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里清欢
家里还有一个小姑娘,只有四五岁的样子,睁着一双大眼睛,整个人怯生生的。
赵铁柱亮出了证件,沉声问安莉:“潘金荣呢?”
安莉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他……他出去了,好几天了。”
赵铁柱又追问:“去哪里了?什么时候回来?”
安莉手指无意识的绞着衣角,看起来有些无措:“走了有几天了,具体啥时候回来我也不知道,他出门从来都不和我说的。”
搜查令出示后,公安们迅速对潘金荣家进行了检查,潘金荣家里的陈设非常普通,里面的布置略显凌乱,符合一个普通家庭的状态。
潘金荣的个人物品,包括一些衣物日常用品似乎都在家里,他不像是长期出远门的样子。
阎政屿没有参与搜查,而是和于泽一起对安莉进行了问询。
安莉显得有些紧张,双手不断的绞在一起,眼神四处乱瞟。
“你别紧张,我们只是了解一些情况,”阎政屿知道,这个年代的普通民众,对于公安都有一种天生的惧怕,所以他尽量的将自己的语气放的平和:“你和潘金荣结婚多久了?”
“七……七年了。”安莉低声回答道。
阎政屿的视线落在安莉打了补丁的衣服上:“他平时对你怎么样?”
安莉沉默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缓缓开口:“还……还行吧,他在外面赚钱养家,虽然不怎么回来,但是也没短了我们娘仨的吃喝。”
“他在外面的事情,你知道多少?”阎政屿盯着安莉的眼睛。
安莉的身体明显的一僵,头垂得更低了,声音也几乎听不见:“他……他的事,我不太清楚,男人在外面做事,应酬多……”
于泽见不得安莉这副窝窝囊囊的样子,直言不讳的说道:“我们听说,潘金荣跟一个叫廖雪琳的女人关系不太一般,这个事,你知道吗?”
安莉脸上血色瞬间褪尽了,她的嘴唇哆嗦着,眼框里面蓄满了泪水,却又强忍着没有掉下来。
她没想到公安们连这个都知道了,过了良久,她才用一种带着深深自嘲的语气说:“知道……怎么会不知道呢,街坊邻居之间风言风语的,早就传遍了。”
“那你就……不管?不跟他闹?”于泽更诧异了。
在他朴素的观念里,丈夫出轨,妻子怎么可能如此平静?
“管?怎么管?”安莉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她用手背胡乱都抹去,声音带着哭腔,却又有一种认命般的平静:“我比他大两岁,长得也不好看,又没个工作,全靠他养活这个家。”
“他在外面有人……有人就有吧,至少他没像有些男人那样,喝了酒回来就打老婆孩子……他每个月该给的家用还是给,孩子学费也没缺过……我还能求啥?闹开了,这个家就散了,我和孩子怎么办?”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现实的无奈,和身为一个家庭主妇,经济不独立的女性的深深悲哀。
一个被迫承受,一个有恃无恐。
这种畸形的婚姻关系,让阎政屿和于泽都感到了一阵唏嘘。
清官难断家务事,尤其是这种掺杂了经济依附和情感麻木的复杂情况。
阎政屿轻叹了一声,将话题拉回案件:“今年3月底,4月初那段时间,潘金荣有没有什么和平常不一样的地方?比如情绪不好,作息混乱,有没有带回家什么东西,或者处理掉什么东西?”
安莉努力的回忆着,眉头紧皱:“3月底4月初……好像……也没什么太特别的,他还是那样,有时候回来晚,哦,对了……”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大概就是4月初那几天吧,具体记不清了,他把家里一把椅子上的坐垫给扔了,那个坐垫是我过年的时候自己买毛线织的,费了好大功夫呢,才用了没两个月还挺新的,我也不知道他发什么神经,非要扔了,为这个,我还跟他吵了一架。”
阎政屿眼神一凝:“为什么扔?他说了吗?”
