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棠歇
真要再拿之前的话术劝藕崽不要把别人看的太重,要专注自身才叫偏题呢。
此一时彼一时。
……就是明冲不太擅长给人做话疗。
更何况,从现实层面来讲,藕崽说的是实话啊!
他当时确实脑子里没在想藕崽啊!
和那个狐狸巫女也确实眉来眼去达成了共识啊!
也确实快离开了啊!
所以,阿冲也确实要抛下藕崽了。
于是,明冲点点头,就像倾奇者一样诚实且平静,“你说的没错。”
倾奇者的表情看上去马上就要哭出来了,嘴巴一张一合,他想说“不要丢下我”“看着我”,但最终看着阿冲的目光如水,紧紧抿着嘴,不再说话。
好比现在,他的确时常想不通阿冲的举动,倾奇者心里是希望对方哄哄自己,哪怕只有一句话,但他又深切的明白,向来只有旁人哄对方的份儿。
——这也是阿冲最早教会他的,不是每一件事都会如同自己期望的那样发展。
“丹羽那家伙把你养的不错嘛,藕崽,能有小情绪是好事啊。”读不懂气氛的明冲感到莫名欣慰。
为什么呢?
因为倾奇者就算拒绝说话,手也紧紧攥着明冲的手,不肯松开。
明冲对此毫无危机感,毕竟哪家的好朋友冷战还手拉手一起走啊?而且还攥得死紧的……
倾奇者总是试图在明冲这里找到任性的余地,可惜明冲的任性从来不给其他人预留的空间,但倾奇者也隐隐明白,阿冲拒绝自己任性的权利,完全就是他自己给的。
“不过刚刚听你这么一说,感觉接下来正好去那个我想带你去的地方。”眼见着全身写满别扭的藕崽,明冲轻笑了两声。
……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
这句话在明冲身上尤其适用,他每天不是在吃席,就是在去吃席的路上,散不散席的,他都没什么印象。
而今夜倾奇者心情尤其低落,哪怕是两个人写的乱七八糟的俳句[愿望诗笺],现在回想起来,也只是徒增寂寞。
海祇岛的夜晚是蓝调的,空气中漂浮的泡泡增添的梦幻感也没能削弱这种清冷感。
却莫名让倾奇者的心静了下来。
有关稻妻的地理物产,都是桂木在教他。
堇瓜不可生食,其外皮可制燃料;
鸣草茎叶带刺,其种子富有麻痹效果;
海灵芝……
……
珊瑚真珠与海祇的珊瑚伴生,入药拥有凝神静气的功效。
倾奇者的目光不知不觉落在珊瑚真珠上,不过这些都不是关键。
在桂木的话语中,海祇岛是在奥罗巴斯的力量中凭空出现在大海上的岛屿。
奥罗巴斯……
想到这个名字,倾奇者不知不觉垂下眼帘。
——所以,你也不是对此全无觉察吧……阿冲?
“唔……我估计还有一段距离,就不靠太近了,藕崽,接下来我们说话小点儿声。”明冲在曚云神社附近左右张望了一番,转头对倾奇者说。
看着心情复杂,眼底兴许还有些好奇的藕崽,明冲微微沉吟:
“藕崽,你也许听说过,在鸣神岛那边,人们管那种巨大的海兽叫[海坊主]。
……我这么说你应该能明白,原本我来稻妻,就是为了找到某一只[海坊主]。”
想到美纳斯,明冲这时候的心情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急切了。
故事有些曲折,过程中的心情也有些崎岖。在去过魔神战争前的时间、又去过400余年后的枫丹,再加上模拟器中的事情,明冲对于位于[过去]的人、生命,各种看法奇异的统一了。
“[海坊主]没有一个统一的种族,但是在海祇岛,有的人会给每一头海兽起一个名字。”
闻言,倾奇者从充做障碍物的石壁后探出头,远处的海滩上,大概比一架遗迹机兵稍大一点的海兽,正朝着岸上的人鸣叫。
长长的呜鸣声听上去在传达某种讯息,没过多久,岸上的女子便大声回应。
“萨伽那——这次出远门,你有找到思念的同伴吗?”
萨伽那……?
倾奇者略微思索,就想明白了这个简单词语的寓意,在稻妻,[萨伽那]是[鱼]的古体读法,就像璃月的文言文之于白话文。
等他转过头来,就看见了神情异常平和的明冲,犹疑间,倾奇者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出自己的疑惑。
就听明冲似是轻松惬意地开口,“怎么样?藕崽,我没骗你吧!”
