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于右
大门后还有一道身影走出,朝他身旁的人行了个礼:“谢大人,您回来了。”又像是才注意他:“这是?”
“把他带进去。”谢琢言简意赅。
李一这次反应过来,扭头就往另一个方向跑去,脖子处却传来窒息感。
不远处回来的卢安志扯住李一的领子将人拎了回来。
他注意到李一手上紧紧抱住背篓,担心里头藏了东西,伸手就要夺过。
李一却抱得很紧,他一时间没扯出来。
“让他抱着吧。”谢琢的嗓音阻止了二人的争夺,卢安志收回手,控制着李一的行动。
“几位大人,场地已经收拾好了。”
是昨夜时,发现罗盘上的红线开始打转,意味着人就在附近,荣奉下令问衙门借的办公场地。
“嗯,你们先将他押进去,不要让他跑了。”谢琢吩咐道。
衙门的人手接过卢安志手中扣着的李一。
其中一人看清李一时,惊呼道:“又是你。”
李一慌忙埋下头:“大哥,你认错人了。”
“我上个月刚放你出去,我会不记得?”衙役反驳道。
谢琢往里走的步子一顿:“他先前犯了何事?”
“回禀大人,这小子是个惯骗,平日装成神棍唬人就算了,可他上回算卦把人算死了。”衙役答道。
谢琢的眉毛逐渐拧起,落在李一身上的目光也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嘿,分明是我算到那人最近患水难,他非要去河边,我卦算准了,还成我的错了?”
李一撇过脸避开上方的目光,不满地吵吵。
“闭嘴,谁不知道你小子就是个骗子,难得算准了一卦,那人就死了,保不准就是你做的,要不是没证据……”衙役怒斥道。
谢琢没想到台阶下被压着的少年还有这一回事儿,转而对衙役道:“把他送到你们新收拾出的场地,我和荣大人亲自审。”
……
第45章
开阔的院子中临时摆上了条长桌和几方椅子,缉恶司的人往旁侧一站,看上去倒有几分审人的架势。
走进院子前,谢琢与荣奉描述过遇到李一的过程。
荣奉一进院门,如鹰隼般的目光直直扫向李一身前可疑的背篓,缓缓上移,停留在李一过分年轻却横亘着警惕的脸上。
“现在可以让我们看一看背篓了吗?”谢琢没有在准备好的椅子上坐下,进入院子后就直挺挺地走到李一前面。
李一敛下眼睑,挡住眼底的郁闷:“大人早表明身份,草民当时就给您看了。”他也不至于又进了趟衙门。
谢琢无言地笑笑,抬手去揭背篓上盖着的布巾:“我的确不是衙门中人。”
李一飞快地瞥了他一眼,眼底暗含一言难尽。
粗布被掀起,竹篮中昏迷不醒的孩子展露在谢琢眼前,尽管早已猜测到答案,他的瞳孔仍微微紧缩。
荣奉不知何时走到两人身旁,冷着脸将背篓中的孩子抱出,辨认一番:“的确是京中丢失的孩子。”
孩子被交到其他人手中带走检查,迎着谢琢与荣奉两人投射而来的目光,李一赶在被质问前,将他捡到孩子的事全盘托出。
听见剩下还有几个孩子被留在破庙中时,谢琢耳中是李一叙述的话,心思却逐渐飘远。
“谢大人。”荣奉的呼唤声拉回飘忽的神智,谢琢侧头看去。
“他说的话还有待验证,让我手底下的人先去破庙中去看看情况。”
谢琢虽想赶去破庙,但理智上也明白荣奉的话没有错。
眼看着缉恶司的一部分出发,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在身后的椅子上坐下。
李一目露疑惑地往谢琢的方向瞟了一眼,嘴中继续把躲在供桌下听见的对话也一起交代了。
说到最后破庙中谈话的几人被带走时,谢琢的目光凝住,他家琼儿不在破庙中剩下的孩子之列。
荣奉的思绪也顿住,不过他的关注点和谢琢并不一样,而是放在了被抓的孩子中也有修士?甚至能够用法术控制住拐子。
谢琢随后也想到了这点,松下半口气,这表明琼儿起码暂时不会遇到危险。
两人心底各藏着事,等李一交代完,院子中一时被沉寂包裹。
李一垂下的头悄悄抬起,眼睛看向近前的荣奉,对上那双带着冷意的双眸,默默将视线移向看起来要好说话些的谢琢:
“大人,草民全部交代清楚了,请问能走了吗?”
