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里清欢
钟扬若有所思的看了看雷彻行:“老雷,你觉得呢?”
雷彻行微微颔首:“确实有问题,这么多天没有任何的音讯,可能凶多吉少了……”
他心里其实还有另外一个考量。
如果只是按照普通的失踪案来调查的话,可能根本查不到宋家人身上去。
现在底层的这些老百姓想要维权,实在是太难太难了。
钟扬闻言,不再犹豫:“行,我一会儿去向聂队申请一下,把这个案子接到我们重案组来办。”
他大踏步的穿过人群,快步走到了正准备收工回去的聂明远的身边,轻轻喊了一声:“聂队。”
聂明远有些诧异的看向钟扬:“还有事?”
钟扬点头应道:“嗯,我们觉得这个失踪案的疑点非常多,背后可能牵扯出一些更严重的问题,申请由我们重案组正式立案调查。”
聂明远眉头习惯性地锁起:“一个民工拘留期满后未归家的案子……按照流程,应该是属地派出所或者分局治安大队先去排查,确定有刑事犯罪嫌疑再移交,你们重案组直接介入,是不是有点……”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是不是有点反应过度了?今天工地的烂摊子刚收拾完,舆论关注度正高着。”
“聂队,我明白你的顾虑,按照常规流程,确实是这样,但是今天现场的情况……让我们觉得这个失踪案绝对不常规,”钟扬开始条理清晰的陈述起了理由:“首先就是宋鸿宽的反应,他急于和陈子豪这个人割席。”
“其次就是幸福路派出所的处置,也存在着重大的疑点,”钟扬说到这里的时候,略微迟疑了一下:“只是去要工资,没必要把人抓起来……”
“还有就是……”钟扬嘴唇牵动着:“宋家的权势和地位摆在这里。”
虽然现在宋家开始从商了,但是以前他们可是从政的,而且宋家的老爷子也还活着,威慑力也放在那里。
一般的街道派出所,是没有那个胆子敢去查宋家的。
聂明远默默的听着,直到钟扬这最后一句话落下来,他原本还算轻松的表情骤然间变得有些凝重了。
沉吟了片刻之后,聂明远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行,那就交给你们去办吧。”
钟扬瞬间扯着嘴角笑了起来:“聂队威武。”
聂明远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你就跟着小潭他们闹吧。”
钟扬回来的时候,齐刷刷的五个眼睛全部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只见他微微低眉,嘴角习惯性的向下抿着,走过来的时候发出了一声疲惫的叹息。
这模样,这动静……
叶书愉一颗心猛地往下一沉,她小声嘀咕道:“不是吧……聂队没批?”
潭敬昭那张总是乐呵呵的国字脸也垮了下来:“唉……我就知道,这种没头没尾的失踪案,人家肯定觉得咱重案组抢活儿干,大材小用……”
就在大家垂头丧气的时候,钟扬的嘴角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弯了起来:“批了。”
他像是欣赏够了大家精彩的表情变化,才又慢条斯理的补充道:“刚才逗你们玩的。”
重案组众人:“……”
“钟组!” 叶书愉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真没戏了呢。”
颜韵反应过来以后,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钟组,你这害我们白郁闷半天,可是要挨罚的哦。”
钟扬挑了挑眉:“罚什么?”
颜韵大言不惭的道:“罚你请我们吃夜宵。”
“啧啧啧……”钟扬咂巴着嘴,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你们啊……”
说完这话以后,他用手搓了一把脸:“好了,都严肃点儿,案子批下来了,咱们也就该干活了。”
他很快就开始布置起了任务:“趁着天黑还有一点时间,咱们去幸福路派出所看看什么个情况,再去看望一下陈子豪的妻子和孩子吧。”
陈子豪的老婆熊彩燕带着三岁大的儿子就住在工地上,每天给这些农民工们做三顿饭,挣一点辛苦钱。
她住的屋子也和这些农民工们住的一样,是用木板和石棉瓦简单拼凑起来的,勉强能够遮挡一下风雨。
叶书愉和颜韵找过来的时候,雄彩燕正抱着儿子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晒太阳。
男孩很安静,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走过来的两个陌生阿姨。
熊彩燕则是一直望着前方不远处的那条道路,仿佛在期待着一个人影从那条路上走过来。
“请问……是陈子豪家吗?”颜韵走上前,声音放得很轻柔:“我们是市公安局刑侦大队重案组的,想要来问你一些事情。”
熊彩燕身体微微一震,眼神瞬间聚焦了:“是……是有我男人的下落了吗?”
