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敌 第7章

作者:六块蛋挞 标签: 快穿 正剧 HE 无C P向

话虽这样说,但没有一个好酒的酒鬼会干看着手里的美酒,至于酒喝完了,明天该怎么办,这本就不是酒鬼该思考的事,明天自会有个答案。

顾绛双手举杯,将自己杯中的最后一点饮尽后,慨然道:“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李寻欢也抱拳作揖,向他回了一礼:“多谢了。”

秋风卷,落叶萧萧无尽,长亭短亭边,又有多少辞别?多少人就此离开故乡,漂泊他乡?

马嘶声和车轮声渐渐远去,又带走了谁的梦中人?

林诗音站在冷香小筑边的梅林里,望着城外的方向,见慢悠悠走过来的白衣女子,她怅然道:“你说他这个人,是不是讨人厌得很?让你爱也不能好好爱他,恨也不能好好恨他。”

顾绛悠悠道:“我只是你们俩的朋友,你们俩之间的事情,我只能拦着不出人命,管不到谁摔断了腿。”

林诗音闻言失笑,她有点埋怨,又有些骄傲地说:“做他的朋友总是很轻松的,他的眼界高,朋友很少,但对自己的朋友总是肝胆相照的。”

顾绛轻笑道:“你不也是这样吗?”

林诗音叹道:“是,我也是一样,所以在认识你之后,我不再怨他这一点,因为如果有一天你对我开口,我也会记得你对我的恩情,竭尽全力为你做到。”

顾绛瞥了她一眼道:“我虽很高兴你待我的心,但着实没必要拿我和龙啸云相比,我生平最厌烦的便是他这类人。”

林诗音叹道:“你看不上他也正常,你看人一眼便入肺腑,而普通人相交,或许半生都看不穿那颗隔着肺腑的心,但朋友相处,若问一个值不值,倒似交易一般,计较得失,还算朋友吗?”

顾绛笑道:“我喜欢交易,真心换得诚意,生意人不容易吃亏,而能和我做成这笔交易的人实不多,因为我的价码很高,还非常挑剔交易的对象,所以也不容易在泥泞的前路上滑倒。”

林诗音道:“前方的道路未必都是泥泞,若无赤诚,也结交不到你这样的朋友了。”

顾绛道:“与其看着天色变化,望着风雨不来,道路干净,你们俩这样的人,还是让自己站稳得好,等你有一天无论在什么境况下都能站得平稳,也就可以敞开心怀待天下人,只是想要站稳,难免跌跌撞撞。”

世人眼中的武林传奇,就是这样摔了半辈子,终于可以做到“风雨不动安如山”。

林诗音笑起来:“那就摔吧,自己选的路,跌跌撞撞走下去,也是应该,谁人能一生平顺呢?”

顾绛也笑道:“看来你已经想好接下来要怎么做了。”

林诗音看着这座自己生活多年的园林,轻声回道:“过去,我怨恨他无视我的感受,为了旁人一次次伤我的心,现在我不再因为他看重朋友恩义而迁怒,但他实在违背了曾经对我的承诺,所以我还是在生他的气,不愿意去见他。”

“昨晚我想了很多,包括得知表哥把李园留给我后,我一直在想,学着你看事情的角度来审视这段经历。如果说那本书也是‘为你好’,那当我发现自己在接受李园时并无抵触,才惊觉,不只是他,我也几乎把自己和表哥当做了一个人,我把在这里的生活看做理所当然,忘了姨父姨母养大我,其实是一份恩情。”

“我姓林,来自江南,是李家夫人妹妹的女儿,若非姻亲,本与姨父没有关系,他将我视若己出,我还未回报,他们夫妻便已去世。我欠着姨父的养育之恩,竟还将李家世代相传的基业视为自己可以接受的馈赠,岂非早已忘了他是谁,我是谁?”

