,那些强大的妖王、恶鬼也受不住丹恒一枪两枪,让他的剑也是难得出鞘几次了。
这么想着,他还转头看向了丹恒,“大人,这次要是又遇见什么妖鬼,在没伤到普通人性命之前,你可一定要让给我练练手啊,这剑许久不出鞘,我手都痒痒。”
丹恒自然点点头,看着燕赤霞直接挤上前把那告示一掀,那衙役看着眼前这个浓眉大眼的负剑之人,也没有质疑,便喝散了一旁的百姓,将他引到县衙去,丹恒自然跟在后边,衙役只当两人一道。
“我是陈大牛,二位怎么称呼?”
“叫我燕赤霞就行。”
“丹恒。”
陈大牛打量他二人一眼,说实话,燕赤霞身子骨那叫一个结实,自然没得说,丹恒反而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不像走江湖的,像个书生,但是他既然敢来,陈大牛也不多说,他只负责把人领到县衙那头去就是了。
这致安县也是临水,物产丰富,因此比方圆几百里的其他地方都要富裕得多,县衙也修得方方正正,此刻里头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人记得团团转。
“县令大人,有人揭了告示,人我带来了。”
那中年人看见堂下的丹恒和燕赤霞,几步就跨过来了,虽然不是什么道士和尚,但是这两人看气度也不一般,总归有些本领才对。
“本县姓葛,二位……既然揭了告示,这事情实在焦急,能否先一步去看看这尸体再说?”
他上任不少时间了,因为致安县发展不错,让他的业绩也增了几分光彩,如今也快要升职了,这等关头,又恰逢朝中阁老退休返乡,这一来惨死几人,他也实在是急啊。
而他催着,也恰好合了丹恒和燕赤霞的意,他们可没功夫和他们这些当官的多掰扯掰扯,路上两人也介绍了一番,还是当下的事情重要。
“葛县令,这尸体,怎么还被你们留在这里?”
一般情况下,他们的家人都会忙着抬回去入土为安,被凶器杀了的,仵作也就是检查一下死因,意思意思得了,很多时候凶手畏罪潜逃,半辈子也抓不住个人。
而这葛县令苦着脸,直摇头。
“这尸体……你们看了就明白了。”
他领着两人往那停尸的地方看过去,这里本就背光,或许是为了延缓臭味,里头放了不少冰块,那木板子上就躺着三个人形的尸首。
燕赤霞一掀开,眉头就皱起来了,后头的丹恒虽然有过曾经上战场的记忆,丰饶民战争比之更血肉淋漓的都有,但是眼前的,也实在不好看。
只见这些尸体上最嫩滑的地方全都没了皮肤,更可怖的是他们的胸腔被划破,五脏六腑都没了影子,脑子也被挖空了。
人肯定是干不出来这么恶心的事情,难怪这个县令瞧了这些尸体的惨状,就开始找能处理这件事情的人了,尸体自然也不敢还给家属,不然一时间内,致安县内绝对也是人心惶惶。
“嘶……这还是多凶残的东西,整个人都被挖空了。”
比起没了少部分皮肤,这里头才是更引人注目的事情。
“可是也不对,如此凶残的恶鬼或是妖孽,昨夜一晚上行动我们都没有任何察觉呢?”
丹恒移开视线,不去看这血肉模糊的场景,他的感知可谓是广阔,若是极其强烈的妖气、鬼气,这样的动静是不可能不惊动他的,但他昨夜里睡得也算不错,那杀人的东西也悄无声息。
葛县令看两人并不算忌惮的样子,人也松口气。
“这三人都是在北边发现的,一个还在城隍庙边上,那庙祝如今都快吓疯了,如今二位若是有能力,可就——全仰仗你们了。”
他说这事情在城隍庙外头,燕赤霞和丹恒对视一眼,想起昨夜里的事情。
若是所料不错,昨夜里朱尔旦向北而去,归还陆判神像,那时大约辰时,这三人也不知什么时候死的,那朱尔旦呢?他人是否还活着?
上一篇:事先声明我是正经网球手
下一篇:扮演反派后我在漫画人气登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