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里清欢
“嗯,”王稷明微微点了点头:“水里面安眠药的剂量不小足够让他们一觉睡到天亮,所以帐篷外面发生那么大的动静,他们都没听见。”
“所以……”王稷明轻轻叹了一口气:“伤害你女儿的凶手,很可能不是金家班的人。”
“不可能,”沈霖反驳的话语脱口而出:“一定是他们自己下的安眠药,就是为了洗脱嫌疑。”
“沈先生,”王稷明拿出了一叠检测报告给沈霖:“我们可以确认金家班所有的人都中了安眠药,他们很大概率真的是无辜的。”
“沈先生,请你好好想一想,”见沈霖的情绪没有那么激动了,王稷明再次开口道:“您和您的太太有没有和别人结过仇?近期有没有收到过什么威胁?或者是……有没有做过什么可能引来报复的事情?”
听到这番话,沈霖的身体猛然一僵。
“没……没有,”沈霖无意识的咽了一口唾沫:“我就是安安分分的生意人,没得罪过别人。”
说着说着,沈霖变得理直气壮了起来:“我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就算是要有报应,也不应该报应在我女儿的身上。”
“真的吗?”王稷明显然是不太相信,只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沈先生,这个案子的手段非常残忍,凶手是有预谋来的,而且还带着很强烈的恨意来,这种恨意,通常不会凭空产生。”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沈霖仿佛是恼羞成怒一般:“肯定是金家班,肯定是那个老头,你们不去抓他反而来怀疑我?我女儿都那样了,我能害自己的女儿吗?!”
“没人说是您害的,”王稷明忍不住皱了皱眉:“我们只是需要排查所有可能性……”
“排查什么?”沈霖厉声打断了他的话:“我女儿现在还躺在医院里面,你们不去抓凶手,却怀疑到我的身上来,告诉你们,你们要是抓不到凶手,让我的女儿白白受罪,我跟你们没完!”
“沈先生,这个你不用担心,”王稷明的心里面大概有了一些数,态度变得漫不经心了起来:“因为这个案子太过于残忍,京都那边已经派了重案组下来。”
王稷明简单的讲述了一下重案组的成员们在组成以后破获的大案要案:“请你相信,重案组一定会查明凶手的。”
“所以……”王稷明将尚且温热的茶水推了过去:“沈先生,还请您冷静冷静。”
沈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因为刚才的嘶吼而导致有些发干的嗓子得到了滋润,他的情绪也有些缓和了下来:“重案组什么时候到?”
“就这两天,”王稷明缓缓开口:“您先回去吧,任何的消息,我们都会在第一时间通知您的。”
沈霖点了点头,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王稷明把她送到了门口,看到他一步一步的走下楼梯,渐渐消失在了拐角处。
回到市局以后,王稷明靠在椅子上面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副队长推门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份文件:“情况怎么样?”
“这个沈霖有问题,”王稷明思索着沈霖刚才那欲盖弥彰的表现:“他有事情在瞒着我们。”
副队长把文件递给了他:“查了一下沈霖的背景,他今年三十六岁,荣城本地人,没怎么正经念过书,十来岁的时候就开始混社会了,跟着城西的黑虎帮的老大在那一带混了好几年,打架斗殴,收保护费的事情没少干。”
王稷明翻看着材料,眉头渐渐拧紧了。
档案里记录着关于沈霖的几次治安处罚。
1973年因为聚众斗殴被拘留了十五天,1975年因为寻衅滋事罚款一百元……
都是些不大不小的案子,够不上刑事,也不至于到被人寻仇的地步。
“1980年底,黑虎帮出了件大事,”副队长指着资料上的一处地方继续说道:“帮里的两个核心成员内斗,导致了一死一重伤,涉案的人员判了十二年,帮派也就这么散了,沈霖自此以后就收了手,在城南租了一个小门面,开了一家建材店。”
“当年黑虎帮死掉的那个人,和坐牢的那个人,分别叫什么名字?”王稷明沉思了一瞬后问道。