“他想离开这里,处理家业,是他的权利,因为李园本就属于他,可我若真的接受这份‘嫁妆’,带着它去嫁给别人,岂不是成了一场笑话,更可笑的是我身在其中,竟从不觉得可笑。”

顾绛道:“当局者迷,旁观者也未必清,人要看清自己和别人,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林诗音转向顾绛道:“我不会接受这座园子,也不能、不该在婚约解除后,继续住下去。只不过主人不回来,我会来这儿帮忙打理,毕竟这是我生活长大的地方,我也不忍心看着它荒废,所幸李园的人都还在,园子的经营,供给的生意都不曾改变,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也不多。”

“龙大哥那里我已经让人都安排了,我知道他现在绝不想见到我,老管家会帮我把想给的东西都给他,作为我退婚的赔礼,我能给也只有这些了,我并不指望因此让他原谅我的悔婚,但我总要做点什么,老管家说,他会劝龙大哥收下的。”

顾绛想到李园那位和和气气、老秀才似的管家,对这些李家的旧人来说,他们几代都跟着李家,多年来早成了这儿的一份子。表小姐不外嫁了,少爷虽然跑了,但家产挂在表小姐这儿,也和过去没多少区别。他们当然希望龙啸云能做个了断离开,不要打搅他们再度安定下来的生活。

但林诗音也不打算长留在此。

她心中还是有些忐忑:“我从小到大,从未走过远路,可能在你看来十分荒唐,但我确实除了幼时从江南来到这里外,没有离开过,也没有想过要离开,我性格内向,表哥也曾想过带我出去走走,可我不愿意,他便也不勉强了。”

“我有好大的屋子,只要我不出去,风雨又和我有什么相干?我既不必期盼风雨过去,也不担心自己冻死在风雨中,只是我现在得走出去了。”

她要自己走出去,做一件从未做过的事,难免不安。

顾绛只道:“需要帮忙时,便来找我,我会再停留一段时间。”

迎着林诗音的目光,顾绛道:“当然,如果到时候你把一切都收拾妥当了,我也可以带你出去走一趟,也算实现了我那日的邀约,前提是看你自己愿不愿意出这个远门。”

林诗音问:“去哪儿?”

顾绛回道:“我是个江湖人,当然是去走江湖,游山玩水之余,也去看看如今兵器谱排名上的那些高手,都是什么路数。”

提到兵器谱,林诗音微微皱眉:“我倒是听说过一些关于这兵器谱的事,表哥的许多麻烦都来源于它,说是一个叫做百晓生的人将天下习武之人的兵刃排出了高低,这些年来为了兵器谱上的排名,斗争频频,排位低的不服气,向高位者挑战,高位者为了守住自己的位置,往往也会招数频出。”

“表哥,其实不喜欢被排入其中,更不喜欢第三这个位置,奈何旁人并不这么觉得。”

顾绛笑道:“殿试上,皇帝不以才论先后,而以貌点他为探花,离开官场后,竟还是被人在榜上点为探花,这名号看起来风流,其实倒像一种嘲讽。”

林诗音道:“听音知意,和你做朋友是件极舒心的事,只要你不刻意吓唬人。”

白衣女子眸光流转,似笑非笑道:“可人有时候吓一吓,才能醒过来不是?”

林诗音轻叹了口气:“我很想感谢你这点,但因为你颇有些好捉弄人的习惯,又让我犹豫该不该因此感谢你。”

顾绛道:“谢与不谢都无所谓,反正我素来如此,而且我说的都是实话。”

林诗音目光幽幽:“我开始思考和你出门同游,是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了。”

顾绛并并不在意她言语中的谴责,只道:“我是个随性的人,并不确定在什么时候出发,可能我会想在入冬前离开,也有可能我会等到冬天过去。”

林诗音沉默良久,忽然问道:“那从这里去到关外,要多久呢?”

顾绛道:“这也要看行路者的速度,若是一心赶路,那出关时一定是冰天雪地,若他想要最后看一看这中原的风物,或许那时已经冬去春来。”

林诗音再度看向北方,她温柔地笑了,笑得明媚,似雪霁日出,红梅在冰雪中绽放,阳光洒落在枝头。

她轻声说道:“我想,那一定是个春暖花开的日子。”

【作者有话说】

是什么让我又回来了,啊,是南方炎热的太阳。

接下来很多原创剧情,我不太喜欢把不同的作品混在一起写,虽然他们是同一个世界观,可常常人物的气质,作品的风格是不一样的,尤其是古龙这种气质极其突出的作者,所以接下来,是跟着主角去走一走江湖~

第9章

林诗音看了城外的山水风景后,决定在郊外建一间小院,在这里隐居生活。

顾绛倒没有阻止她独居,林诗音虽然搬了出来,但李园的人还是会照应这位表小姐的,生活上无需担心,林诗音也不是个愚笨的人,会知道该怎么照顾好自己,即便眼下不会,也能去学。

