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于右
辛玄临走前,谢宝琼突然问道:“辛前辈知道是何人将我本体立起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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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上章改了一下,有衔接问题是正常的
第97章
“谁为你立的本体?”
重新站上窗框的雀鸟张开的羽翼收起,脑袋灵巧地转回,如珍珠般的眼瞳重新映出谢宝琼的脸,一缕不明的情绪极快地从他眼底划过,他状似随意道:
“当年那墓碑是苏晓春的阿姐所立,不然你以为为何苏晓春那小子为何总往你那跑。”
……
坐在回京城的马车上,谢宝琼眼神发愣,脑海中还想着几日前从辛玄口中听到的消息,他从前倒是听晓春说过来四水山的原因,是追着他那位阿姐的气息寻来的,没想到其中还有这层缘由。
“琼儿。”马车的帘子忽然被掀开一角,谢容璟出现在他眼前:“醒了怎的也不喊人?”
泛凉的手指摸过他在被褥中捂得热烘烘的脸颊肉,谢宝琼舒服得靠上去,便听见谢容璟的声音继续响起:
“明日便能回家了。”
在漯州城的事毕后,谢琢带他们多留了几日,安排好后续的事宜,便匆匆收拾行囊准备回京复命。
此次漯州一行,不说郡守一事,便是最后下落不明的赤松也是一桩令人头疼的麻烦事。
赶路的这些时日,谢琢时常愁眉不展。
想到此,谢宝琼将脸从染上他的体温的手掌上移开,在马车内环视:“爹呢?”
谢容璟眉眼带笑地盯着谢宝琼撇开自己的手,手指轻捻一下,拿过一旁的外衣:
“爹在外头。外面不比车厢内,又起了风,穿上衣服再出去。”
刚下马车,果然如谢容璟所言,一阵风卷起谢宝琼耳边的发丝。
他抬眼看去,入目是一个精巧的小院,谢容璟的声音适时在背后响起:
“暂时在此落脚休整一下,今夜便不用睡在车厢里了。”
谢宝琼点点头,视线继续往院中扫去。
院中有棵柿子树栽在院墙边,青黄不接的叶片剩下零星几片挂在枝头,橙色的柿子累累地结了满树,而比大片的醒目颜色更加吸引人视线的则是树下一袭颀长身影。
芝兰玉树,不外如是。
谢琢取下信鸽脚环的信纸,抬手一扬。
灰白的鸽鸟振翅飞起,迎风飞向高空,身影与天边南飞的大雁背道而驰。
谢宝琼凑近谢琢,仰头看向高飞的信鸽,却被突然一只手掌遮住视线。
直到他伸手去扒拉,谢琢的手才移开,在他脸上淡得快要看不出痕迹的石纹上轻轻刮过:
“晚间再擦一回程姑娘给的药应该就能好。”
眼前的视野重新恢复,谢宝琼的目光正巧撞上谢琢垂下的眼,谢琢长长的眼睫投下一片阴影,似是连同眼底的亲昵一同溢出。
等到他移开视线时,便发现谢琢的两只手上空无一物。
谢宝琼揪住谢琢收回的手,却被反客为主地拢住,他没被捉住的手掰着谢琢的手指,嘴上边问道:
“爹刚刚拿在手里的东西呢?”
谢琢的手旋即摊开,掌纹清晰的手心中只有他的手。
脱离控制的手却没有急着缩回,反倒连同另一只掰住谢琢的手指,细细搜刮。
两只手搜索完空荡的手掌,往袖笼探去,却猛地被一同抓获。
“我收起来了。”
谢琢望着挣了一下便安安分分的两只手,手上的方向稍稍往上提,单手抱起绕在脚边的小孩。
“我不能看吗?”小孩子软软的声调伴随柔软的脸颊一起贴了上来。
谢琢还未来得及开口,小孩软绵绵的声音继续问道:“那哥哥能看吗?”
