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里清欢
但是找到任五妹的亲生父母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现在一代身份证才刚刚开始实施, 出行买票都还不需要实名制,想要找到一个女孩十几年前生活的地方, 难度不亚于大海捞针了。
但叶书愉主动接过了这项任务:“这个事就交给我和颜韵去办吧。”
同样身为一个女性,叶书愉对于任五妹的情绪是非常复杂的,她想要深刻的去了解这个女孩,去弄清楚她身上所发生的事情。
无论如何, 她都希望真相可以大白。
郭禽和任五妹这两个人是这个案子中的重中之重, 只是现在人已经死了, 线索也是寥寥无几。
所以阎政屿决定先去任家看看,毕竟郭禽是一个居无定所的人,但是任洪入狱的资料上面有显示他以前的的地址。
雷彻行对于阎政屿的想法也比较认同:“郭禽出狱以后,如果他想找到任五妹,或者是想要了解任五妹过去十年的情况,那里很有可能是他第一个要去的地方。”
两人驾着车子,来到了京都的西边,这里是一连片只有三四层的筒子楼,是十几二十年前各个厂子还兴盛的时候,分给员工们所居住的。
只不过现在的楼体已经有些旧了,外墙上糊着各种颜色的涂料,杂乱的电线密密麻麻的缠绕着。
而且这种房屋一般屋子里面都没有卫生间,只能去外头上公厕,房子比较低矮,一大堆人聚集在一起,气味难闻的紧。
车子最终在一栋灰扑扑的四层小楼前停了下来,楼体外墙的墙皮已经有些剥落了,露出了里面暗红色的砖块。
楼道里堆着许多舍不得扔的破烂家具和蜂窝煤,使得原本就不通畅的楼道显的更加逼仄脏乱。
雷彻行扫过那一堆杂物,眉头立刻拧紧了。
他几步走到楼道口,用鞋尖拨弄了一下最外面一个滚落的煤球,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卫生问题了,在这样人员密集,结构老旧的筒子楼里,如此大量的易燃物堆积在唯一的逃生通道里,无异于是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
一旦有明火或者是电路老化起火,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雷彻行没有任何的犹豫,抬手就敲响了离楼道口最近的那扇房门。
片刻之后,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隙,一个中年男人探出了头来,脸上带着些不耐烦:“你们谁啊?找谁?”
雷彻行直接掏出了证件,举到了对方面前:“市公安局的,门口这些蜂窝煤,是你家的?”
男人被那亮出来的证件吓了一跳,立刻扯开嘴角笑了起来,只不过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僵硬:“是……是我家的,咋……咋了啊公安同志?”
“这些东西全部堆在楼道里,堵占了消防通道,而且蜂窝煤是易燃物品,一旦失火,楼里这么多人往哪里跑?”
雷彻行绷着一张脸,看起来还怪唬人的:“这是严重的安全隐患,你赶紧处理掉,把煤搬到该放的地方去,你们要对自己和邻居的生命安全负责任。”
男人的脸被说的一阵红一阵白的,但还试图着为自己辩解:“这……这楼里家家户户都这样啊,也没别的地方放啊……”
“没地方放不是堵塞消防通道的理由,大家都这样做,也并不代表着这就是正确的了,”雷彻行直接打断了他:“火灾没有发生的时候,你是觉得没有事情,可一旦出事,那就是害人害己,今天必须全部清理,难不成你要我联系街道办或者消防部门过来督促整改吗?”
“别别别……公安同志,我们弄,我们这就弄。”男人一听要惊动更多部门,立刻就慌了神,连连答应了。
他回头朝屋里喊:“孩他妈,快出来,把咱门口那堆煤拾掇了,快一点……”
说完这些,男人脸上再次挤出有些讨好的笑容,对着雷政屿和阎政屿点头哈腰:“两位公安同志,我们不懂这些,也不知道事情有这么严重,我们马上处理,马上处理啊……”
雷彻行收起了证件,没再理会那男人的絮叨:“抓紧时间清理,我们会和街道办打招呼的,让他们后续来检查,如果下次来还是这样,就不只是口头警告了。”
不一会儿,一个女人急匆匆的走了出来,看到门口的阎政屿和雷彻行明显愣了一下,神情也有些惶恐。
但是她没有多说什么话,只是弯着腰去搬那些沉重的蜂窝煤。
“等一等,”就在这个时候,阎政屿忽然开了口,他上前半步,目光落在了男人的身上:“这位同志,这种体力活还是你来吧。”
“让你爱人先歇一会,我们有点情况需要向她了解一下。”
男人盯着自己的媳妇看了一会,见媳妇儿什么话都没说,他悻悻的“哦”了一声,挠了挠有些油腻的头发,转身回了屋。
片刻后他拎出了两个竹筐和一把小铲子,开始笨手笨脚的将那些蜂窝煤往筐里装。
煤灰不断的扬起,呛得他咳嗽了好几声。
女人则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要……要问什么?”
