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满面
最后一句听上去有些奇怪，尤利斯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青年笑弯起眼睛，上前几步，微微弯下腰，盯着尤利斯的眼睛，“你并不排斥我们的力量。”
“看来你所谓的信……”
他的话刚刚开口，一道冰凉就袭上了他的脖子，青年半点没有在意他脖子上的匕首，只是仍看着尤利斯，眼神平静且幽深，“我说过，杀死我对你并不有利。”
尤利斯神情冷淡，轻嗤一声，“谁说我要杀你？”
“那我想逃的话，你能抓得住我吗？”话刚刚说完，数道不知从何处飞出的藤蔓就锁住了青年的四肢，他低头看去，光茫拧成一股藤蔓状的绳索，正紧紧捆缚着他。
他低嗤一声，“你以为这就能抓住我了吗？你也太瞧我了，你才多大？你用的法术能有多大的力量？”
说着，他就一个用力想要挣断，可是，下一秒，他神色一怔，手臂处青筋暴起，可绳索却纹丝未动。
不是，这不对啊，这怎么可能呢？
他了解尤利斯，修行不过两年，就算他再天才，也不过是刚刚正式入门罢了，用出的法术也就是个正式牧师的水平，这种小法术，本该稍一用力就能挣脱的！
坏了……
虽然心中疑惑，但他也第一时间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对，不管这结实到邪门的藤蔓，尤利斯是怎么施展出来的，但是，他没能逃掉！
青年心中一紧，第一次有了事情完全失控的感觉。
双手背在后面，青年一边偷摸挣扎，一边抬起头，试图和尤利斯周旋，好给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可他还没有开口，意图就被尤利斯察觉，尤利斯随手拉过一旁的椅子，坐在青年面前，直接道：“放弃吧，这是神力。”
青年神色一顿，第一反应甚至都不是惶恐，而是一种荒谬，他怔怔地望着神情平静的尤利斯，有种看到狗大户的无力感，不是，这么奢侈的力量，你拿来捆我？
早说光明神连神力都赐予你了，那他还过来挖墙脚做什么！
是的，虽然青年来找尤利斯有很多个原因，对尤利斯的观感也很复杂，但是，不管怎么说，挖墙脚那才是他最核心的目的！
完蛋，这下是真栽了。
青年垂着脑袋，一脸低落，尤利斯微眯起眼睛，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轻声开口道：“现在还不说你来这的目的吗？”
“我坦白的话，能少点刑期吗？”青年一脸期待，“你们光明教廷的光牢真挺折磨人……”
尤利斯轻哼一声，“看你表现。”
他哪有能力把对方送进光明教廷的光牢，完全是借着信息差坑他罢了，反正他只说是神力，又没说是什么神的神力。
青年张了张嘴，没得到尤利斯的回答有些失落，不过他还是开口道：“我来找你有很多个理由，一是感谢你救了千，人一直想对他出手，我想帮千，但他并不信任我，不过这也很正常，做我们这行的……”
他轻咳了两声，“我们的教义就规定了，我们不能信任任何人，扮演的时候绝对不可以把自己的身份告诉自己的同修，千不说也是正常的。”
“停停停。”
尤利斯皱眉，打断道：“人是谁？”
青年愣了一下，“你不是见过她吗？”
尤利斯顿了顿，“你是说那个长得很漂亮，但一眼过去一个相貌特征都记不住的女人吗？”
“……你的描述还真精准。”青年沉默了一瞬，继续道：“没错，就是她。”
“不过你所谓的记不住相貌特征，是因为你能在她身上见到所有人，这也是她被称为‘人’的原因。”
“那她为什么要对千下手？”
青年抿了抿唇，“这就要从教内的分歧开始说起了，‘人’已经和你介绍过扮演者的内容了吧，但其实，并不完全是这样。”
“‘人’认为我们是众的一员，芸芸众生，我们可以是这一个，自然也可以是另一个。”
“众生即我。”
“这是她对‘众’的解读，也被大多数信徒所接纳，所以，大部分人遇到的‘众’的信徒都是这样的。”
“但是，千和她的解读不同，如果说她是人，那千就是众。”
“我即众生。”
“这是千对众的理解，他也一直在这样做，不过他的路还没有完，所以他现在仍是千……”
尤利斯沉吟两秒，“如果千的路走完呢？”
青年顿了顿，声音忽地沉下去，“那他就成了众。”
“那就是……”尤利斯的话还没说完，青年抬起头，“神。”
“所以，人是绝对不会同意的，这个教派里几乎都是她的声音，倘若千的路走完了，那她的果实就被直接窃取了，我们就都成他的信徒了。”
这是要吃绝户啊，也难怪她那么想杀千。
尤利斯心中感慨，随后看向青年，“那你呢？你似乎不想杀他。”
青年耸耸肩，“也就仅限于不对他动手了。”
“反正教派又不是我的，我对他当然没有‘人’对他那么恨，但看着自己朋友成神，那我也肯定接受不了啊！”
他的态度倒是坦然，尤利斯点点头，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人，众……那是不是还剩下一个从？”
