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叠云锦张
人类慕强, 凡是智慧生命,大多逃不过这个定律。
他在本能地,向着他的同位体靠近。
中原中也疲惫地点点头, 他现在没有多余的力气支持他说话。
太宰治安静地陪着他,握住他手腕的手一直没有收回。直到中原中也缓过来了,轻轻动了动手腕。
芥川龙之介递来一杯温水:“中也哥,喝一点。”
中原中也接过,猛灌了两口,他咂咂嘴,感觉嘴巴有点苦,还有一点很淡的铁锈味。
像是才拼命跑过一万米似的,肺部在发出超大声的罢工。
“中也哥。”芥川银拨好一颗糖递到中原中也嘴巴,他张嘴,把糖含进嘴里。
又过了好一会儿,中原中也才微哑着声音说:“悟和荒先生就要离开了。”
三个小孩儿抿着嘴,没有说话。
“我听到了……”中原中也稍稍斟酌了一下用词,“世界在发出预警,祂没有办法再容纳悟和荒先生了,祂在……下逐客令。”
中原中也隐约知道猫猫守护神和荒先生的量级并不符合普世定义,但当他听到世界委婉下达逐客令时,还是忍不住心惊了一下。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那样强大的存在啊。
神和神之间的差别,就像人和人之间的差别那么大。
在江户川乱步没有加入这个大家庭之前,他们(除了太宰治)都不知道这个世界居然真的有能够一眼看穿真相的天才侦探,对面的工藤叔叔直呼小说还是写保守了。
休息室里安静了一会儿,抱着【书】的芥川龙之介出发一声叹息:“这么快吗……”
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从上个月开始,猫猫大人和荒先生就停止了外出,每天不是接送他们上下学,就是待在别墅里和他们说话。唯一两次外出,还是在夜里。
祂们想多留些时间陪伴他们。
三日月先生他们大概也看出来了,所以来往现世和本丸之间变得很频繁,也不再限制着暗堕后行事变得越发没有章法,极其容易惹出事端的鹤丸先生了。
以陪伴代替告别,真是温柔啊。
太宰治问:“要告诉大家吗?”
关于荒先生祂们就要离开的事情。
中原中也把舌尖的奶糖咽了下去,点点头:“说。”
他垂下眼帘,望着自己血气充足的手,仿佛透过血肉和骨骼,看到了体内奔腾的力量。
那是与他逐渐融为一体的荒霸吐。
“悟和荒先生,大概是不会喜欢声势浩大的告别仪式的。”
祂们会走得很安静,或许,会在他们熟睡的时候离去。
就像祂们来时那样,平淡又自然。
而他们……只会有一次告别的机会。
“祂们的量级太大了。”这是中原中也从世界的低语中得知的密辛,“这次走了,恐怕……”
就再也来不了了。
他没有说完,太宰治他们并非愚笨之人,已然听出了他的未尽之语。
太宰治眼含关切和担忧地看着中原中也:“中也,你还好吗?”
他听出了中原中也深藏在话里的恐慌。
原来太过于强大也不好,竟会让世界无法容纳。但也不难理解,一座山至多可以生存一只老虎,容不下第二只,更何况是量级过大的神明。
中原中也在恐慌,恐慌于他的未来。
他,也会有无法被世界容纳的一天吗?
橘发男孩儿看向询问自己的同伴和家人,眼中隐含求助。
“不会的,中也。”太宰治给了他肯定的回答,“荒先生祂们是不可复制的奇迹,祂们独一无二。”
所以你不会成为荒先生,五条悟*也不会成为五条悟。
芥川龙之介和芥川银后知后觉地觉察到了中原中也的惶恐,他们伸出手,握住他的肩膀、手腕,给与他无形的支持和鼓舞。
“别怕,中也哥,我们在你身边,不会有那一天的。”
荒先生曾暗示过,只要羁绊和锚点足够,人就不会变成无根的浮萍、被剪断引线的风筝,羁绊和锚点会牢牢锚定人性,指引方向的星辰亦永远不会晦暗。
——中原中也不会变成荒。
——五条悟*不会变成五条悟。
他们都是他们的羁绊和锚点,他们牢牢地锚定着他们的人性,如永远闪耀的星辰般,始终指引着他们前行的方向。
所以,不要害怕。
荒先生说过,不必害怕,他们的相遇就是一场盛大的奇迹。
……
“咪呜!”
杰!早上好!
从楼上下来的白色猫猫第一个看到的人就是提着蛋糕的夏油杰,很难说祂是被人吸引,还是被香喷喷甜滋滋的蛋糕吸引。
夏油杰略显羞涩地接受了猫猫热情的蹭蹭。
落后他一步的家入硝子向逐渐不要脸的同期投来“你真该死”的眼神。
“五条!”
