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看到凶杀名单 第136章

作者:十里清欢 标签: 打脸 爽文 年代文 逆袭 无C P向

阎政屿的眼神微微一凝,不动声色的问道:“你认识郭禽?”

“何止是认识啊,”瘦猴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了略微发黄的牙齿:“那小子刚进来的时候像个没开窍的闷葫芦似的,眼里头除了恨,就再也啥都没有了,我瞧着他挺有意思的,骨头硬,下手也黑,是块材料。”

瘦猴的后背靠在椅子上,懒洋洋的说着:“但是在这种地方,没个靠山,再硬的骨头也都得磨碎咯,我嘛……看他挺合眼缘的,就顺手带了带他。”

雷彻行声音沉了下去:“怎么个带法?”

“还能怎么带?”瘦猴摊了摊手,双臂上的手铐哗啦啦的响:“教他这里的规矩咯,让他少吃点亏,有时候也让他帮我办点小事,他手脚还挺麻利的,年轻人嘛,学东西也快。”

他顿了顿,那双老鼠眼里精光一闪:“也包括……一些手艺活。”

雷彻行的声音彻底的冷了下来:“什么手艺活?制作炸药吗?”

瘦猴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一些,带着一种近乎炫耀的恶劣:“公安同志,您二位既然能找到我,应该也查过我的底了吧?”

他原本只是在一个矿场干活的普通工人,但一次意外操作失误,把矿洞给炸塌了。

瘦猴害怕承担责任,直接一不做二不休,把整个矿都给炸了。

原本那些埋在里面的人还是有机会被救出来的,却因为他的二次操作,全部都死完了。

瘦猴一开始被判了死缓,但因为他在监狱里面表现好,最后给自己争取到了无期徒刑。

因为他这人下手太过于狠辣,虽然人长得又瘦又小的,却成为了整个监区的老大。

瘦猴轻描淡写的说着:“说起玩石头弄炸药这个事儿啊,咱多少也算是个行家了,小郭子这小子,对我教的东西特别感兴趣,问得那叫一个仔细,什么硝酸铵的配比啦,日什么怎么弄引信啦,什么怎么封装既安全又够劲啦……”

他仿佛在得意于自己教出了一个十分聪慧的学生:“他真是一点就透,还会举一反三,我夸过他是干这行的料子呢。”

阎政屿逼视着瘦猴:“你知道他学这些想干什么吗?你就教。”

瘦猴歪了歪头,做出了一个无辜的表情:“公安同志,这我可就不知道了,犯人也是人啊,也有兴趣爱好的嘛,学点东西,打发打发时间,长长见识,这不犯法吧?”

“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我哪知道他心里琢磨啥?我当时就当是普通朋友之间的技术交流而已。”

瘦猴拖长了尾音,满脸虚假的惋惜:“谁能想到,这小子这么想不开,竟然敢真的用啊。”

他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反而用一种受害者的口吻反问道:“两位公安同志,我这顶多算是交友不慎,传授知识总不能也怪我吧?法律也没规定,不能教人教这个呀。”

瘦猴摊着手,还吐出了一口浊气:“他自己心术不正,走了歪路,你们可不能因为这个事儿再给我判一次刑吧?”

明明嘴里说着的是一个意思,但那眼神里的得意和挑衅,却几乎要满溢出来了。

嚣张,极致的嚣张。

他深知自己所传授的知识间接导致了惨案,却因为这和他本身没有关联,所以摆出了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无奈嘴脸。

瘦猴享受着这种游走于灰色地带,玩弄规则,甚至某种成就上造就了郭禽这个作品的感觉。

雷彻行的脸色已经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了。

阎政屿也感觉到了一阵愤怒,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继续问:“郭禽除了跟你学知识,有没有和你提过其他的事情?”

瘦猴啧了一下嘴,脸上的笑容不变:“别的?当然提过啊,在这鬼地方,一待就是十几年,总得找点东西掏心窝子吧,不然非得憋疯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中带着一种得意洋洋的说道:“他杀人的事儿是为了一个小丫头片子嘛,可你们知道他为啥对那丫头那么上心,跟命根子似的吗?”

“那是因为他自己打根儿上就是从烂泥里爬出来的,见着另一摊烂泥,当然就觉得亲了。”

阎政屿的声音比刚才更冷:“仔细说说。”

瘦猴嘿嘿一笑,也不卖关子了:“郭禽啊……他妈是被拐去的。”

从郭禽有记忆开始,那个被他称作母亲的女人,就浑身上下绑满了铁链,和一群猪一起被拴在到处都是粪便的猪圈里。

女人的头发永远乱糟糟的像鸡窝一样,一张脸脏的完全看不清楚模样。

她有的时候很安静,就蜷在猪圈的角落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某个地方。

有的时候也会突然发疯,扯着铁链哗啦啦响,用头撞着墙,用那脏得看不出肤色的手抓自己的脸和头发。

从喉咙里发出一些不似人的嚎叫和咒骂。

每到这个时候,郭禽的奶奶就会骂着疯婆子,赔钱货一类的话,拽着郭禽让他离远一点。

后来郭禽大了一些,慢慢地拼凑出了一个真相。

那就是他的母亲不是他们这儿的人,而是他的父亲从很远的地方买来的,专门用来给他们家传宗接代的。

他的母亲刚被卖来的时候闹过,也跑过,可没跑多远就被抓回来了,每逃跑一次就被打得更狠,锁得更牢。

她生下郭禽以后好像认命了,不吵了,也不跑了,但整个人都呆呆的,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郭禽知道了这些事情后,只觉得这个女人很可怜,于是就经常偷偷省下自己的粮食,趁着奶奶和父亲不在的时候,从破栅栏的缝隙里面塞给女人。