谢琢的目光沉沉地越过背篓落在他的身上,转头朝人吩咐道:“给他准备间房间。”
这是不让人走的意思,刚反应过来谢琢话中的意思,李一失望的情绪还没蔓延开来,就听见谢琢的嗓音再次响起:
“等那些还在昏迷的孩子没事了,你再离开。”
剩下的人亦步亦趋地跟在李一的身后往院子外走去。
院中一时只剩下谢琢与荣奉二人。
“谢大人倒是心善。”荣奉站在原地微微侧头朝桌前坐下的谢琢开口:“把我剩下的下属都安排好了。”
谢琢目光划过桌子上被有心讨好他的人摆放的案宗,伸手打开第一页,视线停顿在上首的李一二字上:
“他有被那伙人报复的可能,衙门中人比不上荣少使手下的人可靠,保护人证罢了。”
……
“扣扣”。
“小昧大人,曹管事有事找你。”房门被敲响的声音打断屋内玩得兴起的两“人”一鸟。
阿昧站起身,沾了满脸的条子随着他的行动飞舞,他扔下手中刚抽出来的纸牌,扯下脸上沾的纸条:
“我去找我师父了,你就乖乖待在这里。”
话落,也不管谢宝琼的反应,冲出屋子。
“师父在哪呢?快带我过去。”关上的门外传来阿昧雀跃的嗓音。
透过门上的影子,谢宝琼看清阿昧离开前不忘在门窗上留下禁制。
他先是揭下脸上没几根的纸条扔到一旁,随后将手垂落到地面上:
“他走远了,你出来吧。”
袖口处鼓起一个包,白色的雪雁一扭一扭地从他的手心走到地面。
齐归看了眼地上的纸牌,又环顾一圈只剩下谢宝琼的房间,他是在阿昧带着谢宝琼进入房间后才醒来,不清楚中间发生了什么事:
“阿琼,我们现在在哪?苏公子呢?”
“我们被他们带到目的地关起来了,晓春被他们带去地牢了。”谢宝琼语气平淡无奇,一手撑着脸,盘腿坐在地毯上。
往外走了几步观察环境的齐归哒哒跑回谢宝琼腿边:“那,那我们快去救他。”
谢宝琼摇摇头,“晚些时候他会来找我们的。”
齐归绿豆大的眼中映出谢宝琼自若的神色,心神随之放松下来,靠着后者的腿坐下。
叶子牌散落在周遭,齐归坐下后,其中一张纸牌的牌角戳在雪雁光滑的绒羽形成一个窝窝。
谢宝琼盯着那凹陷看了会儿,伸手将牌拢到一旁,随口道:“齐归,没想到你叶子牌玩得这般好。”
白色的脑袋缩了一下,声音发闷:“我兄长玩叶子牌要更厉害,以前兄长出门和人打牌的时候也会把我偷藏在袖子中带出去,看多了就会了一些。”
谢宝琼见齐归整只小鸟萎靡不振的模样,白色的羽毛似乎都变得黯淡,转而问道:
“阿昧走了,你怎么不变回人形?”
雪雁身上的灰色绒羽似乎更明显了些,脑袋埋进腹部的羽毛中:
“阿琼……我又变不回人形了。”
齐归几乎把自己团成了一个球,白色的成羽跟随他的动作翘起,露出里头一层看着手感极好的、未曾褪去的灰色绒羽,像是人类过节时吃的甜点中流出芯,谢宝琼没吃过,但听苏晓春说过是甜的。
他放下凑到嘴边的食指,戳了戳露出来的灰色绒羽,手感要比外头的成羽柔软许多。
“为何会变不回人形?”谢宝琼不解道,见到齐归这幅模样后,他就确定了齐归是只半妖,毕竟齐归人形时身上的妖味淡得几乎闻不出来。
而半妖,拥有一般人类的血统,化形往往要比普通的妖怪容易,普通妖怪要修炼才能做到的事,半妖天生就能做到。
齐归探出脑袋,脑袋拱了拱谢宝琼戳着他绒羽的手指,豆大的眼中冒出一颗比眼睛更大的泪珠:“我也不知道。”
谢宝琼的食指抹去那颗眼珠,两只手举起小鸟,上下左右打量一遍:“没什么问题,怎么会变不回来呢?”
“小宝琼。”一声压低的嗓音打断屋内稍显压抑的氛围。
屋内的两人循声望去,其中一扇窗户上倒影出一条狐狸的影子。
下一瞬,窗户被颗狐狸脑袋顶开条缝隙,双尾的狐狸从窗户上跃下,窗户自动合拢。
谢宝琼收回视线时,怀里已经多了条舒服躺下的狐狸。
掌心中间的雪雁呆愣两秒,扇动翅膀蹦到谢宝琼的肩头。
“阿琼,有…有狐狸妖怪!”
谢宝琼安抚地抚过齐归炸起的羽毛:
“是晓春用幻术变的。”
怀里的狐狸斜睨他一眼,没有揭穿。
手下炸起的绒羽逐渐恢复正常,谢宝琼将注意力放到怀里的狐狸上:
“晓春,地牢内无人看守吗?”
狐狸三角的耳朵抖了一下,脑袋搁在谢宝琼腿上,眼皮子都不曾掀起,他不屑地开口:
“有,但只是寻常凡人,我留了道幻影在那,他们发现不了问题。
不过地牢里还有好些个人类小孩,其中几个有些古怪。”
“?”晓春眼中的人类都一个样,连晓春都说古怪,谢宝琼不由得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