只不过林诗音生得美丽非凡,却没有多少保护自己的能力,身处李园中还好,这样地广人疏的地方就危险多了,要真正独立生活在这个江湖世界里,她要学的还有很多。

顾绛帮她在小院外种了些梅花树,布下阵法,防止一些人误入后见色起意,又在游山时教给她一门轻功心法:“以你如今的脚力,确实走不了远路,但什么事都得慢慢来,你先把轻功练好吧,至少不能连山都爬不上去不是?”

林诗音记下他的口诀,在心中默背下来,她抬头看着险峻的山路,微微喘息着道:“我以前总是不在武功上用心,因为我觉得武功伤人,现在看来,有些事不依靠武力,是不能解决的。”

顾绛轻飘飘坐在树上,并没有拉她一把的打算,只笑道:“你想要能自在地生活在郊外小院里,更需要好好练轻功,万一真遇见麻烦,脱身才是要紧,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林诗音道:“你放心,日后若是碰见你与人动起手来,我一定转头就走。”

顾绛悠悠道:“那你可要走快一些,否则还没等你走远,那人就已经死了。”

林诗音叹气道:“我很好奇,你的武功到底有多高?他们都说百晓生的兵器谱十分公正,你怎么不在上面?”

顾绛道:“这当然是因为,百晓生并不是真的什么都知道,而兵器谱也并非那么公平。百晓生的兵器谱上没有女人,他也没把魔道高手算进来,兵器谱出现时沈浪一行人还未出海,他也没有把他们几个算进去。这么一算,没有我,又有什么奇怪呢,何况我没有固定的兵器,我也不需要什么兵器。”

林诗音道:“听起来,你比他们都要厉害。”

顾绛却道:“一个游学天下、读了各家藏书的老者,比起在自家学堂内只读四书五经的少年,前者知道的多一些,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林诗音虽说已经渐渐习惯了这位朋友说话的语气,还是叹道:“我有时候真不知你是谦虚,还是傲慢。”

顾绛笑道:“旁人若高看我,便觉得我谦虚,若低看我,便觉得我傲慢,所以其中的分别并不源于我,而是旁人看我的眼光不同。”

这句话林诗音近来感触颇深,以往她内向得很,事情又都有人安排好,她自己基本没有和外人打过交道,就是遇见外人,看在李家和李寻欢的威名上,也从没有人敢怠慢她,可随着李寻欢抛家而去的消息传开,她又走出了李园,很多事情就和往日不一样了。

她还是她自己,只是别人看看她的眼光不同了而已。

但这些改变都要她自己去面对、去适应,改变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何况“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跨出门来只需要一股勇气,可要在外面的世界生存,仅仅依靠勇气是远远不够的。

在这方面,比起顾绛,李园的老管家会是林诗音更好的老师,老管家虽然不会多少武功,但在如何应付人事、经营生活上却是个少有的高手,最重要的是,他和林诗音相处多年,对她十分了解。

顾绛只在城中继续做他的大夫,时不时的,会有一个面色黝黑的哑巴少年帮着他打下手。

天越来越冷,往年林诗音在这种天气下,是不太喜欢走出房间的,今年却背着个小药箱,跟在顾道士身后东奔西走,为人看病。

檐下的冰棱长挂,刺骨的风吹过,在冰棱间鼓荡出呜呜的声响,好似鬼魂哭泣。

林诗音的手脚冻得僵硬,脸颊和鼻子也发红,耳朵几乎没有知觉了,她裹了厚厚的棉衣,心中默念着顾绛教她的轻功口诀,内力在体内一遍遍流转,身体也轻盈不少,如此依旧在风中步步艰难。

顾绛穿着单衣走在前面,面色如常,不疾不徐,好像满地的冰雪是落花,扑面的寒风是春风一样,偶有路过的人见了,匆匆间,都忍不住转头看他几眼。

不要说他们,就是林诗音一开始见了,也觉得惊奇,现在她已经看惯了顾绛几套常服过四季的风格,只埋头走自己的路。

好不容易,院中种着三棵桂树的小屋到了,顾绛开门走进去,林诗音几步就到屋内放下药箱,搓着手摸自己耳朵,跺了两下脚,顾绛点起炉子,把屋里烧暖些,她才终于缓过来,伸手揭下脸上的人/皮/面/具,揉了揉脸。

