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北宋当权臣 第459章

林邵说话滴水不漏，私交就是私交，使臣也有私生活，国事相关走正经流程，他私底下不办公家活儿。

完颜劾里钵估计是被拒绝多了，虽然没敢说太明白，但是话里话外还是透露出想和大宋官方联系的意思。

林大人要是真的不心动，怎么会给他引荐其他大人？

别说什么苏大人和他是至交好友朋友间的引荐和朝堂之事无关，使臣办事不可能和朝堂没有关系。

汉人含蓄，说话也各种蕴含深意，他明白和汉人打交道的小技巧，很多时候说话都要反着理解。

不理解，但尊重。

汉人有句话叫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为了得到汉人的钱粮支持，反着理解就反着理解吧。

远在西域的回鹘人都能得到大宋的扶持，他们女真离中原更近，只要他们表现的好，大宋肯定也能扶持他们。

他们女真和外界交往少不假，但也不是与世隔绝，跟着契丹人的待遇明显不如跟着汉人。

汉人连曾经背叛他们的党项人都能出钱出粮安抚，契丹人呢？契丹人只会把他们往死里压榨。

还是汉人的俗语：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

辽国契丹人不是个东西，他们女真想换主也不是他们的错。

林大人放心，汉人的规矩他明白，苏大人就是能做主决定要不要扶持他们女真的大宋使臣，等他和苏大人熟悉起来肯定不会忘记林大人的大恩大德。

一顿饭吃的热热闹闹，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是又好像什么都说了，此处无声胜有声，一切尽在不言中。

完颜劾里钵知道第一次见面不能说的太深，只当今天是单纯的出来喝酒吃饭，他打听过了，大宋使节团至少在幽州待半个月，他带人来幽州进贡至少也要留半个月，接下来有的是时间联络。

林大人是大宋驻辽国使臣，他们不好在契丹人眼皮子底下过多接触，苏大人是出使辽国的使臣，事情办完就会离开辽国，只要苏大人那边松口，他们完全可以在大宋境内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谈。

他懂他懂他都懂。

完颜劾里钵心情颇好的走后门离开，虽然被大宋扶持还八字没一撇儿，但是他已经能看到他们女真光辉的未来。

这种和汉人打交道的事情交给他肯定没问题。

苏景殊和林邵目送他们的女真朋友走远，然后回到座位上大眼瞪小眼。

“他懂什么了？”×2

“不知道啊！”×2

林邵摊手，“我喊你过来就是因为老是听不懂他说什么，怎么连你也听不懂？”

他都听不懂，苏颂大人那种上了年纪的官儿肯定更听不懂，所以才拉了个之前经常和番邦外族打交道的苏子安过来。

万万没想到苏子安也搞不懂那家伙为什么那么自信。

不是，女真人的脑袋瓜和他们不一样吗？

苏景殊敲敲额头，“我只听出来了他们女真非常希望和大宋合作。”

“我知道。”林邵叹气，“女真部落离大宋太近，和他们合作风险大的很，所以我一直都没说过合作相关的话，他为什么每次离开的时候都好像他们已经和大宋达成合作的样子？”

苏景殊顿了一下，猜测道，“他觉得你说的都是反话？”

都带其他人来和他认识了，怎么不是心动的意思呢？

林邵：？？？

“我又不是和他调情，没事儿说什么反话？”

苏景殊：……

话可以糙，但请别这么糙。

林大人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然后继续骂骂咧咧，“算了，只要我不松口，他就没法和大宋其他人联系上，自以为是就自以为是吧。”

苏景殊摇摇头，询问女真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把女真各部族的情况顺了一遍儿，也清楚了林邵为什么不支持大宋扶持女真部落。

契丹人很难缠，但是大宋和辽国至少能保持表面和平，看完颜部崛起的架势，那可不像能和平相处的样子。

契丹人能发展成如今这般，开国的几位皇帝本事都不差，当年辽国分女真为生女真熟女真手段不怎么光明，他们对女真各部实施分而治之，把生活在白山黑水的强宗大姓诱骗至辽东编入契丹国籍，然后才有了所谓的熟女真。