“没说清楚,就说看着脏了,旧了,坐着不舒服,可我明明前几天才洗过晒过,”安莉提起这事,还是有些气恼:“我让他别扔,但他非要扔,还跟我吼。”
这个坐垫应该是一个很关键的线索,于泽迫不及待的追问了一句:“那你知道垫子扔到哪里去了吗?”
安莉摇了摇头:“不知道,过去这么久了,早就找不着了。”
阎政屿略微思索了一下:“那那把椅子呢?”
“椅子?”安莉微微愣了愣,然后指了指客厅角落里一把不起眼的木头椅子:“喏,就是那把,椅子又没坏,他扔椅子干吗?”
那是一把老式的实木靠背椅,漆面有些斑驳,但结构尚且完好。
阎政屿走过去,仔细的查看了一番。
椅子看起来很普通,但在专业的刑警眼中,任何物品都可能成为证据。
潘金荣无缘无故的扔掉一个妻子亲手织的,还很新的坐垫,这个行为本身就有些反常。
是在掩饰什么吗?
垫子上沾了什么他不想被人看见的东西……
是……血迹?还是其他痕迹?
阎政屿沉吟片刻,对安莉说:“这把椅子,我们需要带回去检查一下,看看上面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痕迹。”
安莉显得有些茫然:“行……行吧,一把旧椅子而已,你们拿去吧。”
于泽闻言,立刻戴上了白色棉线手套,走上前小心的把椅子搬了起来,他只触碰到了椅子腿的部分,避免了触碰到可能留有痕迹的椅面和靠背。
公安们在潘金荣的家里没有找到其他多余的东西了,便只带走了这把椅子。
潘金荣也一直没有回来,殡仪馆他也不在,完全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他会不会又去找那个廖雪琳了?”赵铁柱皱眉道:“这俩人有姘头关系,说不定躲她那儿去了。”
阎政屿略一思索后觉得有道理:“去廖雪琳家看看。”
于是一行人驱车前往了廖雪琳的住处。
但等他们到达那栋二层小楼前,却发现院门紧闭着,门上挂着一把常见的铁锁,敲门则无人应答。
阎政屿于是便询问了之前给他们提供了一些线索的那个大姐:“大姐您好,打扰一下,我们又来了。”
“我们想问问隔壁廖雪琳的情况,最近有没有见过她?”
大姐撇了撇嘴:“好几天没见人喽,得有四五天了吧,估计又是和那个什么姓潘的出去了。”
大姐看着阎政屿他们,脸上带着八卦的兴奋:“你们找她啥事儿啊?这都两次了,难不成是她犯事了?”
“只是了解些情况。”阎政屿没有再多说些什么,谢过那位大姐之后就离开了。
“看来是真的不在家,”赵铁柱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这两个人消失的时间还挺一致的,说不定跑到哪里风流快活去了。”
目前找不到人,便只能先将那把木头椅子带回去。
回到市局,痕检组组长范文骏,开始带着人对这把椅子进行了勘查。
椅子很旧,木质表面有不少划痕和使用的磨损。
“阎队,柱子哥,你们来看这里。”范文骏招呼了一声,阎政屿和赵铁柱立刻凑了过去。
在范文骏手指的指引下,他们看到在椅子坐面木板拼接的缝隙边缘,以及靠背下方与坐面接榫的凹陷处,在特殊光源的照射下,呈现出了几处与周围木质氧化颜色略有不同的暗影。
“这个位置肉眼几乎看不出什么异常,但是在特殊的光下,有疑似液体渗透残留的迹象,颜色反应符合陈旧血迹的特征。”
范文骏一字一句的解释着:“不过残留量比较少,我们需要提取和进一步的化学验证。”
说完这话,他便开始用棉签小心翼翼的蘸取缝隙和凹陷处的物质。
这个过程不仅耗时,而且需要极大的耐心,但范文骏从始至终都很认真。
提取到的样本被送进了法医室,由杜方林和程锦生进行进一步的检验。
时间在焦急的等待中流逝。
第二天下午的时候,杜方林亲自拿着报告来到了刑侦大队的办公室。
他把报告放在桌子上,脸上带着几分浅笑:“结果出来了,就是人血。”
“太好了!”赵铁柱的脸上瞬间迸发出了光彩:“是人血,遗留的时间也对得上,垫子是他扔的,椅子在他家,上面还沾了血,再加上吴保国这个人被焚化了两次……”
“潘金荣……”赵铁柱咬牙切齿的喊了一声潘金荣的名字:“这个王八蛋,他跑不掉了……”
证据链现在基本上已经完善了,唯一的缺憾,就是潘金荣和廖雪琳依然下落不明。
就在大家伙四处撒网搜寻的时候,一个出乎意料的电话打了进来。
是始安县派出所的曹赫,他的声音在电话里又快又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潘金荣他老婆安莉,刚刚跑来所里报案了。”
赵铁柱的大嗓门紧随其后就响了起来:“报案,报什么案?”
