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辰晨与风
直到路过一家玩具店时,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明亮的橱窗,本就缓慢的脚步终于在此时停了下来。
橱窗里琳琅满目的玩具中,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攫住了吉野顺平的视线。
它安静地坐在角落,造型与常见的晴天娃娃有些相似,细看又十分不同。
或许是因为它那别致的设计触动了心底某个角落,或许是因为某种鬼使神差的缘分,又或许仅仅只是——他太需要一个理由再拖延哪怕一分钟,晚一点踏入那个令人窒息的地方。吉野顺平在短暂的犹豫后,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转身推开了那家玩具店的门。
叮铃的门铃声清脆悦耳。
凑近观察,这只小东西的独特之处愈发清晰。它没有寻常晴天娃娃头顶的挂绳,也没有任何商标标签,面部是黑色的,周身裹着一个精巧的白色小斗篷,上面点缀着青蓝色条纹。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它右侧背后那三片青蓝色渐变的小翅膀,左侧头顶同样竖立着两片青蓝色羽毛,像一对小小的呆毛,造型别致又可爱。
吉野顺平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凑得更近了些。
明明只是一个静止的玩偶,却莫名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宁。那些盘踞在心头、因即将到来的学校生活而产生的烦躁与不安,竟在这无声的凝视中悄然消散了许多。一种久违的平静感,如同涓涓细流,浸润了他紧绷的心弦。
吉野顺平踌躇片刻,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忐忑,轻声询问柜台后的店员:“那个,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这个……这个晴天娃娃,多少钱?”
店员小姐闻声探头,目光顺着吉野顺平的手指落在那个小东西上,脸上流露出几分困惑:“咦?这个娃娃……奇怪,我怎么好像完全没有印象?”
她放下手中的活计,走了过来,仔细端详着:“这……这应该不是我们店里的商品啊?进货单上没有,标签也没有……奇怪了,它怎么会在这里?”
吉野顺平的心微微一沉,眼底掠过一丝失落。他看着那个仿佛在对他“微笑”的小东西,指尖在口袋里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沉默片刻后,他鼓起勇气,声音变得更小,却还是将请求说出了口:“那我……可以把它带走吗?”
店员小姐看着少年眼中那小心翼翼的渴望,又看了看那个来历不明的娃娃,沉吟了一下:“我倒是无所谓,只是担心会不会是哪个客人不小心落在这里的。”
她顿了顿,提出一个折中的办法:“这样吧,如果你真的很喜欢,可以留下你的联系方式。万一真有失主找上门,我再联系你处理,你看行吗?”
吉野顺平的眼神不由得亮了起来:“好…好的!那就麻烦您了,非常感谢!”
他飞快地报上自己的名字和家里的电话号码,然后,几乎是带着一种虔诚的珍重,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带着青蓝羽翼的娃娃,轻轻放进了自己校服外套的口袋里,让它紧贴着心口的位置。
踏出店门,阳光似乎都比刚才明媚了几分。这件理应微不足道、也并未真正拖延多少上学时间的小插曲,却像一缕清风,吹散了吉野顺平心头的阴霾,他的脚步在不知不觉中竟变得轻快了许多。
这份难得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那几个熟悉的霸凌者,再次堵在他的面前。
吉野顺平的脚步霎时钉在原地,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他讨厌上学,从来不是因为讨厌知识本身。他憎恶的,是这所学校里弥漫的恶臭,是眼前这些把欺凌他人当作日常消遣、将莫名其妙的恶意肆意倾泻在自己身上的人。他们扭曲的笑容和轻蔑的眼神,比任何书本上的难题都更令人绝望。
看着眼前一张张狰狞的面孔,吉野顺平咬紧牙关,下颌绷紧。理智在告诉他要认怂低头,像以前无数次那样默默忍受,熬过去就好了,反抗只会招来更残酷的对待。
但内心深处,一股被长期压抑的无名之火,却在此刻猛烈地翻腾起来。这股陌生而冲动的怒火,灼烧着他的理智,促使他喉咙滚动,发出了比蚊子大不了多少、却清晰而带着反抗意味的声音。
“让……让开。”
话音刚落,吉野顺平就立刻紧紧闭上了眼睛,身体下意识地蜷缩,等待着熟悉的拳脚和辱骂如暴雨般落下。
正因如此,他没有注意到,那个放在口袋里的娃娃,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哈?你说什么?你这个废物还敢叫我们让开?!”为首的霸凌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表情更加狰狞,污言秽语当即喷涌而出,“我看你是活腻……”
他的叫嚣戛然而止。
“扑通!扑通!扑通!”
一连串沉闷的倒地声骤然响起。
仿佛被一阵狂猛却精准的飓风扫中了脚踝,那几个围堵吉野顺平的霸凌者毫无征兆地、以极其狼狈的姿态,纷纷跪倒或扑倒在地。
“哎哟——!”
“什么东西绊我?!”
“x!哪来的邪风?!”
