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彩雀莺
“你以前都不叫我们学这种东西的……”
丸月不想学东西,丸月有些小难过:“还有啊,你都说了是看到重要东西的舞蹈,这样的话,捂上眼睛的你不就看不到了吗?”
“虽然不太希望,可是,鹤先生心里应该也有比我们还重要的人吧。”
小孩子的声音绵软无力,却重重的捂住了鹤衔灯还想要狡辩的嘴。
“反,反正,到时候记得来看就是了。”
鹤衔灯的手穿过丸月的腋下,托着小姑娘一把将她送到了门外。
“我还要再忙一下,你先去找别人玩吧。”
鹤衔灯发誓,这是自己头一次这样。
他近乎仓皇无力的把门关上,身子压在门上,两只手七拐八拐的想把门锁上。
“啊,啊啊哦!”
被鹤衔灯送出门外的丸月明显还没有反应过来,她抓抓脑袋,弯下腰,把嘴巴贴在门缝上,用一种好像在哄小孩一样的语调轻轻柔柔的和鹤衔灯沟通起来。
“我知道了哦。”丸月一直是个很懂事的小姑娘,“鹤先生先忙吧。”
她蹦跶蹦跶着跳出去老远,快走的时候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连忙折了回来。
她重新蹲下来小心翼翼的对门板诉说道:“鹤先生,下次我能带哥哥一起来找你玩儿吗还有啊,结草和结花也是。”
“虽然他们没有跟我过来,可是他们都跟我一样……”
丸月一字一顿的把心里的话念出声,“非常非常的想念你。”
丸月不知道,在听完自己所说的话后,鹤衔灯吱嘎一下从门上滑了下来。
他跌坐在地上,手摁在绑着布的眼睛上,下方的嘴角越翘越大,越拉越开,高高的抬起来两个圆圆的尖。但最后慢慢的还是垮了下去,变成了一个被咬了一口的月亮。
鹤衔灯缓了好久才从地上站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良心稍微有些不安呢,好想要找一个软绵绵的东西埋进去……”
他软在地上,手往旁边拍了拍,摸索了半天也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啊啊,我忘了,那家伙现在不在这里呢。”
这么一想鬼就更郁闷了,他哼唧着把自己裹起来,头发压在身上,像一座铺满白雪的坟碑。
“我该振作起来了。”
鹤衔灯拍拍脸,恢复了原状。
他准备了好久,打扮好后外面天都黑了,乌溜溜的天上挂了只光溜溜的月亮,一晃一晃,照亮了鬼房前的一段小路。
鹤衔灯披着衣服,戴着首饰,和个西洋那边传来的圣诞树一样闪闪发光,每走一步身上坠着的铃铛就撞出一声笑。
他没穿鞋,赤着脚踩在软软的泥地上,脚脖子在裤腿间若隐若现的闪动着,每往下一踏,脚尖都绷的笔直,像是有光从上面滑下来一样,啪嗒一下跌入了脚指甲上涂满的湖面中。
“我说……”鬼忍了忍,最后还是没忍住,指头高高翘着,直戳害他打扮成这样的始作俑者的脑门,“为什么人这么多?!”
他的手指从卖药郎的额头上转到别的方向,顺着人头一个一个的蹭了过去。
“你叫那几个当时在场我没意见,但是——”鹤衔灯指着坐在正中间的产屋敷耀哉喝道,“为什么他也在啊!”
似乎是听到了有人在叫自己,产屋敷耀哉朝声音的发源地,露出了一个职业化的标准微笑。
除了产屋敷的妻儿,他的旁边还挤着关心则乱的鬼杀队,地位从柱依次往下排,甚至在角落里掺入了几个隐。
鹤衔灯感觉自己的嘴角发麻,他看向据说是卖药郎联合鬼杀队诸位临时搭造出来的大舞台,感觉自己像个傻瓜蛋。
最开始他还没有这种感觉,只觉得自己是出来造福这群没什么艺术细胞不懂欣赏的家伙好让他们感受一下什么叫做舞蹈的美妙,顺带还能宣传一下鹤莲目大人的丰功伟绩,一举两得,岂不妙哉!
鹤衔灯本来是这么想的直到他听到了一声非常响亮的“鹤先生加油!”