“大姐,你别紧张,”阎政屿放缓了语气:“我们就是来了解一些以前的情况,关于这楼上原来住的一户姓任的人家,你还有印象吗?”
女人眨了眨眼,努力回忆着:“哦……你们是说四楼的老任家?任洪那一家子?”
“对,就是他们家,”雷彻行点了点头:“你知道具体是哪一户吗?能不能带我们过去看看?”
“当然可以,”女人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在干活的丈夫,转身领着阎政屿他们往楼上走:“你们跟我来吧。”
他们停在了四楼的一扇木门前,门上的油漆早已斑驳脱落,门牌号也锈迹斑斑。
房门紧闭着,旁边的窗户玻璃碎了一块。
阎政屿走到那扇破窗前,朝里头望了望,整个屋子里面一片狼藉。
地上堆着厚厚的灰尘,几张缺胳膊断腿的破桌椅胡乱的倒着,墙角的蜘蛛网层层叠叠的,像灰白色的丧幡一样。
很显然,这里已经很多年没有过活人的气息了。
女人见阎政屿看的认真,就解释了一句:“当年方丽梅死了以后,就再没人住了,厂里也没安排新人进来,就这么一直空着,锁都锈死了,我们有时从这儿经过,都觉得里头阴气重,挺晦气的。”
就是在三十多年以后,死过人的屋子都会大降价,很多人会忌讳这个东西,更别提现在这个年代了。
阎政屿收回了视线,又问女人:“大姐,你知道任家那个收养的女孩任五妹吗?”
“那个丫头啊,记得的,”女人听到任五妹的这个名字,脸上的表情明显变得更加复杂了一些:“真是造孽哦,那丫头简直就是他们家的丫鬟,从来没对她有过什么好脸,可怜的很嘞。”
阎政屿略微抬眸:“你知道这些年她去哪了吗?”
“被任洪乡下的爹妈给接走了,”女人说完以后还又补充了一句:“还有那个任家宝,两个孩子都被接走了。”
“打那以后,就再没见他们回来过。” 女人说完,还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听到这个消息的阎政屿心下一凛。
儿媳妇死了,儿子又坐了牢,阎政屿几乎都可以想象的到任家的爷爷奶奶把任五妹接回去以后会对她做些什么。
他沉着声音又问:“您知道他们老家在哪吗?”
