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里清欢
面对如此的威慑力,村民们自然是不会为郭奶奶出头的。
看见无人响应,郭奶奶更加癫狂了,她不断的用恶毒的不堪入耳的语言诅咒着在场的每一个公安,诅咒着他们的父母家人。
一开始进猪圈的那名年轻公安强忍着耳边污秽的叫骂声,厉声呵斥道:“赶紧把钥匙交出来。”
虽然他们带了工具,但是猪圈里的那个女人的情况非常不乐观,最好还是希能够用钥匙打开她身上的锁链,以免对她造成二次伤害。
“呸!想要钥匙,做梦去吧,除非你们把俺打死,从俺的尸体上踏过去,” 郭奶奶狠狠啐了一口,脸上是毫不妥协的狰狞:“那是俺家的锁,谁也别想开,俺家的儿媳妇,你们也休想带走。”
“你说这是家事?”年轻的公安都有些气笑了:“非法拘禁,严重虐待,你们这是犯罪!”
带队的那名公安已经忍无可忍了,转头对自己身边的同伴说道:“去车上拿液压剪吧。”
“是,陈队!”同伴听到这话,眼睛都在放光,立马转头就跑了过去。
看到几个公安们搬着液压剪过来,要直接把铁链子给剪开,郭奶奶再次张牙舞爪的叫嚣了起来:“住手,住手啊,你们这些天杀的,强盗,土匪!”
郭奶奶脸上的皱纹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成了骇人的图案:“那是俺家的东西啊……是俺家的链子,谁让你们剪的?!你们凭啥啊?!”
“你们今天敢剪开这链子,把她带走,俺就吊死在你们公安局的门口,做鬼也不放过你们全家老小,让你们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郭奶奶的叫骂声,格外的尖锐刺耳,陈队长看了他一眼,脸上没有太多的愤怒,只是轻飘飘的说了:“你放心,你会去我们公安局的。”
随后他便又示意自己的同伴们:“不用管她,先解救受害者。”
几名公安们拿着液压钳小心翼翼的走进了猪圈的内部,尽量的避开了被害者。
尽管他们动作已经放得很轻了,脸上也尽量露出安抚的表情,但当液压剪巨大的钳口对准女人脚踝上那根铁链的连接处时,女人的身体还是不受控制的颤抖了起来。
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条件,反射般的恐惧。
女人紧紧的用双臂抱着自己的膝盖,试图把自己的头深深的埋进臂弯里。
她不敢发出任何的声音,也不敢哭泣,只是身体在不住的战栗。
可以想象的到,在这漫长的二十多年岁月里,她任何的挣扎哭喊的举动都可能招致更加无情的毒打与折磨,所以沉默成为了她保护自己唯一的方式。
此时,一名面容温和的女公安半跪在了女人的旁边,用轻柔的声音,一遍遍的安抚:“没事了,没事了,你现在安全了,我们是公安,是来救你的,你别害怕,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了……”
女人的身体依旧抖若筛糠,对于安全这个词感到无比的陌生。
女公安想了想,对着女人轻轻喊出了一个名字:“舒瑞珍?你是舒瑞珍吗?你的爸爸妈妈都还在等你回家。”
这是京都那边根据郭禽口中所供述的母亲失踪的时间,年龄等信息所推算出来的,最符合的失踪者。
这个名字念出来的时候,在场的公安们其实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毕竟二十多年了,这个名字所代表的那个人可能早已经不在人世。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就在舒瑞珍,这个名字出现的刹那间,女人竟然有反应了。
她原本深埋在双膝之间的头颅缓缓抬了起来,那双原本涣散的瞳孔也一点一点的聚焦了。
女人艰难的转动着脑袋,从乱糟糟的头发中露出了一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呼唤她名字的那名女公安。
“舒瑞珍,你就是舒瑞珍,你还记得,对吗?” 女公安立刻捕捉到了女人的变化,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她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这个名字,并且握住了舒瑞珍冰凉颤抖的手。
舒瑞珍没有反抗,只是轻轻的眨了眨眼睛,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无声的滑落,迅速的没入了她肮脏凌乱的头发中。
女公安长舒了一口气,然后继续柔声安慰她:“别怕,我们找到你了,不会再让人伤害你了,我们现在把你身上的这些铁链剪断,你就可以出去了,你不要乱动,好不好?”
