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看到凶杀名单 第146章

作者:十里清欢 标签: 打脸 爽文 年代文 逆袭 无C P向

听到这番话的阎政屿也不恼,笑着冲金靖点了点头:“谢了。”

回到接待室里,阎政屿把那些糖全部都交给了李秀兰:“家里孩子多,两颗糖恐怕不够分,这些你都拿着吧。”

李秀兰连连点头,眼睛眯着笑了起来,眼尾的细纹越发的多了:“谢谢公安同志啊,谢谢你。”

阎政屿看着这夫妻俩的表现,微微敛了敛眉。

就这么两颗糖,他们舍不得吃,要带回去给家里的孩子,可他们说的却不是儿子,而是妮儿。

妮儿……

这明显是女孩的称呼。

阎政屿在他们对面坐了下来,敛下思绪,缓缓开口道:“张大叔,李大娘,这次请你们来,是因为我们市里发生了一起很严重的案件,其中涉及到的一位女性,很可能就是你们当年送出去的女儿,所以需要你们配合做一些辨认和鉴定的工作。”

两个人都不太懂这些东西,听到阎政屿的话后,张大山只是下意识的点头应和:“配合配合,我们一定配合。”

“是五妹吗?”李秀兰低声呢喃了一句,眼泪毫无征兆的流了下来,试图用手背抹去,可却越抹越多。

她抬起一双泪眼,朦胧的脸直勾勾的盯着阎政屿:“公安同志,俺们的五妹犯啥事了?她咋了?”

阎政屿有了一瞬间的沉默,正准备开口的时候,张大山突然抬起了头,他脸上的肌肉不断的抽动着:“是不是……”

“她……”张大山哽咽了一下:“她还活着吗?”

“具体的情况我们稍后会详细向你们说明的,这需要等鉴定结果出来以后,”阎政屿沉沉叹了一口气:“你们……要先有个心理准备。”

听到这话的李秀兰,再也控制不住了,低声的呜咽变成了压抑的痛哭,肩膀也不断的抖动着。

张大山伸出手,用力的搂住了妻子的肩膀,他自己的眼眶也瞬间红了,泪水不断的在里面打转,但他却死死的咬着牙,没让它流下来:“好……”

等两个人的情绪稍微缓和了一些后,阎政屿问起了当初送养的事情:“当年为什么要选择把五妹送走?”

李秀兰还沉浸在女儿可能死掉的悲伤里面,完全没办法回答问题,最后还是张大山开了口:“俺们……俺们家实在是揭不开锅了……”

任五妹出生的那一年,还远远不到国家实行计划生育政策的时候,那个时候的农村一直讲究多子多福,家里面孩子多才有足够的劳动力。

只可惜,她的父母连着生了五个孩子,全部都是闺女。

他们并不是不爱女儿,只是女儿也是真的没有办法当成一个男人来使唤。

张大山哑着嗓子解释:“家里头孩子多,粮食少,光靠俺和她妈两个人下地干活,实在是养不了这么多张嘴……”

“刚好任家两口子来村里找人,他们说是城里的工人,没有孩子,想要个闺女,”张大山的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衣服的下摆,一字一句的说道:“他们当时说……保证会对孩子好的。”

“俺想着……孩子跟了城里人,再怎么也比留在俺们这山沟沟里头强,至少能有口饱饭吃,能穿件囫囵的衣裳,说不定还能读书写字嘞……”

张大山说到这些的时候,眼睛里还带着一丝向往:“五妹自小就聪明,也很乖,俺想着他当时年纪小,跟了城里的父母,可能很快就会把俺们给忘了,但只要她能好好的,就成。”

他们当初做的那个决定,并不是因为狠心,也不是因为不爱女儿。

只是觉得将女儿送给一户城里的人家,会让女儿过上好日子。

可命运弄人……

任五妹遇到的那一对城里的夫妻,并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反而将她拖进了无穷无尽的地狱。

听完两口子的这番说法,叶书愉的心里头一阵唏嘘,她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个原因。

但紧接着,她又反应过来了,因为这番说法和任五妹告诉郭禽的全然不同。

“可是……”叶书愉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瘦猴的口供里,任五妹不是给郭禽说自己是被父母丢弃的吗?”