顾绛见状笑道:“都说了外面很冷。”

林诗音感觉自己连呼出来的气都是冷的,但她并没有抱怨的意思,只道:“我只是想看看小狗子的情况。”

小狗子不是狗,而是一个五岁的小男孩,只因百姓相信贱名好养活,所以给儿子起了这么个小名。

林诗音叹道:“好在他已经痊愈了,否则我真不知该怎么见他母亲。”

那日林诗音来城中拜访邀月,顾绛见家中食物不够,便出门去买,留林诗音在家中,小狗子的母亲就是在这个时候上门的。

林诗音记得那发丝凌乱的妇人,穿着反复缝补的衣服,站在门外,一见门开就跪了下来,求大夫救救自己的孩子,林诗音不知所措地去扶她,问孩子怎么了。

妇人解开腰带,将自己用衣物紧紧裹在自己怀里的孩子抱出来,五岁的男孩瘦弱得可怜,只有正常孩子三四岁大小,穿着干净齐整的衣服,虽不是什么好料子,却能见用心,只是一张小脸上透着乌紫色,双眼紧闭,呼吸微弱。

妇人哭道:“家中太冷,小狗子身体又不好,我去城外捡些柴火回来,多烧灶让孩子取暖,结果我回来时,他就这样了,魏大夫说他是被毒物咬了,他没法子治,让我到这里来求顾大夫,求求您,救救他吧!”

林诗音只跟着顾绛学了些粗浅的病理、用药知识,还未接触过毒,但她知道魏大夫是个不错的大夫,他不能治,孩子的情况一定是十分棘手,这样的毒中得越久,越致命,偏偏被咬的还是个体弱的小孩,若不马上救治,性命难保。

可顾绛因为自己到访,出门去了,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林诗音让他母子二人进来,说明境况后,和妇人一起等着顾绛回来,寂静的屋子里,死亡在一步步逼近,自己却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看着孩子的呼吸越来越弱,听着妇人的哭声越来越凄惨,一声声都割在人心上。

这种难捱的感觉,更胜屋外的寒风暴雪。

林诗音道:“若不是你及时回来,小狗子活不下来,周姐姐也难活下去了,你是他们母子的救命恩人。”

她跟着顾绛学点东西,原本是出于好奇和打发时间的缘故,那日之后,她才真正用心读起医书来,以她的聪慧,学什么都不慢,何况她还十分刻苦。

顾绛淡淡道:“我只是治了病,他们也付了诊费,算不上什么救命恩人。我曾说过,我只治病,救不了命,倒是李园的两位,广散钱财,救济贫苦,让许多人有了改命的机会,如今受了李探花和林小姐恩情的人,哪个不念着大善人功德无量?”

“毕竟以这能冻死人的天气,最是老人小孩难过的鬼门关,往年那些个贫苦百姓家,得了病的,也只能硬熬着,熬过去是苍天保佑,熬不过去是命该如此,若非有了银钱,他们连上门求医的底气都没有。”

林诗音苦笑道:“依你的说法,若没有我们这番经历,做了两个大傻子,还做不成大善人了。”

顾绛笑道:“这世上大善人,在许多人眼中,岂不都是大傻子?”

林诗音摸着自己恢复温暖的手,忽的笑起来:“都是一条条活生生的性命,傻就傻吧。”

屋外的寒风呼啸,一阵阵冷意从顾绛留的缝隙里钻进来。坐在炉边的矮凳上,抱着自己的腿,看着火炉,里面的木炭被烧出细微的炸裂声,噼啪噼啪,显得屋里越发安静,林诗音想着自己的心思。

她想起了离开的李园主人,想他现在在哪里,是否也能有一个避风的地方取暖,他的心情怎么样,有没有遇见可以闲聊解闷的朋友,毕竟他总是那么害怕寂寞。这是她第一次在思念对方的时候,没有感受到任何悲苦。

她忽然觉得,这条路并不像自己本以为的那样艰难,当她的心里一点点充满了对生命的热爱,让她拥有更多希望和动力,或许终有一日,她会从伤痛自苦中走出来,坦然地去爱、去恨,去做自己。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