舒瑞珍听懂了,她虽然没有开口说话,但却轻轻的点了点头。
女公安嘴角不由得弯了一下,转身对自己的同伴说:“开始吧。”
“咔嚓——”
“咔嚓——”
……
伴随着几阵金属的断裂声,舒瑞珍手腕脚踝上的镣铐全部都被解开了,她终于能够离开这个束缚了她多年的猪圈。
刚才的那名女公安和另外一名女公安各架住了舒瑞珍一边的胳膊,想要搀扶着她走到外面去:“来,我们慢慢来,先离开这里。”
然而,当她们搀扶着舒瑞珍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她们却突然发现,舒瑞珍的双脚和小腿的连接处呈现了一种极其不正常的扭曲。
她的脚掌向内弯折着,和小腿形成了几乎九十度的夹角,这完全不是天生畸形所导致的,更像是骨头断裂后没有经过正规的治疗,长期禁锢后所形成的畸形的愈合。
“陈队,”那名女公安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发颤:“受害者双脚畸形,似陈旧性骨折。”
陈队快步上前去看了一眼,当看到舒瑞珍脚腕诡异的弯曲角度的时候,眼皮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一下。
这已经不仅仅是禁锢了,而是蓄意的残害。
他立刻回头,对着院子外面待命的医护人员的方向喊了一声:“把担架抬进来,注意受害者的脚,千万别碰到了。”
早已准备就绪的医护人员立刻抬着担架小跑了进来,当他们看到舒瑞珍的状况的时候,也不由得露出了惊愕的神色。
他们小心翼翼的把舒瑞珍抬放到担架上,然后又用布带固定了一下她已经畸形的双脚,以此来避免搬运过程中造成二次伤害。
回到车里之后,医生护士开始对舒瑞珍的身体进行了初步的检查:“你别怕,很快就好了。”
车上没有太多的医疗设备,只是简单的检查了一下外伤,结果依旧让在场的医护人员们的心一阵阵的发沉。
除了肉眼所见的脚腕陈旧性的畸形骨折以外,舒瑞珍身体也是极度的营养不良,整个人瘦的只剩下了皮包骨,皮肤上面遍布新旧不一的伤痕,而且双腿的其他部分还有明显的肌肉萎缩的情况。
女公安听完医生的检查之后,陈声问道:“能治吗?”
医生沉吟了一下:“从医学的角度来讲,治是可以治,但这种陈旧性畸形愈合,想要彻底矫正,恢复基本的功能和外观,需要进行截骨矫形手术。”
也就是说……需要把舒瑞珍现在已经长好的,但是长错了位置的骨头重新打断,然后按照正确的位置进行固定,让它重新愈合。
到现在的医疗条件,这个手术当然是会在麻醉的情况下进行舒瑞珍也不会感受到当初断骨时的剧痛,术后也会有完整的镇痛和康复方案。
“只不过……”医生迟疑着说:“这样的手术本身比较复杂,术后恢复期也比较长,需要多次复查和进行系统性的康复训练。
“而且,手术加上后续的治疗和康复,费用可能会比较高昂,以她目前的身体状况,也需要先进行一段时间的营养支持和内科调理,才能耐受手术。”
医生无法确定舒瑞珍的父母是否愿意为她支付这样一笔治疗的费用。
在医生做初步检查的时候,陈队将目光投向了还在叫骂不休的郭奶奶:“她的腿是怎么回事?”
“还能是怎么回事?”郭奶奶梗着脖子,脸上没有丝毫的愧疚之色:“这个吃里扒外的贱货,当年竟然敢偷跑,还把俺的大孙子也撺掇着给放跑了。”
“犯了这么大的错,打死她都不冤,打断她的腿都是轻的,”郭奶奶愈发的理直气壮:“不听话的婆娘就是要打,打到她怕,打到她服,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俺教训自家的媳妇,有啥不对?”
她横着一张脸,扯着脖子喊:“你们搁这问东问西的,咋不去问问她为啥要跑,为啥要害的俺们家断子绝孙?”