他把头扭过去,正好对上了四只闪亮亮水汪汪的眼睛。
如果只是这四个小孩的声音还好,鹤衔灯的脸皮虽然很薄,但在不同场合也会突然加厚,尤其是在接受小朋友们崇拜的眼神和赞许的目光的时候。
作为一个大孩子,他总是能虚心的接受小朋友毫无杂质的夸奖和附带的清澈眼神,可问题就在于那四个小孩子旁边是灶门炭治郎和他的小伙伴们,他们看热闹不嫌事大,居然跟着喊起了那句又软又粘的“鹤先生加油”
——噫!
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整个舞台下面就数那一小撮最惹眼最响亮,要不是怕手盖脸上会把妆给弄花,鹤衔灯绝对要捂住自己的脸开虹桥逃跑。
……我是白痴,我后悔了。
鹤衔灯的脸又黑又绿,往上面沾沾就能尝到一嘴新鲜的苦味,这种极端的颜色反而衬托的他脸上的妆愈发鲜红,尤其是眉心处拿朱砂点上去的又像眼睛又像问号的诡异图案,看着可比刚才出来的时候显眼了不少。
“别在意啦。”卖药郎依旧挂着那副风轻云淡的表情,“大家都很期待,不是吗?”
他推搡着鹤衔灯,硬是把他挤到了舞台中央。
趁鬼还处于大脑空白没反应过来的阶段,卖药郎乐呵呵的甩着袖子去了观众席,将整个大舞台拱手相让。
鹤衔灯头一次这么庆幸,鬼汗腺跟死了似的不太灵敏,不然他肯定当场表演一个猛男落汗。
“那……我开始了哦。”
他吞了吞因为闻到太多人味不自觉冒出来的口水,从手腕里取出了一条纱布绑在眼睛上,然后才朝应该是观众席的方向不深不浅的鞠了一躬。
长长的,像是羽毛一样的袖子迎风甩了起来,铃铛的声音夹杂在其中,好似鸟的鸣叫。
鹤衔灯感觉自己像一团火,从内而外开始烧灼,火焰从他的肩膀抖到袖子上,又在袖子上打了个旋,轻飘飘的溅到苍白的脚踝上,在上头印下了一个又一个发红的火星子。
他转啊转啊,头发也顺着风舒展开,斜插在头发上的簪子碰撞着发出类似水滴到石缝上的声音,声音并不大,刚刚响起来就被风给吹走了。
啊啊……救命,我刚才是不是跳错动作了?
鹤衔灯被遮住的眼睛在布下疯狂的睁开又闭上,磨蹭的睫毛根隐隐作痛。
我从来都没有跳过这个呀!他在心中哀嚎,这根本不是我跳的东西呀!有没有会跳舞的过来救我一下!
即使是在跳舞,鹤衔灯的内心戏也很足,他一面旋转,一面盘算着自己到底跳到了哪一节,胸膛里那颗许久未动的心脏难得这么雀跃的给予反馈,扑通扑通,差点在舞者的舞蹈间炸开。
他在台上胡思乱想,台下自然也有不少零零碎碎的声音。
“这就是所谓的神社里的神乐舞吗?”灶门炭治郎抱着自己的妹妹,压低声音向旁边坐着的月丸询问,“感觉和我跳的完全不一样呢。”
他挠挠脸,笑道:“不过我跳的神乐舞也需要带上蒙眼睛的东西哦,只不过没有他绑的那么死,那样子根本就看不见了啦。”
“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却依然能跳出那么厉害的舞蹈,真的很厉害啊,应该经常有练习吧?”
“其实……”月丸的表情不太好看,“我们也是第一次看鹤先生跳舞……”
“他从来没有给我们跳过舞,我们也不知道他原来会这个。”结草插了句话,“虽然他很久以前有说要教我们跳,但每次都是说说而已,过不了几天就忘了。”
“还是不要教的好。”她拍了拍自己妹妹的手,“我总觉得,如果我们学会的话,鹤先生就有理由不管我们了。”
“唉?”
“没什么没什么。”结草偏过头,“我只是在夸鹤先生的舞蹈很好看而已。”
“是呢,的确很好看!”
卖药郎突然开口,把这几个凑在一起聊天的小孩吓得差点从位子上坐起来。
“额额额!”结花打了个嗝,“你,您过来干什么?”