“因为家里头女儿太多了……”叶书愉将目光投向了张大山,缓缓说道:“你们想要生个儿子,所以才将五妹送走了。”

“谁说的?!”张大山突然变得有些生气:“五妹就是我们最后一个妮儿,我们连五妹都养不起了,又怎么可能再生个儿子呢?”

就算后来日子过的好了一些,他们两口子的身体也大不如前了,所以也就没有再生了。

他们夫妻两个这些年里一直念叨着自己的小女儿,只是害怕女儿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以后会和城里的父母起隔阂,所以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去认她。

叶书愉看到张大山情绪这般激动的样子,一瞬间愣在了原地,嘴巴张了张,却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因为她看得出来,张大山完全不像是在作假。

可是……瘦猴连教郭禽怎么制作炸药这种事情都说出来了,完全没有必要在这种地方说谎呀。

所以哪里出了问题?

阎政屿沉吟了片刻:“应该是任洪夫妻俩的原因吧。”

毕竟根据瘦猴的口供,任五妹任家宝出生以前,在任家的地位其实还是可以的。

任洪和方丽梅夫妻两个当时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生出来一个儿子,所以一开始把任五妹当成亲生女儿养着,但是又害怕她对自己原本的父母念念不忘,所以便开始了对她的洗脑。

一遍一遍的告诉任五妹,是她的亲生父母重男轻女把她给卖了,只有他们才是任五妹的爹娘。

那时的任五妹年纪小,不会分辨是非,在任洪和方丽梅一次又一次的洗脑之下,自然也就以为她的亲生父母不爱她。

叶书愉瞬间便懂了阎政屿的意思,气的她连后槽牙都给咬紧了:“该死的……”

这俩夫妻还真是这一切罪恶的源泉。

了解清楚了事情的真相,阎政屿考虑到张大山和李秀兰两个人是从外地赶来的,一路上舟车劳顿,再加上一会儿可能还要去认领任五妹尸体担心他们承受不住,便想着让他们休息一会,然后再带他们去食堂吃个饭。

张大山和李秀兰都没有什么胃口,但在阎政屿和叶书愉的劝说下,终究还是来到了食堂。

只不过……他们只是一味的机械性的扒拉着碗里的饭菜,味同嚼蜡一般。

周围穿着警服的干警们来来往往,好奇的目光偶尔从他们身上扫过,更让他们显得局促不安了。

吃完饭后,阎政屿把张大山和李秀兰领到了休息室,让他们休息一会,自己则是回到了办公室去忙其他的事情。

临近五点,办公室里的电话响了,潭敬昭离得最近,一个大跨步迈过去就接了起来。

金婧的声音透过听筒传了过来:“结果出来了,17号尸体就是张大山的亲生女儿,任五妹。”

潭敬昭在接电话的时候按了外放,办公室里的其他几个人也全部都听到了这句话。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情绪都非常的复杂。

一方面是17号尸体的身份信息终于确定下来了,这个案子也终于能够告破了。

另一方面则是,这个案子当中涉及到的一切都无比的沉重。

整辆车上四十个人,十八人死亡,二十二人受伤,所涉及到的每一个家庭,所付出的代价都是巨大的。

任五妹仿佛是一枚被随意拨弄的棋子,她短暂的一生,从始至终都是被别人所牵动着。

郭禽的人生更像是一场悲剧,幼年的时候未曾救下自己的母亲,少年的时候也未能救下任五妹。

而那十年的监狱生涯,更是日日夜夜被瘦猴洗脑,使得整个人的内心都陷入了极度的扭曲。

破案,是给法律一个交代,是给受害者一个公道。

可这个案子所带来的伤害,也永远无法抹去了。

叶书愉知道接下来就是该带着张大山和李秀兰去认尸,让他们把任五妹的尸体带走,他们在写完报告,这个案子就彻底的了了。

但她心头萦绕着的那种悲伤和愤怒却根本无从发泄,也不知道该如何发泄,她缓缓的吐出了一口浊气,将头低了下去:“我留在这写报告吧,你们带任五妹的父母去认尸。”