她这番毫无人性,颠倒黑白的说辞,几乎已经是钉死了自己的罪证。
陈队抿着唇,挥了挥手:“把她带下去吧。”
等到了法庭上判了刑以后,看她还会不会一如既往的嚣张。
在公安们开车抵达郭家院子里的时候,村子后面那座长满灌木的山坡上,一个约摸七八岁的小姑娘,正蹲在地上用一把小锄头挖着野菜。
小姑娘身上的衣服明显的不合身,还打了很多的补丁,鞋子上面破了一个洞,大脚趾头露在外面,沾了不少泥。
她的手黑乎乎的,脸上也是脏兮兮的,整个人都特别的瘦,头大身小,像是一个大头娃娃一样。
挖着挖着,几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孩子,气喘吁吁的从山下跑了上来,冲着她大喊:“郭英,郭英,不好啦,你快去回家看看吧,你家来了好多的公安,还开着车,他们把你妈从猪圈里弄出来啦。”
郭英挖野菜的动作突然停住了,手里的锄头也瞬间掉落在了地上。
她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僵硬了好几秒,那双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过大的眼睛里,涌满了复杂的情绪。
虽然郭英今年只有七岁,但是在山村里,七岁的孩子已经很懂事了。
她懂得季节的更替,懂得哪种野菜能填饱肚子,懂得看奶奶和爸爸的脸色决定自己是该躲远点还是上前帮忙。
她也模模糊糊的懂事了一些更沉重的往事。
郭英知道妈妈不是鹿山村的人,是爸爸和奶奶在很久以前买回来的。
她听奶奶咬牙切齿的骂过,说妈妈不老实,刚来的时候就想跑,后来还把那个没良心的白眼狼也给放跑了。
奶奶说,妈妈虽然生了哥哥,但又把他放跑了,这就是罪过,所以妈妈要一辈子被拴在猪圈里面赎罪。
虽然后来妈妈又生了她,可惜她是个没用的丫头片子。
所以在这个家,她和妈妈是碍眼的,也是多余的,是可以随意打骂和出气的。
奶奶和爸爸总是嫌弃妈妈没能再生一个儿,可是妈妈生了她以后没有得到好的照顾,伤了身子,再也不能生了,成为了奶奶口里面不下蛋的鸡。
郭英也想要和哥哥一样,带着妈妈离开这里,离开这个总是阴沉着脸的爸爸,离开那个骂起人来特别吓人的奶奶,离开这个让她恐惧的家。
可是她太小了,她没有那个能力,她连走出这片山的路在哪都不知道。
所以郭英一直想着,她一定要努力的干活,好好的长大,一定要带着妈妈离开,再也不回来。
现在,公安来了……
妈妈……要被带走了吗?
是被带回到她自己的爸爸妈妈那里去吗?
那么……妈妈会带着她一块儿走吗?
郭英的心猛的揪紧了,随即又涌上一股让她自己都感到羞愧的情绪。
如果能跟着妈妈一起离开这里她一定会乖乖的,会努力的干活,会什么都听妈妈的……
可是,如果不带她呢?
这个想法一出来,郭英的身体就瞬间打了个寒颤,但紧接着,她又想,不带她,其实也是可以的。
只要妈妈走了,就不会再被用链子锁着了,也不会再被爸爸和奶奶打了。
只要妈妈能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其实没有她也可以的。
想到这里,郭英觉得鼻子一阵阵的发酸,眼眶也有点发热,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股湿意给憋了回去。
她不能哭,哭了被爸爸看到的话又要挨打。
而且……妈妈能得救,是好事,是天大的好事。
她自己……总会有办法离开的,等她长大了就好了。
郭颖抿了抿出来唇,迈开腿拼尽全力的朝家的方向跑了过去,一瞬间将过来喊她的几个小伙伴都甩在了身后。
山风吹过郭英枯黄的头发,扬起了她单薄衣襟。
可是郭英还没有跑到家门口,在村中间的一条土路的拐角处,撞上了一个正在骂骂咧咧的往回走的男人。
男人五十多岁,整个人黑瘦又干瘪,他穿着一件沾满油渍的旧衣裳,嘴里还叼着一根烟。
这人正是郭英的父亲,郭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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