谢宝琼想得很简单,他不能看的话,谢容璟看过后告诉他也是一样的。
但他美好的想法转瞬间被跟在他后面过来的谢容璟打破:
“可哥哥不想看。”
双手还被谢琢攥着,他只能回头对拆他台的谢容璟露出个忿满的表情。
谢容璟却饶有兴致地戳了下他脸上的石纹:“这还是我第一次见皱在一起的石头。”
他的手指再次伸过来时,谢宝琼顿时将头扭了回去,贴在谢琢肩头,哼哼唧唧地开口:
“你们都欺负我。”
谢琢的手松开,罩在谢宝琼的脑袋上:“好了,都能看。”
方才无力靠在肩膀上的脑袋顿时来了精神,等待谢琢开口。
“是长公主的来信。”谢琢没有将信纸重新掏出,只给他们解释道:
“按照小宝给出的地址,找到了郡主的棺椁。”
谢琢的话音一顿,再次开口时带上一抹无法置身事外的苦涩:“她总要回家的,长公主来信便是为了商议此事。”
“外祖…长公主知道我的身份后有说什么吗?”谢宝琼不太习惯地更改称呼,他的身份迟早会暴露在长公主面前,谢琢与他分析利害后,便提笔去信坦明这件事,他是知道的。
他的话音落,心脏提起的还有谢容璟:
“爹,长公主有怪罪琼儿吗?”
“长公主未曾在信上提起。”谢琢揉揉肩膀上的脑袋,安抚道:“不必担心,等回京后我会长公主面议此事,有爹在呢。”
……
一个半月前,四水山。
“唰唰”。
几个包裹严实的人拨开半人高的杂草,穿行在树丛中。
“啾——啾。”
特定的哨声在头顶的树冠中响起,朝下面的一行人传递消息。
为首的那人仰头露出斗笠下的眼睛,朝上方瞥了一眼,向身后的人比划跟上的手势,率先提气跟上从树梢飞跃出去的人。
几息之后,一行人止步在两座坟茔前。
为首的人上前辨认过两座墓碑上的刻字,最终在石制的碑前停下,言简意赅地对身后的众人下达命令:
“挖。”
音节落下,身后包裹在黑衣和斗笠的众人像是听令行使的偶人,动作利落地闪身圈住坟茔,避开土堆旁的墓碑,配合默契地掏出工具开始挖掘。
……
“真是扰人清梦,辛玄,你不管管吗?”
泛黄的杂草丛中探出只颜色相近的乌龟,伸长脖子往仍旧碧绿的梧桐叶中望去。
繁密的枝叶中,罗红色的流光布料垂落一角,砸落冷冷清清的声音:
“这是他自己要走的路。”
薄情的话音戛然而止,树下的乌龟也重新趴了回去。
辛玄都不管,他就更没有插手的道理了。
远处的墓碑后,挖出的棺材被人撬开,露出其中的尸骨。
为首的人上前利索地取走需要的东西,珍重地将其放入玉匣。
随即竖起一只手,手指勾了勾,周围的人即刻上前,将棺材原封不动地封上放回原处。
等到把一切痕迹抹除后,一行人转身步入林中,眨眼间消失在原地。
山林重新归于安静。
直到一月后,这份宁静再次被一群闯入的人类给打破。
不同于上一波“客人”的四处搜寻。
这伙镖师打扮的人类目标明确,直奔坟茔所在地。
为首的女子一身缟素,见到坟茔后,示意其余人等候,确认过两座墓碑上的名讳才开口:
“是我家小姐的名讳不错。”
“泽兰姑娘,另一座呢?”
“等开棺确认后,一并带回京。”
“是。”
众人边等待开棺的时辰,边休整一番。
等到两具棺椁皆由泽兰确认后,空旷的山野弥漫开纸钱燃烧过后的气味,一行人完成剩下的仪式,挑起两具棺椁浩浩荡荡地往山下而去。
几日后,远处的梧桐树下,一只乌龟慢悠悠地探出脑袋,望向仍旧空无一人的树冠。
长长的叹息声飘荡在风中,不多时被树叶碰撞声打断:
“辛玄,漯州那边出了何事?”
流光溢彩的雀鸟不知何时栖在枝叶繁茂的树干间,辛玄慢条斯理地拢了拢身上的羽毛,轻描淡写地开口:
“有条蛟龙化龙,闹出的动静大了些。”
“你明知……”剩下的话被一抹叹息盖过,乌年撑起四肢,慢慢地往自己的洞府挪去,声音散在风里:“也不知那两个小子如今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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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惦记的谢宝琼坐在侯府的院子中突然打了个喷嚏。
对面的孟睿紧张地凑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