熟女真，又叫曷苏馆女真，意思是篱笆里的女真人，表明这些女真人受契丹直接管辖。

相对应的，那些没被骗到辽东编入契丹户籍的女真人就是生女真。

契丹人在生女真居住的长白山、松花江一带设置王府，让熟女真部落来管理他们。

女真人管女真人比契丹人直接管理方便的多，只要生女真各部落岁岁纳贡随时听候调遣，辽国就不会为难他们。

话是这么说，但是辽国每年都找生女真部落上贡大量奇珍异宝，女真部族可以靠正常渔猎养活自己，却也只是养活自己，按单子上贡后留下来的东西根本不够他们生存。

生女真各部互不统属，少则数百多则近万人的部落十好几个，十几个部落散居各处，自己推选首领各自为政，部落之间争斗不休，但是对辽国的态度非常一致。

——去他娘的契丹人！

大大小小十几个部落，完颜部是生女真诸部中最强大的那个。

林邵和完颜劾里钵打了好些天的交道，已经把那家伙的来历扒了个底儿朝天。

据说他们的先祖是渤海国人，在渤海国被契丹人灭掉后逃入高丽，年过花甲才迁到白山黑水之间的完颜部，因为能妥善处理部族内外的纷争，所以得到了完颜部所有族人的认可娶了其族中的同龄贤女为妻，还孕育了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后裔也完全融入了完颜部。

总结：他先祖是入赘的。

苏景殊：？？？

“等会儿，他那先祖多少岁迁到完颜部的？”

林邵撇撇嘴，“花甲之年，六十多岁。”

苏景殊睁大眼睛，“他想在完颜部定居要积攒人望，积攒人望也需要时间，就算他天赋异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入完颜部并娶到完颜部的同龄女，六十多岁的妇人怎么给他生俩儿子一个闺女？”

林邵两眼放空，“不懂了吧，这叫生而不凡。”

完颜部现在一统生女真各部，眼看下一步就是扯旗子建国称帝，这不得给自家找个好点的出身好糊弄无知百姓？

“那也不对。”苏景殊深吸一口气，发现声音有点大又压低声音，“这手段汉人才用，女真人渔猎为生，所有生女真凑在一起都找不出几个识字的，他们不可能有这个手段。”

人没有办法想象没见过的事情，生女真的开化程度、不、生女真根本就是没开化，各部落都处在最原始的渔猎为生的状态，怎么可能这时候就编故事？

怎么着也得打下辽国半壁江山再开始往脸上贴金。

“听完颜劾里钵身边的女真人说，他们部落里来了个渡海过去的贤者，首领对那位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贤者非常看重。”林邵指指天，“没有意外的话，估计是官家派去蹚浑水的人。”

苏景殊搓搓下巴，“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如果完颜部首领身边有能说得上话的汉人，只要开了窍，后面的编故事往脸上贴金就说得通了。

在完颜部站稳脚跟还得能在部落首领面前说得上话需要时间，编故事并让故事传播开也需要时间，所以那人渡海过去到现在怎么着也得有个五六年。

五六年前他在登州，他怎么不知道有人渡海去挑拨女真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了？

官家啥时候对女真人有想法的？藏的也忒严实了吧？

事以密成，由此可见跟着他们官家干绝对有前途。

林邵继续说，“先别打岔，听我说完。”

完颜劾里钵那位先祖的确是个有本事的人，女真诸部没有律法，各部之间“杀人偿马牛三十”的习惯就是从他先祖那儿传下来的。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无律不成国，当一个部落开始守规矩，这个部落大概率就要崛起，完颜部也不例外。