另一个不要脸的同期日常风似的从她旁边刮过去,宛如入室抢劫一般从额头凸起青筋的夏油杰怀里夺走了可爱的猫猫。
他高举着猫,大笑着说:“快夸我!我把监视高专的烂橘子全部搞下台了!”
就听懂了烂橘子这个词的五条悟敷衍地用大尾巴蹭了蹭他的脸,然后秀气地打了一个哈欠,示意这个和祂一个配色的人类把祂放到硝子怀里去。
五条悟*假装自己看不懂,举着祂转了两个圈,像是在给自己撒花似的:“芜湖!我真棒!”
他看起来完全不需要其他人夸奖。
他一个人就是一支夸夸军团。
家入硝子忍了又忍,没忍住,一个箭步冲上去,冷酷无情地把乖猫猫从不要脸的同期手里夺下来:“拿来吧你!”
顺带踹了五条悟*一脚,不出意料地揣在了[无下限]上。
幼稚的五条大少爷还对着她做鬼脸。
围观的幼崽们纷纷发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嘘声。
“怎么买了一个蛋糕?”看着孩子们打闹的橘发神明嘴角含笑地问夏油杰,“是你们中有谁过生日了吗?”
不应当,祂记得每一个孩子的生日,这两天不该是任何一个孩子的生日。
夏油杰眨眨眼,说:“只是偶然看到的新品,老板说这个蛋糕很好吃,我们就买回来了。”
荒看了他几秒,仿佛已经洞悉了他心中的真实想法:“这样啊。”
夏油杰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人在尴尬慌张的时候就是喜欢给自己找事情做,他借口要去放蛋糕,急匆匆地跑进了厨房。
白色猫猫已经在每个幼崽手里传了一遍了,像是某种重要的仪式,每个孩子都得到了伟大猫猫守护神的蹭蹭。
今天的早饭不是轮班的刀剑付丧神们制作的,孩子们拍着胸脯表示这顿饭由他们来做,江户川乱步和五条悟*自信满满,夸下海口说他们能做满汉全席。
织田作之助有些苦恼,怎么办?他只学会了做辣咖喱,这好像不能是一道菜吧。
太宰治戳戳他的手臂,冲他眨眨眼,那意思是:没关系,辣咖喱怎么不算是一道菜呢?他还只会做螃蟹刺身呢。
把螃蟹拆开,该丢掉的腮啊心啊什么的丢掉,摆盘,完事。
毫无技术可言。
幼崽中厨艺最好的是宫野明美,夸下海口的那两位连厨艺的及格线都够不着,饭做到一半,就被掌勺的几个厨子剥夺了做饭权,赶去和对自己的厨艺十分有数,自觉负担起洗菜择菜端盘子的中原中也他们凑一块儿了。
橘发神明抱着扒拉着祂头发啃的白色猫猫坐在沙发上,看着厨房吵吵闹闹的一堆幼崽,钴蓝色的眼睛里盛满温柔的笑意。
孩子们的心意,祂和悟已经感受到了。
这堂名为离别的课,他们已经合格了。
人生终会有离别,真正陪伴着自己走向终局的人并不存在,命陨之时,终是一人。
离别的苦啊……
虽然祂和悟都已经忘记了,但,那味道定然是不好吃的。
然而这难吃的味道到底还是尝一尝,人生百态,千种滋味,万般无奈,他们都要一一品味。
或是亲身体验,或是旁观感悟,都尝过了,便不枉来这人间走过一次了。
荒看向跪坐在茶几边泡茶的太郎太刀,温声道:“这些孩子们就拜托给你们了。”
太郎太刀沏茶的动作一顿,他嗫嚅着,描红的眼尾更红了几分:“……是,请您和主殿放心。”
他们会照顾好大家的。
“还有你们。”荒动了动手指,数珠丸恒次拖曳在身后的长发被清风吹起几缕,正正好缠绕在祂指尖,“照顾好自己。悟救了你们,不为别的,只为了这份恩情,你们也要好好地生活。”
两个成男形态的男刃垂下眼帘,遮住自己不争气红透的眼眶,闷闷地点头。
“咪呜?”
感知到小动物情绪低落的五条悟困惑地歪了歪头,祂吐出嘴里的小零食,迈着猫步走到小动物身边,蓬松的大尾巴在他们的脸庞上扫过,比云朵还要柔软的毛毛带走了苦涩的眼泪。
白色猫猫跃上茶几,正襟危坐,严肃地喵了一声。
不要哭,小动物,猫猫是最厉害的!快告诉猫猫,是谁在欺负你们,猫猫去把坏东西通通吃掉!
太郎太刀别过脸,小小地吸了吸鼻子,端重的神刀快要止不住自己流泪的欲望了。
别这么温柔,主殿,他们真的……会舍不得。
这时,幼崽们宣布开饭的声音拯救了即将被悲伤情绪冲垮理智的两个男刃:
“吃饭啦!”
“荒先生,猫猫大人,太郎先生,数珠丸先生!”
“快来尝尝我们的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