女人摇了摇头:“这我哪知道?只听说是在南边哪个县的乡下,具体在哪就不清楚了。”
阎政屿他们又问了几个问题,但并没有得到什么更多有价值的线索。
走下楼梯的时候,那个男人还在慢吞吞的清理蜂窝煤,已经搬走了一小部分了,通道稍微宽敞了些。
看到他们下来,男人停下了手里的活,脸上挤出笑容:“公安同志,看完了?我这正在弄呢……”
雷彻行只是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些什么。
阎政屿低声对男人道:“注意安全,要彻底清理干净。”
男人连忙点头:“好的,好的。”
坐回车里,雷彻行没有立刻发动引擎,他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着前方,下颌线绷得很紧。
他的情绪很是复杂。
他一边痛恨这两个人制造了这么一场爆炸案,伤及了许许多多无辜的人,可一边又有些同情他们俩的遭遇。
憎恨其罪,悲悯其遇。
任家爷爷奶奶把任五妹接了回乡下。
一个克死养母,害养父坐牢,名声扫地,在他们眼中或许还是勾引源头的养女,在封闭落后的农村环境里……
阎政屿也沉默了许久,过了好半晌后,他沉声开口:“申请一下,去监狱里提审任洪吧,他应该知道老家的地址。”
雷彻行点了点头,终于发动了车子:“嗯,不过提审手续需要时间,今天恐怕见不到了,先回局里把申请报告打了。”
回到市局,两人先去办理了提审任洪的手续,弄完一切,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悄然滑过了下午三点。
紧绷的神经稍一松懈,肠胃的空虚感便清晰的传了过来来,两人从早上忙碌到现在,一直都没有吃东西。
“走吧,先填饱肚子再说,”雷彻行简单收拾了一下资料,对阎政屿说道:“我知道附近有家店,味道不错,也很干净。”
阎政屿很是捧场:“那我可要好好尝一尝。”
他们步行离开了市局,穿过了两条人来人往的街道,拐进了一条稍显僻静的小巷里。
巷子不深,尽头有一家店面不大的餐馆,门口挂着半截蓝布门帘,此时明明已经过了饭点,却还是有人来来往往。
雷彻行率先掀帘走了进去,店面不算太大,摆了四方木桌,但收拾得很利落,地面和桌面都看不到明显的油污。
“雷同志来啦,今天可有点晚啊。”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人看到雷彻行以后快步迎了过来,脸上还带着爽朗热情的笑容。
男人身材很是匀称,腰间还系着一个白色的围裙,他一眼就看到了雷彻行身旁的阎政屿,笑容更盛了几分:“哟,今天带新朋友来了啊,这位同志看着面生,是第一次来吧?”
“嗯,是队里新来的同事,阎政屿,” 雷彻行点了点头,算是介绍,随后又对阎政屿说:“这是这家店的老板,贺舟。”
“贺老板好。” 阎政屿客气的打了个招呼。
贺舟眼神明亮,笑容真诚,透着股生意人的活络和一种干净的利落劲儿。
“什么老板不老板的,不嫌弃的话,叫我贺哥就成,” 贺舟连连摆了摆手,引着他们往里面一张靠墙的相对安静些的桌子旁走:“雷同志是我们店里的老熟客了,小阎你头回来,可得尝尝我们店的招牌刀削面,卤子都是自家熬的。”
他自顾自的直接在点菜的本子上开始写:“再来俩凉菜吧,拌三丝和酱肘花,今天新卤的,倍儿香。”
雷彻行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很顺手的拿过茶壶给自己和阎政屿分别倒上了两杯茶:“就按你说的来。”
“好嘞,两碗大份刀削面加肉,再来个拌三丝和酱肘花。” 贺舟朝着厨房的方向重复了一遍,声音洪亮却并不刺耳。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用抹布顺手擦了擦本就干净的桌面,笑着对阎政屿说:“小阎啊,跟着雷同志干活挺辛苦吧?”
“雷同志可是我们这片儿出了名的拚命三郎,以前来吃饭的时候经常踩着我们快打烊的点,有时候吃着吃着,呼机一响,撂下筷子就得走。”
贺舟乐呵呵的说着,看起来和雷彻行很是熟稔。
阎政屿接过雷彻行推过来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职责所在,应该的。”
但他心里头却有些犯嘀咕,因为按照雷彻行和贺舟如此熟悉的样子,他前世不应该没有听说过这个人。
而且……
目前在京都市局所遇到的这些人,除了叶书愉以外,阎政屿前世都未曾见过,也未曾听说过。
他现在已经有些不确定,这个世界将来所发生的事情,会不会和前世一模一样了。
“那是,你们公安同志都不容易,” 贺舟不知道阎政屿心中所想,只是感慨了一句,随后又看向雷彻行:“雷同志,最近……是不是又忙大案子了?我看你气色有点紧。”
他毕竟是在公安局的附近开店,耳濡目染,再加上做生意的眼力见儿,很容易就察觉到了雷彻行眉宇间比往常更深的倦色。
雷彻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否认,但也没有细说,只是淡淡道:“老样子,你这儿生意怎么样?最近没人找麻烦吧?”
“托您的福,好着呢,” 贺舟笑容灿烂:“街面上那些人都知道我这儿是雷同志你常来的地方,规矩得很。”
正说着话,厨房窗口传来一声吆喝,贺舟应了一声:“面好了,我先给二位端去。”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刀削面,连带着两碟清爽的凉菜就被摆上了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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