曹赫嘿嘿一笑:“她说潘金荣回来了,就在今天下午突然回的家。”
下午三四点的时候,潘金荣突然回了家,在家里翻箱倒柜的拿了一些钱和几件衣服,看样子又要走。
安莉就随口问了一句:“你这刚回来,又要出去干啥?”
潘金荣也没怀疑有什么别的,下意识的就实话实说了:“出去看场电影。”
安莉瞬间就反应过,这个潘金荣估计是要和廖雪琳去看电影了。
于是潘金荣前脚一走,安莉后脚就跑到派出所去报案了:“我真是越想越害怕,我男人肯定是犯了什么大事吧,不然公安不会这么找他,你们要是抓到他了,能不能从轻处理啊?”
听到曹赫他所说的内容,赵铁柱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止不住:“知道是哪家电影院吗?看的是什么电影?”
“我们县里一共就一个电影院,”曹赫语气轻松的笑着说:“我们所里已经组织人手赶过去了,准备在电影院外面蹲守,来一个瓮中捉鳖!”
“你们是不是也要赶紧过来?”曹赫咧了咧嘴:“从市里到我们这儿,开车最快也得两个多小时了,等你们赶到,估计我们这边都该收网了。”
“行,我们马上出发,你们那边先控制住局面,也注意安全,潘金荣可能会比较警觉,抓捕的时候一定要果断。”阎政屿应了下来,又提醒了曹赫几句。
在他们出发赶往始安县的时候,派出所的民警们已经行动了,将电影院的出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西边的云层染上了些许的橘红,电影院周围建筑的轮廓都显得有些朦胧。
五点二十分左右,隐约传来了阵阵嘈杂的人声,电影散场了。
人群开始向外流动,大多数都是成双成对的年轻男女,脸上还残留着观看爱情电影后的愉悦或感动。
布控的民警们混在接人的人群中,目光紧盯着出口的每一个人。
“出来了,那个穿灰色汗衫,戴帽子的是潘金荣,旁边穿红裙子的就是廖雪琳。”对讲机里传来了一阵通报声。
曹赫立刻带人向出口的方向移动,果然就看见了潘金荣和廖雪琳,
潘金荣的帽子压得很低,正低头和挽着他胳膊的廖雪琳说着什么。
廖雪琳烫着时髦的卷发,脸上带着笑,仰头听潘金荣说话,两人看起来就像一对普通的情侣,甚至还有些甜蜜。
他们随着人流走下了台阶,完全没有察觉到周围的异常。
就在此时,曹赫一声令下:“动手。”
几名便衣民警立刻从不同的方向冲了过去,瞬间就控制住了潘金荣和廖雪琳。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潘金荣猝不及防之间被巨大的力量给狠狠撞倒,脸颊贴在了粗糙的水泥地上,帽子也飞了出去。
廖雪琳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整个人吓的花容失色,手里的包也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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