……的确,看上去事实确实如此。
倾奇者的睫毛微微颤抖,可是他奇怪的是,阿冲如此博学的表现实在罕见,倒叫人有些不安。
明冲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意思,在旅行阿冲正面撞上须弥三神,察觉到了某些事情之后,他就一边思考,一边加急找他的美纳斯。
正如须弥三神在无数次轮回中,无数次重振旗鼓等待他一般,明冲抛开了起初慢慢来的想法。
——慢慢找的背后,无非就是不怎么在意,因为心里觉得不重要,才会拖来拖去。
可是一旦想到他养的知性蒙昧的鱼有可能无数次觉醒记忆,然后在漫长而无望的、寻找他的路上死去,明冲就感觉心头压了一块大石头。
这里的重点不在于“寻找”,而在于“蒙昧”。
——它什么都不懂,它只知道自己的人类怎么都找不到了。
“……它还不是[海坊主]的时候,我叫它美纳斯。”明冲骄傲地朝倾奇者扬了扬下巴。
其实他想说的不是这个,这话说完以后,感觉听上去居然还带点儿前任哥的落寞。
明冲本来想说的是,他家鱼真厉害,哪怕不用他救,都能长这么厉害。
不过不叫“美纳斯”也是好事,明冲觉得自己随口取的梗上长出来的名字,也许还不如稻妻文言文呢。
仔细想想,璃月白话文“砍柴的”,和文言文“樵夫”相比,确实后者要好很多吧?
倾奇者沉默地看着明冲的脸,又悠悠地转过头,盯着那边的海坊主萨伽那出神。
他现在看萨伽那,总感觉更像是在看另一个自己。
“总之,你也不要它了吗?”
“嗯……似乎就是这样。”
明冲确定了被标记了羁绊关系的美纳斯,或者说萨伽那既没有完全想起来模拟中的记忆,也没有在现实成长为货真价实的祸害海坊主,就没有任何插手的想法了。
“……也不想见一面吗?”倾奇者轻声问,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一愣。
有意思的地方在于,他前不久对奥罗巴斯也说过相似的话。
“我们曾经见过很多面。”明冲没有多迟疑,很快就给出了答案。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见过花开就好了,又何必在意花落谁家呢?
“星星就算不被摘下来,不也是很亮吗?”
第123章 再见,踏鞴砂
海祇岛上折射出蓝调的光,倾奇者就这么直视着明冲的眼睛,有点难过,有点欣喜,然后心底悄悄生出一点疑问。
——阿冲口中的星星,究竟是我、萨伽那,还是他自己呢?
想要摘星星、把星星留在自己身边的人,以普遍认识来看,大约指的是阿冲这个视角的。
可是,论及主观性,倾奇者反倒认为自己是那个想摘星星的了。
思及至此,倾奇者莫名感到了几分安慰,阿冲说的对,哪怕星星不再身边,它身上的光芒也依旧照耀着自己。
“……阿冲,就是我的那颗星星吧。”
明冲闻言,眉毛轻扬,“我是太阳。”
“……”这确实是阿冲能说出来的话。
倾奇者忍不住笑了出来,阿冲时常会做出让他出乎意料的举动,或者说出什么出乎常理的话来。
就比如现在,也比如……在阿冲带他来到海祇岛之后,阿冲对萨伽那的态度。
他以为,就像缠着丹羽把头上的挑染剪下来当盆栽一样,阿冲也会不依不饶地把萨伽那带在身边养着。
——但阿冲没有。
所以,倾奇者突然觉得,和浅滩上的清水一般清澈见底的阿冲,似乎也不是那么容易看懂。
他为自己的这一发现感到高兴。
——阿冲,我明白这一点,会不会比其他很多人都要早呢?
星光无声地穿过空气中的泡泡,把人的面庞印照成了哈哈镜的样子。明冲靠在山壁上,听着萨伽那和它的人类友人有来有回地聊天。
在倾奇者眼中,世界似乎突然变得很小,夜幕像一个倒扣的碗,石壁把世界分成了两半,萨伽那那边占据了一半,另一半巨大炽热的太阳和星星拥挤着……
明冲一直都清楚自己的各种优点,否则,在模拟器与现实的交织影响下,早就陷入了诸如真假阿冲、“他是我,但我又不完全是他”、“我的朋友熟悉的、喜欢的究竟是哪一个我”的自我内耗中了。
当然,他坚信自己是太阳,不排斥周围有星星蜂拥而来。姐姐安溯不免居功至伟。
……
明冲还记得第一次有旅行阿冲去到[星神]的世界,那时候,他遇到了好几个另一个兄弟姐妹是远超自己的天才的人。
——在那间雪地小屋中,他们围着火炉,明冲谈及过去,对于天才姐姐全无避讳。
因为他坚信自己是太阳,所以不会忽视星星的光芒。
诚然,在普世的观念中,拥有一颗聪明的头脑是获得成功的必要条件。而许多情况下,聪明的界定标准视情况而定。
然而,在安溯明冲家里,成功或者说出人头地并不是对于未来的必然要求。健康和快乐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