那位先祖迁居到完颜部之前完颜部还过着住在洞穴里的日子，等那位先祖噼里啪啦一通改，诶嘿，完颜部的勇士们都知道用铁器了。

苏景殊：……

算了，他闭嘴。

编故事嘛，夸张很正常，他们汉人的传记中那么多“生而天生彩霞紫气漫天”，女真人这才哪儿到哪儿。

林邵停了一下，看他忍住了没有开口便继续说。

完颜部本来住在白山黑水之间，后来强大起来迁到按出虎水之滨定居，然后不断的征服周边部落强大自身，如此慢慢发展成生女真中最强大的部落。

辽国对女真人看的严，完颜部那么大的动静辽国君臣不可能察觉不到，不过当时的辽国不觉得所有部落男女老少加起来都不到十万人的生女真会对他们造成威胁，不光没把完颜部的崛起放在心上，还命当时的完颜部首领为“惕隐”。

惕隐是辽国的官名，类似大宋的宗正寺判寺事专管皇家事务，算是官方承认了他的身份。

苏景殊眨眨眼，“像不像当年西北党项崛起？”

林邵啧了一声，“人要是能长记性那还叫人吗？”

苏景殊对这话非常赞同。

历史是个循环，后世有位名人说过，历史给人类最大的教训就是人从来不会从历史中吸取教训。

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道理谁都懂，事到临头又都忘了。

林大人把空了的酒杯都满上，“总之就是，女真如今大有当年西北党项崛起之势，上任首领和现任首领都不是等闲之辈，再加上那位在他们背后煽风点火的大贤者，要不了几年可能真的会称帝建国。”

完颜部崛起征服了周边许多部落，从部落变成了部落联盟，虽然部落首领只出在完颜家族，但是联盟首领对联盟的掌控力明显不如部落首领对部落的掌控力。

完颜劾里钵是完颜部上任首领完颜乌古乃的次子，完颜乌古乃就是那个被辽国任命为生女真部族节度使的家伙。

生女真各部对辽的态度一直都是能反就反，猛不丁出来个投靠辽国的部落首领，本来就松散的联盟立刻又乱了起来。

这几年辽东为什么乱？就是因为生女真熟女真都在搞事儿。

更有意思的是，契丹人平乱越平越乱，完颜阿古乃却在平乱的过程中彻底掌控了父祖打下来的基业，还联合五国部的生女真建立了更强大的部落联盟。

部落联盟的主事人只能有一个，不出意料的话，新成立的部落联盟早晚还得是完颜部的一言堂。

苏景殊若有所思，“五国部我听说过，是那个年年都要给辽国进贡海东青的生女真部落联盟对吧？”

“没错，就是那个海东青部。”林邵抿口酒润润嗓子，然后开始评价，“不是我说他们，而是他们玩心眼根本玩不过完颜部。”

能在整个联盟都仇视辽国的情况下投靠辽国接受辽国的封赏还能把部落发展成更大的部落的会是简单人吗？不可能啊。

完颜乌古乃最开始投靠辽国的时候联盟里的其他部落还能给他找借口，他刚担任首领的时候完颜部有个劲敌乌林答部，乌林答部和完颜部经常有冲突，还是胜多败少的那种冲突。

完颜乌古乃的父亲去世后，乌林答部的首领竟然带人去抢他的棺材，虽然最后被完颜部拼死夺了回来，但是丧事上弄了这么一出也让完颜部颜面尽失。

丢了面子肯定要报仇，完颜乌古乃先投靠辽国，然后在辽帝面前这样那样让乌林答部的首领被流放，最后吞并乌林答部，一步步走下来谁见了都得赞一句有谋略。

这是背叛部落联盟投靠敌人吗？不！这是利用敌人除掉另一个敌人！

所以说完颜乌古乃开始投靠辽国时能压下部落里反对的声音很正常，大部分女真人都是直脾气，只要哭一哭卖个惨，十个反对者里有八个都会退让。

但是能在联合五国部之后还被辽国大肆封赏，那可不是哭一哭卖个惨就能解决的事情。

一边对辽国称臣从辽国拿好处，一边利用辽国的扶持征服更多的女真部落，同时还要避免完颜部被部落联盟里的其他生女真部落排斥抵触，想在这上面保持平衡可不容易。

偏偏完颜乌古乃在各个部落和辽国之间游刃有余，愣是在混乱中把部落发展成如今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