叶书愉赶紧蹲下了身,抓着她的手给她力量:“抱歉啊,我们还没有找到人,只是想和你了解一下陈子豪的一些事情。”
熊彩燕眼底聚起的光又再次熄灭了,放下了手里的儿子,随意找了几块砖垒在了一起,一屁股坐了下去,把自己原先坐着的小马扎让了出来。
“家里就这个条件……”熊彩燕有些紧张的搓着双手:“你们坐,有啥要问的都随便问吧。”
颜韵丝毫没有嫌弃,抬脚就坐在了熊彩燕旁边垒起来的那一摞砖上:“陈子豪是因为为工地讨薪的事情,被派出所抓走的吗?”
“是,”熊彩燕点了点头,说话的声音有些哽咽:“是腊月二十五那天,他们几个工友一起去要钱,但是没要到,我男人气不过,第二天自己一个人又去了……”
“结果……结果……”熊彩燕磕磕绊绊的说:“他这一去就没回来,后来听邢凯大哥他们说,是被派出所关起来了,要关半个月……我想着关就关吧,好歹有个地方,总比在外面强,过完年……过完年总能出来了吧?”
熊彩燕抹了一把眼泪,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可他到现在都没回来啊……”
“我去派出所问过,一开始还说人在里面,让我不要闹,可后来再去,就换了个说法,说人早就放了,可我男人要是放了,他能不回家吗?他能不要我和儿子吗?”
熊彩燕越说越激动,她下意识的伸出双手紧紧的抓住了颜韵的手臂,仿佛是溺水之人唯一能够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公安同志,你们说他能去哪啊?他身上也没钱……”
“他是不是……是不是出啥意外了?还是……还是被人给害了?” 最后一句话,熊彩燕几乎是颤声问出来的。
颜韵听了这话,只觉得陈子豪凶多吉少的可能性更大了。
她轻轻的拍了拍熊彩燕的手背,尽量让自己显得可靠一些:“好,这些我们都知道了,陈大哥平时为人怎么样呢?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他除了在宋家的工地干活,还有没有别的活计,别的去处?”
“没有,”熊彩燕说的很肯定:“我男人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出来卖力气挣钱的,除了脾气有点倔,认死理,没啥坏心眼的。”
“而且这工地上的人都挺服他的,因为他有文化,能写会算,人也公道,至于你说的得罪人……”熊彩燕手指下意识的攥紧了:“他还能得罪谁呀?”
“最多就是这次要钱跟工头跟大老板那边的人吵过架,”熊彩燕泪眼汪汪的说道:“可这也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啊。”
提到别的活,熊彩燕也是满口否认:“没有别的活了,他就认准了这个工地干了快一年了,就指着结清工钱以后好回家过年,怎么可能会有别的去处?”
颜韵轻声问:“那你好好想想,陈大哥最后一次离开的时候,穿的什么衣服?身上有没有带什么东西?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就是平常干活穿的衣服,”熊彩燕摇着头说道:“身上只有几块钱,不多,没说什么特别的话……”
“他走的时候就说要回了工钱以后,咱们就回家,给儿子买新衣裳,”熊彩燕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下来了:“公安同志,我求求你们了,一定要把我男人找回来啊……”
叶书愉和颜韵耐心的记录下了所有的细节,又安抚了女人许久。
离开的时候,叶书愉又说了一句:“你放心,只要有任何的消息,我们一定会在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一个一心等着拿钱回家过年的农民工,在拘留期满后神秘消失了,家人完全不知其踪……” 叶书愉深吸了一口气:“这绝对不正常。”
颜韵点了点头,低声道:“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与此同时,阎政屿和雷彻行以及潭敬昭三个人赶到了幸福路派出所。
接待他们的是派出所的副所长,副所长姓李,四十多岁的样子,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疲惫,显然也是被今天工地那场大动静给弄得焦头烂额。
毕竟是在他们辖区内出的事,他们逃脱不了半点干系。
听说市局重案组来调查陈子豪的事,李副所长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烦躁。
“陈子豪?那个年前因为扰乱办公秩序被拘留的民工?” 李副所长想了想:“有印象,脾气挺倔的那个,不是早就放了吗?这事儿还没完?”