“没干什么……就是过来看看你们在偷偷说什么。”卖药郎像只狐狸一样,眯着眼睛也眯着嘴,“好像很激烈的样子呢。”
“好了,聊天暂时打住,专心点。”他摸摸下巴,眼睛像狐狸尾巴,不紧不慢的垂了下来,“关键的地方要来了。”
几个小孩只好闭上嘴,转过头准备看看鹤衔灯又有哪些精彩操作。
他们刚扭过头,鹤衔灯便直直的在舞台中央半跪了下来。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他特意掐准了时间,月亮慢悠悠的推开所有挡在前方的云,一点一点的滚到了鬼的正上方。
风莫名的大了许多,它一把抱过了被月亮嫌弃的云,把这些白蓬蓬拉成一丝一丝的模样,搅成雾状后全堆到了鹤衔灯的身旁。
雾遮住了鬼,里头隐约的出现了几个扭曲的身形。
“啊呀,真是……”产屋敷天音捂住了嘴,“这样的邪道居然还留存的吗?”
“怎么了?”她的丈夫顺着声音方向微微抬起头,“你看到什么了吗?”
“如果我没看错,这应该是一种通灵的舞蹈……”产屋敷天音顿了顿,缓缓开口:“通过特定的舞步来召唤亡魂……”
“可是,如果真的是这样的……”她的声音中又掺入了几分不确定,“如果真的是那种与过去之人见面的舞蹈的话,他为什么要把眼睛给蒙上呢?”
直觉告诉产屋敷天音,卖药郎应该知道什么。
她把目光投向在场外游荡的卖药郎,对方愣了一下,耸耸肩膀走了过来。
“夫人,你说的很对,但是有一点我还是想纠正你一下。”
卖药郎开口道:“可能在你这种正统的巫女眼中,打扰亡魂是一种相当邪恶的事情,但是,请相信,这支舞蹈的本意并不是那么的不堪。”
“从前,有一个很会跳舞的女人,因为美丽的容貌和出色的舞技深受一位官员的喜爱。但正因为这份喜爱惹来了妒忌,她的孩子死于一场大火。”
“后来又在一些机缘巧合之下。女人的孩子成为了一个小小的,庇佑孩童的神灵,她也因此成为了一位巫女,在一个有着月亮的晚上,她握着手中被烧焦的御守,又一次想到了自己可怜的,只存在于幻想中的孩子。”
卖药郎望着月亮微笑起来:“于是这位巫女在满月里跳起了这支舞,希望这支舞蹈能唤来孩子与她相会。可是巫女不知道,她的孩子已经成为了只有孩子才能看见的神灵。”
“她跳啊跳啊,不管多努力的摆动双臂旋转腰肢也没有办法见到自己的孩子,因为她早已不是一个孩子了。”
“所以后面跳这支舞的人都会蒙上自己的眼睛。”卖药郎凝视着弥漫开的雾气。面无表情道,“因为他们不知道到底能不能见到自己想要见到的人。”
“因为害怕吗?”
“因为害怕啊。”
“不过。”他话锋一转,“那家伙可比故事里的巫女幸运的多。”
雾散开了,有什么从雾气中露出了真面目。
那是几位身影模糊的少年和少女,他们亲昵地靠在起舞的鬼的身旁,随着鬼的动作一同跳跃舞蹈。
虽然说是灵魂,可他们又与话本怪谈中所描绘的不太一样,基本上每一个的身体不同部位都有用彩色石头填充上的痕迹,有的是手,有的是脚,有的干脆铺满了半张脸。这些坚硬而闪耀的碎片镶嵌在缥缈到快要化开的虚体里,倒是带来了一种诡异的虚实结合感。
这些魂魄们跳了一阵后又不跳了,手拉着手飘到了观众席上,差点引来了一波尖叫。
仔细看的话会发现这些家伙的年纪好像都不大,不然怎么可能会做出这么幼稚的事情,他们大摇大摆地在各个座位里穿来穿去,只要看到有人被吓到,就立马抖着肩膀发出无声的嘲笑。
几个胆子小的鬼杀队成员已经半昏不死的倒在位子上了,首当其冲的正是我妻善逸,他的嘴角上挂着一团同样虚无飘渺的不明物质,看着好像即将羽化成仙与这群灵魂们相会。
他倒了,嘴平伊之助可没倒,整只猪扑腾起来像抓蝴蝶一样试图抓住魂魄的衣角,可惜的是都扑了个空。
之前的鬼杀队是想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起围观鹤衔灯的舞蹈,可是风水轮流转。现在他们倒变成一个热闹给这群魂魄们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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