奶奶发现过几次,拎着烧火棍追着郭禽打,骂他是喂不熟的白眼狼,糟蹋粮食的败家子,甚至还骂他跟那疯女人一样下贱。

但郭禽每次都咬牙不吭声,事后还继续偷藏粮食给女人。

女人偶尔也会有清醒的时候,她会伸出手摸摸郭禽的脑袋和脸,但大多时候都在发疯,她会把食物打翻,用尖锐的指甲去抓郭禽。

郭禽想要带女人离开。

可村口那条蜿蜒出山的路的尽头,是更多的山,灰蒙蒙的一层叠着一层,像是永远也走不出去的囚笼。

在郭禽十岁那年的秋天,村子里头有户人家办喜事,郭禽的爷爷奶奶和父亲都去了,郭禽也去了。

席面上很吵,酒气熏天的,郭禽趁着他们不注意,偷偷的拿了挂在父亲腰间的钥匙,溜回了家。

他冲到了那个猪圈门口,双手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才打开了女人身上的锁链。

郭禽拽住了女人的手腕,她的手腕很冰凉,瘦的只剩下骨头。

他看着女人,目光无比的坚定:“我带你走,我们离开这。”

女人听懂了,她跟上了郭禽的脚步,两个人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的冲出了家门,朝着村子后面的那座山跑了过去。

山路崎岖,女人的身体很弱,走的非常慢,郭禽几乎是半拖着她在走。

可是山的外面还是山,一座连着一座,黑压压的,根本走不出去。

而且他们一个弱一个小,很快就被村里的人给追上了。

郭禽听到了他的父亲从他的背后传来的咆哮:“小杂种,养不熟的白眼狼!”

那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刃一般,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追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敢放跑那疯婆子……反了你了。”

“给老子站住!看老子逮到你不扒了你的皮,敲断你的狗腿!”

郭禽的心里一阵阵的发慌,胸腔里的那颗心脏疯狂的跳动着,他想要走的快一些,再快一些……

可女人的身体实在是太虚弱了,她整个人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双腿沉重的仿佛灌了铅一般,每迈出一步,都无比的艰难。

而火把的光亮却越来越近,一阵阵的唾骂声也越来越清晰。

就在这个时候,女人不知道突然哪里来的力气,她忽然挣脱了郭禽的手,然后把他往旁边一条更加陡峭隐蔽的小径上推了过去。

“走!”

她嘶哑的喊出了一个字眼。

这是郭禽活了十年,第一次听到女人开口说话。

他浑身震颤,豁然回头。

那一瞬间,郭禽在女人的眼中看到了一抹近乎于决绝的温柔,她嘴唇翕动着:“快走……”

“永远都不要再回来了……”

第60章

郭禽被推了一个踉跄, 等他回头看过去的时候,女人竟然已经张开双臂迎着追来的村民们而去了。

她……

仿佛是彻底的疯了。

跳动的火光将她单薄的影子拉得忽远忽长,山风吹起了她凌乱飞舞的长发, 露出了看不清的侧脸。

郭禽只觉得脑子里面嗡的一声, 所有的思绪都在瞬间被掏空了。

只剩下女人口里那破碎嘶哑的两个字:“快走!”

快走……

快走……

这两个字眼不断的驱使着郭禽, 他扭过身, 一头扎进了更加茂密的山林里, 没命的狂奔了起来。

呼啸的风声中,女人的方向又传来了几道声音,郭禽隐隐约约的听到了京都两个字,可后面的几个字眼,却被夜风撕扯的断断续续的。

在男人们暴怒的吼叫声里, 在村民们嘈杂的呼喝声中, 彻底的被淹没了。

郭禽一个劲的跑着, 渐渐的,女人的嘶喊声,男人的唾骂声, 以及那火把所照射出来的光亮……

全部都被山林给吞没了。

周遭的一切都变得黑暗, 变得寂静, 只剩下了郭禽自己粗重的喘息。

他翻过了一座又一座的大山,终于看到了村民以外的人群, 京都两个字死死的印在郭禽的脑海里,他想要朝京都的方向而去。

可他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

他身无分文,衣衫褴褛,甚至他对于世界的认知都仅限于那个封闭的山村。

他根本不知道京都在哪个方向, 不知道去到那么远的地方要坐车。

渐渐的, 郭禽学会了在山里面找野果, 去树上掏鸟窝,学会了在收割后的田地里翻找遗漏的谷穗或者根茎,也学会了趁着夜色,去别人家的菜地里偷几根黄瓜或萝卜。

他总是被狗追,被人骂,被人用石头砸。

有一次他在偷啃人家挂在屋檐下的玉米的时候,被逮了个正着,那户人家的主人用鞭子把他背上抽的皮开肉绽。

郭禽蜷缩在地上,咬紧了牙关,却没有哭出声来。

他的脑海里面反反复复的出现着母亲被用铁链锁住的模样。

就这样,郭禽走了大半年,从那年的初秋,一直走到了第二年的盛夏。

他看到地平线上出现了高高低低的楼房,看到了宽阔的路面上奔跑着的汽车,看到了那些穿着摩登的行人。

郭禽发现,他终于到了京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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