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择桉
方秀容有点害怕，她不敢再看下去，往后退了一步。
“妈？”“妈？！”
偏头看，两个儿子不知何时都过来了，对于她出现在这里，他们明显都有点惊讶。
方秀容有洁癖，她捏着鼻子，又往后退了一步，眼见着两个孩子要越过她去帮忙，她连忙给他们让出位置。
一群人折腾了半宿，终于将老人安抚下来，医生过来查看情况，便把门掩住，再看不见里面的情形。但七号房外面还是肮脏的，难闻的臭味依旧存在，方嘉瑞和苏恒帮着清理完毕，回头时方秀容已经不在原位。
方嘉瑞怀疑他妈被刺激过了，一边给她打电话一边在走廊里找。
电话“嘟嘟嘟”的声音响了一会儿，他又挂掉了，因为他看见母亲从姥爷的病房里出来，面上没什么表情。
“你姥爷说，他希望死在阴天或者雨天或者雪天。”她顿了顿，慢慢道：“但我不同意。”
这话让兄弟俩的表情都变了。
方嘉瑞伸手去推一号病房的门，但被方秀容拉住。
“别进去，他只清醒了十几秒，就说了这一句话。”方秀容的神色有些奇怪，语气也很古怪：“你们知道吗？你们姥爷以前最是迷信，他觉得自杀的人没有福报，来世会过得很惨，所以他对自杀的人从来没什么同理心，甚至很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选择走这一步？现在他自己也想这样做，你们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妈，别这样说。”苏恒看了眼一旁的弟弟，小声道。
“我为什么不能这样说？我是他的女儿，我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之一，我再了解他不过，我和他相处了53年，这个世界上没有比我更适合评判他人生的人了。你们姥爷从来就只站在自己角度考虑问题，他从来没有考虑过他的女儿孙子，他放弃的是他自己的生命，但我会失去爸爸，你们会失去姥爷！他从来没想过这件事。”方秀容的声音发着颤，透着一种奇怪的悲哀：“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自私者，就像当初，我和你们爸结婚的时候，我们甚至只见过一面，再见面就是结婚了，多可笑，更甚至在我和你们爸见面之前，他就已经确定要让我嫁了——”
方嘉瑞还是第一次听方秀容提起这件事，这明显是许多年前的事，在父母结婚之前。
苏恒显然早听过这样的论调，他见怪不怪地拉住母亲：“妈，您现在和爸过得不也不错吗？”
“那要是你爸是个渣滓呢？要是他家暴或者杀人呢？你考虑过这些没有！”
于是苏恒放开拉着母亲衣角的手，也沉默下来了。
苏得璋杵着拐杖过来时刚好听到这句话，他面上止不住无奈，显然知道妻子又在旧事重提。事实上刚结婚那会儿两个人生活习惯确实有很多不同，但是磨合了这么多年，也就这样走过来了。
“秀容。”他喊她的名字。
“别叫我秀容。”方秀容厉声，一把抢过来苏得璋的拐杖往地上敲，“咚咚咚”的声音响起，如雷声炸响在耳边：“无论如何，我不会让他死得这么轻易，他得好好活着，活到你们的孩子都长成的时候。”
“妈。”方嘉瑞有些疲惫：“这对姥爷是折磨。”
“怎么是折磨？现在科技这么发达，他多坚持一年，说不定技术就研究出来，他就可以治好了，你队友不是说有个专家吗？什么时候让他来看看，还有那个什么冷冻人技术，冻他个几百年，总能治了。”方秀容铁了心，面上是浓郁的决绝：“阿瑞，你想想呢，万一就差这一年或者两年？”
一年，或者两年？
他竟然动摇了。
方嘉瑞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方才道：“好，等专家过来看看再说吧。”
……
11月3日是一个大好晴天，方嘉瑞被催促着回去和队友打好关系，和钱清一起上了回韩的飞机。
去机场的路上他才有空去看崔仁宇那封信，看完之后其实没什么感觉，准确说来是无所谓。
飞机急速上升，失重感席卷，他漆黑的眼瞳望着窗外的如烟般的云，一直到飞机跃迁而上，冲破云层，天际金色的光芒照耀，刺激得他眼瞳微缩。
“韩网这两天很热闹，而且不只韩网，其他国家好像也挺热闹的。”
“……我知道。”
钱清之后也去了解了去年那件事情的始末，他现在一心想转移方嘉瑞的注意力，便将他先前网上冲浪时看见的粉丝猜测说了出来。
“他们说裴硫芝那么高傲的人，会辞职，但不会道歉。”
“她会，利益至上的人没什么不能做出来。”说到这他顿了顿，补充：“我妈妈那种，面子比天还重要的，才不会道歉，我姥爷也是。”
怎么又回到这一茬了，钱清心里暗道，他努力转移话题，忽然想起之前方嘉瑞让他提醒他的事情。
“老板，这次回去你要考驾照吧，我记得你让我提醒你。”
“嗯，想起来了，明天就去报名吧。”
“那今天呢？”
“今天要去和元勋联络感情。”
这怎么又回到原地了。
算了，他实在不适合老板的贴心小秘这种角色，还不如做他自己。
“老板，你这次回去你们是不是又要回归了？”
“对啊。”
“那我会不会很忙？”
“你觉得呢？”方嘉瑞睨他一眼：“你觉得你会不忙吗？”