阎政屿闻言上前一步,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他:“李所长,我们已经接到报案了,陈子豪自释放后至今没有归家,家属非常焦急,所以我们来是想要调取一下他当时的释放手续,看看有没有线索。”
李副所长干笑了一声:“这种小事还麻烦你们重案组专门跑一趟,人肯定放了的,我们这都是按规矩办事的,至于他放出去以后为啥没回家,那我们就管不着了。”
阎政屿打断了他的套话:“李所长,规矩我们都懂,但人现在失踪超过二十天了,家属也已经报案,我们就必须要调查清楚,请你配合,我们需要查看当时的释放记录。”
李副所长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但也不好再推脱,他嘟嘟囔囔的说了句:“真是麻烦……”
档案室里灰尘味儿很重,李副所长磨蹭了好一会儿,才从一个标着治安拘留的柜子里找出一份薄薄的卷宗,递给了阎政屿。
阎政屿快速翻阅了起来,卷宗里面是陈子豪当时因扰乱单位秩序被决定行政拘留十五天的处罚决定书,其中还有一些简单的询问笔录,内容确实显示陈子豪当时情绪激动,与值班的民警发生了言语冲突。
但问题是,卷宗里面并没有正规的解除拘留证明书或着释放回执。
只在最后一页,有一行手写的字迹:2月14日,经教育后,陈子豪认识到了自身的错误,予以释放。
时间倒是对的上。
“释放记录就这么简单?” 雷彻行指着那行字问道:“没有他本人签字的回执?也没有通知家属?当时是谁值班办理的释放?”
李副所长摊了摊手:“雷同志,我们这儿每天进进出出的那么多人,都是按程序走的,教育好了,时间到了就放了呗,按规定确实是需要要通知家属的,但有的时候家属没来,人就只能自己走了,我们也没办法。”
行政拘留释放是严肃的法律程序,即便再忙,基本的文书和手续也不可能如此简陋缺失。
阎政屿追问道:“当时值班民警的地址可以提供一下吗?我们需要向他了解当时释放陈子豪的具体情况。”
李副所长眼神闪烁了一下,支支吾吾的说:“这个……倒也可以,不过老王家里有点事,请假回老家去了,而且都过去这么久了,他估计也记不清了,两位同志,我看这事儿就是那个陈子豪自己出去后没回家,说不定跑哪儿打工去了,你们就别在这上面浪费时间了……”
“李所长,” 雷彻行的声音冷了下来:“陈子豪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重案组既然已经立了案,就是以刑事案件为前提在展开调查,隐瞒阻挠侦查是什么性质,你自己心里清楚。”
李副所长的额头上冒出了细汗:“好,好……老王家的地址是……”
他拿了一张纸,快速地写下了一个地址,然后递了过来:“你们按照这个地址去找就可以了。”
雷彻行接过那张纸条:“谢了,李所长。”
李副所长搓着手:“那个……我们这边一定会加强管理,深刻检讨相关同志的个人问题,我们也会严肃处理,还望市局领导……”
雷彻行淡淡看了他一眼:“后续会有正式通知的,你不用担心。”
听了这话的李副所长抿了抿嘴,心里面越发的不安了。
正是因为后续会有正式的通知,所以他才担心啊……
陈子豪那个事情,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事,只是宋家那边在施压,所以他们才把人给抓起来,关了半个月。
原本只是想着不要得罪宋家人,现在却好了,事情闹得这么大,他们所里从上到下的所有人都要负连带责任了。
从派出所里走出来,潭敬昭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个李所长……害怕担责任的很啊。”
阎政屿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目光沉静:“他现在,恐怕正在惶惶不知所措吧。”
如果确实是因为他们派出所的疏忽导致陈子豪出了事,他的责任可不小。
大约半个小时后,他们来到了一个处筒子楼,按照地址,找到了三楼的一间屋子。
敲门以后等了片刻,一个年近六十的大爷从里面探出了头:“你们找谁啊?”
“我们是市公安局刑侦大队重案组的,”雷彻行将证件拿出来给大爷看了一眼:“有些事情想要向你了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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