“我的腿……好疼!抽筋了?!”
惊叫、痛呼和混乱的咒骂声瞬间取代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吉野顺平猛地睁开眼,惊愕地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他只感觉到一阵温和的风轻柔地拂过自己的脸庞,带来一丝清凉的安慰,全然不明白霸凌者们口中的“邪风”是怎么回事。
虽然没搞懂发生了什么,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无疑是上天赐予的绝佳机会。吉野顺平没有丝毫犹豫,趁着那几个家伙还在挣扎着想爬起来,猛地从他们之间的空隙冲了出去。
在慌乱奔跑中,他的脚还“不经意”地狠狠踩在了某个正抱着腿哀嚎的家伙的手背上。
“嗷——!!!”
身后传来更加凄厉的惨叫。
或许是因为这次“出师不利”过于邪门,又或许是因为那股莫名的“邪风”带来的心理阴影,直到吉野顺平放学回家,他都没有再见到霸凌者们的身影。
这一天,竟成了他记忆中罕见的、未被染上阴霾的平静日子。
回到那个充满温暖气息的小家,吉野顺平的妈妈——吉野凪,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孩子眉宇间那丝罕见的、几乎可以称为轻松的神色。
晚餐时,看着比平时多添了半碗饭的吉野顺平,吉野凪终于忍不住开口,轻声试探道:“顺平,感觉你今天……似乎心情很好呢,在学校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吉野顺平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摇头,想把那些阴暗的遭遇继续埋在心底,不让唯一在乎的亲人、相依为命的母亲担忧。但随即,他又点了点头,脸上泛起一丝微红,声音带着点不好意思。
“不……嗯,也算是好事吧。”
他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那个安静待在他口袋里的、带来奇异平静的小东西。
“就是……捡到了这个。在玩具店看到的,店员说不是店里的东西,同意让我先带回来,如果失主找来再联系。”
吉野顺平放下碗筷,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娃娃,轻轻放在干净的餐桌上。
“哦?”吉野凪眼睛一亮,好奇地凑近观察,“哇!好特别、好可爱的娃娃!”
她毫不吝啬地赞叹,对着吉野顺平竖起大拇指:“顺平眼光真棒,这可比一般的晴天娃娃有意思多了!”
“放心吧,真有失主找上门,妈妈帮你搞定!”吉野凪拍了拍胸脯,笑容爽朗,“大不了我们出双倍、三倍的价钱买下来,这么合眼缘的小家伙可不能错过!”
“妈……强行买别人的东西不太好吧……”吉野顺平嘴上小声反驳着,心里却像放下了一块大石,情不自禁地弯起了嘴角。
饭后,被娃娃勾起兴趣的吉野凪,兴致勃勃地拉着吉野顺平一起动手,为这个新来的“家庭成员”搭建一个舒适的住处。
她翻箱倒柜,找出一个闲置的藤编小篮子,仔细清洗擦干后,又铺上好几层柔软洁白的绒布,小心翼翼地将那个有着青蓝羽翼的娃娃,端端正正地安放在绒布中央。
“看!像不像一个守护精灵的小窝?”吉野凪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转头对吉野顺平笑着说道,“这个娃娃造型这么特别,说不定真能祈福纳吉、驱邪避灾呢,顺平可以把它放在床头,晚上陪着一起你睡觉哦。”
“这……这都是迷信吧……”吉野顺平脸似乎更红了,小声嘟囔道,“而且我都这么大了,哪里还需要娃娃陪着睡觉……”
然而,回想起白天那不可思议的“邪风”和难得的平静,他最终还是默默地将那个盛着娃娃的小篮子,轻轻放在了床头柜上。
说来也怪,或许是因为心理作用,或许是因为床头真的多了一个守护精灵,这一夜,吉野顺平睡得格外安稳,那些纠缠不休的噩梦似乎也暂时退散了。
而在吉野顺平和吉野凪都陷入沉睡,房间里只剩下均匀呼吸声时,那个一直安安静静待在绒布小窝里的娃娃,周身忽然泛起一层柔和的青蓝色光晕。
紧接着,它轻盈而无声无息地飘浮了起来。
这一幕若是出现在恐怖片里,大概会让观众尖叫起来。但此刻,飘浮起来的娃娃——或者说,变成了风精灵形态的温迪——只是舒展了一下小小的身体,然后,他的视线便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餐桌的方向。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清冽的酒香。吉野凪晚餐时小酌了几杯,那熟悉而诱人的气息,对于某个嗜酒如命的吟游诗人来说,简直是无法抗拒的召唤。
此刻的温迪正处于过去的某个周目,这意味着,这里同样活跃着一位带着系统、正在进行直播的任务者。
而从弹幕的反应来看,在温迪最初绑定系统、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前,直播间观众们对于温迪的人类形态并没有印象。也就是说,温迪不能让这个世界的任务者,在过去的直播中录到自己的人类形态,以免触发时间悖论。
系统此前的提醒犹在耳边:“虽然我现在有能力暂时屏蔽那个任务者的直播,但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你最好还是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尽量不要被对方的直播镜头捕捉到异常。”