尤利斯盯着瘫坐在地上的青年，青年愣了一下，挺胸，认真道：“没错，有眼光！我就是从！”
尤利斯：……？
你这态度不像真的。
“喂，你，你这什么眼神？！”
青年被尤利斯的眼神气得跳脚，但被捆着，他也做不了什么。
尤利斯沉吟两秒，“从……从是怎么定义的？你们会选择跟从‘人’或者跟从‘众’？”
青年更愤怒了，仿佛尤利斯刚刚说的是什么侮辱他的话一样，不，或者说，对他来说那就是侮辱，“当然不是！”
“这是一群乌合之众，他们没有思考，只会听从。”
“芸芸众生都是从者，而我们是被选中的人，天生的施令者。”
尤利斯皱了皱眉，打断了青年慷慨激昂的话，“你觉得众生都该跟从你们的脚步？”
青年仰着头，“没错。”
“太自大的教派是走不了多远的，你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们才是天才吗？”
青年直接道：“那就把新发现的天才也吸纳进我们。”
尤利斯：……？
尤利斯有些想笑，“你就这么笃定所有天才都会加入你们？这听起来比千还要不靠谱……”
听着尤利斯的嘲讽，青年却并没有他想象的愤怒，或者说，他神情平静，“尤利斯，你怎么知道不是这样呢？”
“这个世界，终究还是天才和强者做主，不是吗？”
青年仰头看着尤利斯，唇角微微勾起，“就算那些天才没有加入，但当他们已经像我刚刚说的那么做了，那他们还不能算是我们的人吗？”
“就像你一样。”
“那加入和不加入，又还有什么区别吗？”
他忽地站起来，走到尤利斯面前，明明被绑着，却泰然自若，“对于那些天才来说，这只是一个极为松散的联盟，没有任何约束，只会彼此受益。”
“这个世界本就该由我们掌控。”
明明只是几句话，尤利斯却从中窥见了对方极其庞大的野心，能被对方看中的天才能有几个等闲人？他们的地位、权力和背景……如果他们联合到一起，这个世界或许也该变天了。
这是一个全新的秩序。
不过，如果他们真的建成了，那他或许还有几分兴趣，但是现在……尤利斯推了对方一把，原本站得很稳的青年又狼狈地跌坐在地上，尤利斯俯视对方，声音平静，“你所谓的联盟，就像刚刚的你一样，脆弱不堪，只要轻轻一推，就倒了。”
青年愣了一下，随后笑了两声，继而是大笑，“哈哈哈哈，尤利斯，你的表现真是超出我的想象。”
他笑着抬起头，“我本来以为你会被死亡的逼迫冲昏头脑，我甚至可以向你保证，只有我们，你只有信仰我们，才能真正逃脱你注定的死亡。”
“那我还是那句话，重塑身份的尤利斯不是我。”
青年目不转睛地盯着尤利斯，笑弯起眼睛，“我现在越来越想让你加入我们了。”
“对你的考验，你已经完全合格了，简直是完美！”
尤利斯眯起眼睛，神情有些不善，绳索也跟着用力收紧，“少自说自话。”
青年笑了笑，绳索忽地断开，“尤利斯，神力不是这么用的啊。”
“算了，本来还想好好教教你，但是，作为我这么看好的后辈，我还是不逗你了。”
尤利斯刚想后退，就见青年的身形正一点点消失，脸上仍带着随意的笑容，“戒指留给你了，这是联盟的标志。”
该死，又没有抓住对方！
本来尤利斯也没打算困住对方多久，但是，对方说出来的每句话对他来说都很有价值，他也没忍住细细听了下去，估计也是类似神言的话，毕竟，对方连人、从以及千对‘众’的核心理解都说了出来。
今天对尤利斯来说也算是收获满满了，可他还是很不爽。
尤利斯微眯起眼睛，“这就是你的谢礼？”
青年笑容恣意，“相信我，你会用到它的，它可不只是一个标志。”
尤利斯轻哼一声，忽地开口道：“不知道有没有人和你说过……”
“说过什么？”
“你的扮演真的很蹩脚。”
青年：？！
“你放屁！我可是扮演者，你……”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下一秒，身形完全消散，未说完的话也消散在了空中。
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尤利斯嘴角勾起，勉强算是扳回一局，虽然是在嘴上。
而且，他说的也没错，‘伏恩’的扮演就是非常蹩脚，安排的所谓考验也很明显，倘若今天来的那个人是‘人’，那他估计也不会这么快就看出来。
那位的扮演才是真正的完美融入。
尤利斯缓缓吐出一口气，收回了地上的绳索，这段时间忙于分教区的建立，他确实疏忽了法术的锻炼，只能匆匆用神力补上，但手段还是太青涩了。
等到了总教，他得好好沉淀一段时间了。
这样想着，他俯身，从地上捡起一枚素色的戒指，刚刚捡起，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尤利斯，我跟你说，伏恩的事情……”
尤利斯从善如流地屏蔽掉对方的声音，转头开始查看起戒指来，片刻后，他神色一顿，将戒指戴在手上，然后，踱步到镜子前。
镜中，一个容貌普通的少年出现在尤利斯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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