钱清不说话了，FV怎么可能放过一个健康有力的青壮年劳动力呢？嘉瑞没事的时候，他就是个打杂的，哪里需要哪里搬，能稍微有点摸鱼的时间他就谢天谢地，如果能有大块的空白时间，那可真是得给天老爷跪下。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
两个人聊天的声音其实很低，但抵不住商务舱人少，隔的距离也不算远。
他们旁边不远处是一名四十多岁的妇女，偏头看过来好几次，前面是个男孩，穿着棒球服戴着帽子，一副潮人模样，从他们开始谈论裴硫芝，那个男孩就频繁地转过头来。
不出意料的话，应该是被人认出来了。
果不其然没多久，前座递过来一张GDE的明信片，同时男生还转过头来，自来熟地朝方嘉瑞道：“哥，签个名呗。”
“这是GDE的明信片。”钱清把明信片推回去：“我老板不是GDE的。”
“GDE的编外也算是GDE的嘛，我老婆是Player的粉丝，哥你签一个呗，签了我可以去我老婆面前炫耀。”这男生带着一种自来熟的调笑语气，听着让人有点不舒服：“你们关系不是多好的嘛，怎么明信片都不愿意签。”
钱清还从来没遭遇过这种“粉丝”，做派和地痞流氓有的一拼。
正当他想着怎么拒绝时，一只手从侧旁伸出，把明信片接了过去：“你老婆叫什么名字？”
“我好多个老婆，你让我想想这一个叫啥哈。”他摸出手机在通讯录翻了翻，然后似乎想了起来：“叫安宁，安宁的安，安宁的宁，你还要写TO签啊。”
这人说话让钱清觉得难受极了，他偷眼去瞅自家老板，发现他表情没什么变化，连不耐烦都没有。
到底比他早出社会几年，心理素质强大太多。
“我想想给她写什么，下飞机前给你吧。”
男生脸上带着调笑，声音很豪爽：“行，别忘了就行。”
他转回头去。
方嘉瑞伸手，找钱清要了一只笔，便在明信片上洋洋洒洒写了下来。
龙飞凤舞的中文字体，占满了大半张明信片，只在角落写上了自己的韩音名。
钱清一眼就能看清楚他写了什么。
To 安宁：换个男朋友吧。
——Gari。
这样的话，难怪要下飞机前才给。
第287章 战斗力
今天老板下飞机的速度有点快。
钱清怀疑是因为那张明信片，要是被那男生发现上面写了什么，老板可能会被对方揍。
当然，他不是怀疑老板的打架能力，他只是很难想象，方嘉瑞打架会是什么模样，很大可能，他们两个打不过。那男生一看就精于此道，长得虽然不错，但却有很重的痞气，某种程度上也确实是受小姑娘喜欢的类型。
“那男生看到我们的明信片会不会气炸？”钱清忍不住道。
“不会，他有很多个女朋友。”
所以不会因为这一个气炸。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而且我没看错的话，他应该是HTM的练习生，他那个包我在郑道元那见过，是去年年会时发的公司的包。”顿了顿，他补充：“如果他是在二手平台买的，那当我没说。”
“如果真的是HTM的练习生，那他——”
“别管闲事。”
钱清心里更不平衡了，这样说来这男生的生活还真是“幸福”啊。
两个人一路走到机场外，外面往来的人群围成了一个圈，正中间是穿着时尚的几个女生，媒体和粉丝都举着各自的工具在拍。
钱清自觉地用自己的身躯去遮挡方嘉瑞，但他个子不够，只能勉强遮到方嘉瑞的下巴处。
两个人本来的行进速度很快，钱清这样一遮一遮的，反而让速度慢了下来，于是方嘉瑞拉了他一把，小声道：“没事，注意力都在那边。”
他戴了口罩和帽子，没人往这边看的话，其实很安全，特别是还有CUZ吸引注意力的情况。
方嘉瑞回国的消息是保密的，大部分粉丝乃至网友都以为他和其他成员们在一起准备下一次回归，除了FV的内部员工，没人知道方嘉瑞今天回首尔，也没人知道Player的另外四个人已经买好了晚上回来的航班。
非回归期的Player除了还在更新的社交媒体账号外，整个就如同消失了一般，让粉丝们找不见一丝痕迹。
在济州岛的时候他们其实有偶遇粉丝，因为特意告知过，所以他们也没有发到网络上去。
如果不是这次意外，或许他们会在济州岛待到拍完MV再回来。
钱清还是很紧绷，所谓吃一堑长一智，当初机场那件事后，他已经ptsd了，别说什么发现不了，好几个人鬼鬼祟祟往这边来了，他们甚至举起了手机。
危机似乎一触即发。
“跑！分开回公司。”
他感觉自己的手臂被扯了一把，他差点因为这一扯没站稳，下意识也往那个方向跑。
等回过神后，他家老板已经背着包跑到了出租车上车区域，随意打开一辆TAXI的门就进去了，而他，他的前方是媒体，后方也是媒体。
“您好，请问您是Gari的助理吗？”
“下午好，请问对于前几天发生的维权事件，Gari是怎么看待的呢？”
“请问您对维权事件是怎么看待的呢？FV内部是如何看待的呢？裴硫芝真的会道歉吗？”
“您好，请问您对于小道消息说裴硫芝会辞职这件事的看法如何呢？她真的会辞职吗？”
钱清脑子嗡嗡的，眼前的声音和天边的声音同时响起，把他吵得晕晕的。
“大新闻，没想到Gari今天回来，去年他就是今天回来的，这可是我升职的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