降低存在感,或者说是浑水摸鱼,这件事情对于温迪来说可谓是相当熟练。他毫不犹豫地变成了小巧的风精灵形态,只是这穿越落点——人来人往的玩具店橱窗——着实让他感到了一丝困扰。
不过很快,吉野顺平就踏入了这家店里。
吉野顺平和吉野凪看起来都是普通人,担心吓到他们、一直安安分分装作一个普通娃娃的温迪,在夜深人静之时,终于还是忍不住有了动作。
风精灵悄无声息地飘出了卧室,轻盈地落在餐桌上。看着那琥珀色的液体,他似乎挣扎了一下,又或许完全没有,总之,对美酒的渴望最后压倒了一切。
第二天清晨,吉野凪揉着额头走出卧室,看到餐桌上空空如也的酒瓶,不由得困惑地眨了眨眼:“咦?我昨晚……喝完了吗?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一番思索无果后,她甩甩头,将之归咎于自己可能真的喝多了,记忆出现了断片。
就这样,在霸凌者们接二连三遭遇的小意外,诸如突然卷起尘土的狂风、不知从哪飞来的空酒瓶、树上熟透掉落的苹果……以及餐桌上时不时神秘蒸发的酒水中,日子一天天平静地滑过。
吉野顺平几乎是下意识地将这个奇特的娃娃一直带在身边。
不知是心理安慰,还是冥冥中真的感受到了某种神奇的力量,他越来越相信母亲的话——这个小东西或许真的像守护精灵一样,能够祈福纳吉、驱邪避灾。
那些霸凌者虽然眼神依旧恶毒,言语依旧刻薄,但直接动手的次数却肉眼可见地减少了。他们似乎被那些接踵而至的“霉运”弄得疑神疑鬼,气焰收敛了不少。
尽管校园冷暴力仍然无处不在,但对于早已习惯孤独、习惯了没有朋友的吉野顺平来说,只要想到母亲温暖的笑容和那个小小的守护精灵,生活似乎就还能忍受。原本因为绝望而萌生的休学念头,也被他暂时压回了心底。
这样带着一丝微弱希望的、相对和平的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直到那个下午。
吉野顺平逃课了。
这节课是他最厌恶的那位老师教的——那个明明撞见过他被那些霸凌者团团围住,却表现得无动于衷、径直走开的家伙。
更重要的是,他期待已久的一部老片,正在附近一家电影院进行难得的日间重映场。作为忠实的电影爱好者,吉野顺平犹豫再三,最终还是一咬牙,转身走向了与学校相反的方向。
然而,当他怀着忐忑又期待的心情走进光线昏暗的放映厅时,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那几个阴魂不散的霸凌者,赫然就坐在前排的位置。
工作日的白天,影院里空空荡荡。除了他和那几个让他胃部抽搐的身影,偌大的放映厅里,只在角落的阴影里,坐着另一个孤零零的观众。
那人的装束异常古怪——头上戴着一顶宽大的、几乎遮住大半张脸的斗笠,在光线本就昏暗的室内显得格外突兀和诡异。
吉野顺平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那个戴斗笠的身影吸引,心底掠过一丝莫名的不安。但没过多久,银幕亮起,电影开始了。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投向期待已久的光影世界。
然而,这份期待很快就被无情地碾碎。
前排那几个家伙仿佛将这里当成了他们的私人聚会场所。刺眼的手机屏幕光线、肆无忌惮的哄笑声、咀嚼零食的咔嚓声、围绕着下流话题的污言秽语……各种噪音如同魔音灌耳,粗暴地撕裂了电影院里原本应有的气氛。
期待被践踏的愤怒和熟悉的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吉野顺平捏紧了拳头,指节发白,身体微微颤抖。无数咒骂和怒火堵在喉咙口,最终还是被他咽了回去。
他下意识地伸手,紧紧握住了口袋里那个小小的、有着青蓝羽翼的娃娃,仿佛想从中汲取一丝对抗的勇气和力量。
就在吉野顺平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准备开口斥责时——
一个轻柔优雅的嗓音,滑过混浊的空气,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角落。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让整个空间骤然陷入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寂静。
“如果学不会安静下来的话……”
斗笠的宽大帽檐微微抬起,阴影下,一双闪烁着紫芒的眼睛倏然睁开,目光冰冷而精准,带着非人的审视感,牢牢锁定了前排那几个霸凌者。
“……我可以帮你们切掉舌头哦?”
说话人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甜腻慵懒,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在银幕变幻的光影映照下,吉野顺平清晰地看到了那双眼睛——眼尾一抹凌厉而妖艳的赤红飞扬,紫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细小而不祥的雷光在隐隐跳动。
放映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维持了不到一秒。
上一篇:成学霸了,你说你是大明星系统
下一篇:天幕剧透我是太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