叶书愉实在是不想看到张大山和李秀兰见到任五妹尸体后的反应。

她完全能够想象的到。

那实在是太心痛了。

所以她干脆不去面对。

如此这般,或许能让她的心里面好受一些吧。

“好,”阎政屿经历的多一些,承受能力尚可,他微微点了点头,并没有反对:“那我去吧。”

雷彻行听完这句话之后,站起了身来:“我和你一起。”

阎政屿回头望了过去,冲着雷彻行点了点头,雷彻行则是浅笑了一下。

这是跨越前世今生的师徒俩之间无言的默契。

潭敬昭看着这一幕,拧了拧眉头,然后大踏步的追了上去:“我也一起。”

明明是他先认识阎政屿的,这个雷彻行非要横插一脚,完全不懂得一个先来后到,怪得很。

于是,就在阎政屿和雷彻行并肩行走之际,潭敬昭一个箭步冲了过来,强硬的挤到了两个人的中间。

他迎着阎政屿望过来的目光,乐呵呵地笑着:“我们一起,多个人也多个力量嘛。”

阎政屿颇有些无语,潭敬昭简直是白长了这么大个个子,心里头却幼稚的像个小孩。

在前往停尸间的路上,张大山和李秀兰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往前走,脚步非常的虚浮。

尸体必须要冷藏,才能够防止其腐败,所以停尸房里的温度极低,而且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消毒水的气味,闻到以后,连呼吸都似乎变得有些艰难了。

金婧看到他们到来,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一把拉开了存放着17号尸体的存尸柜。

覆盖尸体的白布被轻轻的揭开了一角,露出了头部和一部分的躯干。

尽管之前法医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进行了缝合和整理,但爆炸所造成的毁伤依旧是触目惊心的。

尸体的面容已经完全没办法辨认了,只留下模糊的轮廓,躯干的部分更是惨不忍睹。

李秀兰只看了一眼,就发出了一道凄厉至极的尖叫声,她双腿一软,整个人就要往地上倒去。

幸好法医助理眼疾手快的扶了她一把,可此时的李秀兰已经有些站不稳了,她已然完全崩溃。

眼泪疯狂的奔涌了出来,却哭不出完整的调子,只是大张着嘴,像那离开了水中的鱼一样剧烈的喘息着。

张大山则像被钉在了原地一样,他死死的盯着那具残缺的遗体,眼睛瞪得极大,眼球都快要从眼眶里面凸出来了。

过了许久之后,一道仿佛野兽般嘶哑的哀嚎声,从他的胸腔里面爆发了出来,带着浓烈的绝望:“妮儿啊……俺的妮儿啊……是爹对不住你啊……”

张大山突然转过身,死死的抓住了阎政屿的手臂:“告诉俺,发生了什么事情,发生了什么事情?!!”

阎政屿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虽然他接下来说的话很残忍,但事实的真相还是得让张大山和李秀兰知道。

他尽可能语气平缓的向他们讲述了任五妹短暂的人生,从她在任家受到虐待开始,一直到和郭禽一起走向毁灭,制造了那场惨绝人寰的爆炸案结束。

阎政屿的话音落下以后,张大山和李秀兰两个人都仿佛被一双无情的大手给掐住了脖子,让他们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震惊,痛苦,难以置信……

种种情绪不断的在他们的脸上交织盘旋,到最后化为了一种深入骨髓般的悔恨。

他们没有办法理解所谓的法律和那些郭禽心里的扭曲,但他们却听懂了一个事情,那就是他们的女儿,自从离家以后就没有过过一天的好日子。

她一直在恐惧,虐待和绝望中来来回回的挣扎,最后用如此惨烈的方式结束了年轻的生命,还带走了那么多无辜的人。

张大山哭的撕心裂肺:“都怪俺,都怪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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