副队长翻了翻资料,缓缓开口:“死者的名字叫姚松涛,坐牢的叫江训北。”
“沈霖老婆官文怡原本是城南那边洗脚城里的一个按摩小妹,”看到王稷明的视线落在了沈霖的婚姻登记信息上,副队长就顺着说:“现在她只在家里面带孩子,做全职太太,没有出去工作了。”
看完这则材料,王稷明若有所思的说道:“如果是有人寻仇的话,那么很大概率就是当年那些黑虎帮的成员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副队长微微点了点头:“只不过黑虎帮解散,以后这些人也都各奔东西了,现在想要调查的话,非常的困难。”
“再困难也得查,”王稷明站起了身:“从沈霖刚才的反应来看,他肯定是有事瞒着我们的。”
——
两天后……
沈霖一大早就等在了荣城市公安局的门口。
他今天特意的收拾了一下自己,却并不是往干净利落的收拾。
而是专门换了一件看起来不太干净的衣裳,把头发也弄得乱糟糟的,临近出门前还特别用力的揉了揉眼睛,使得眼睛里面布满了红血丝。
这样的沈霖,看起来竟是有些惹人同情了。
九点二十分,一辆的黑色的面包车从街角驶了过来,在市公安局的门口缓缓停了下来。
王稷明等当地公安局的公安们还没有反应呢,沈霖就直接扑了过去。
车门打开,钟扬率先下了车,他都还没来得及站稳,手臂就已经被人紧紧的抓住了。
沈霖睁着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满脸焦急的问道:“你们就是从京都来的重案组?”
钟扬点了点头,下意识的想要拂开沈霖抓着的手:“对,我是重案组的组长钟扬,你是……?”
“我找的就是你们重案组,”沈霖得到肯定的答复以后迫不及待的说道:“我女儿的案件拜托你们了,你们一定要抓住凶手啊!”
他的声音嘶哑,眼睛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急切:“我女儿才十一岁,她现在躺在医院里,每天都要打止痛针,每次醒来都问我她的手呢,她的脚呢……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她……我求求你了,一定要抓住凶手啊……”
钟扬用力的将自己的手给抽了出来:“好的,沈先生,我们能理解你的心情,我们这次来就是专门侦办这个案子的。”
“那就好,那就好,”沈霖连连点着头:“你们赶紧去抓人吧,就是金家班的那个训猴子的老头,他肯定是凶手,但是这边的公安们都不抓,他还说是我搞错了……”
沈霖满脸痛苦的哀求:“一定是他,你们赶紧把他抓起来……”
就在沈霖和钟扬对话的时候,重案组的其他成员们也陆陆续续的下了车。
在看到沈霖的第一时间,阎政屿的眼睛就若有所思的眯了起来。
因为在沈霖的头顶上方,浮现了几行鲜血淋漓的字迹。
【沈霖】
【男】
【36岁】
【于4537天前,在荣城市杀害姚松涛】
第85章
4537天, 十二年前……
一个跨度时间,这样长久的命案没有被发现,沈霖还是凶手。
那他的女儿被用以如此残忍的方式伤害, 会不会是12年前那个死者亲属的报复?
阎政屿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的情绪, 跟着人群走下了车。
钟扬走上前和王稷明打招呼:“王队你好, 我是京都市刑侦大队重案组的钟扬。”
王稷明刻握上了他的手, 满脸笑容的说道:“钟组, 久仰久仰,自从接到消息,就一直盼着你们重案组来了。”
“哪里的话,”钟扬笑着摆了摆手:“王队的大名也是如雷贯耳啊。”
一群人简单的客套了一番,王稷明的右手往前伸了伸:“走吧, 咱们去里面说。”
与此同时, 荣城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副队长马复兴拦住了沈霖跟过来的步伐:“沈先生, 请您先离开吧,重案组的同志们已经到了,我们要开一个内部会议, 请您不要再打扰我们办案, 有任何的消息, 我们都会在第一时间通知您的。”
“内部会议?还要开什么会?!”沈霖整个人不依不饶:“我都说了好几次了,凶手就是那个训猴子的老头, 你们赶紧把他抓起来!”
“沈先生,请您冷静,”马复兴说话的语气虽然还是很温和,但眉头已经皱起来了, 这个沈霖这几天没完没了, 不分场合的吵闹, 让他感到无比的厌烦:“办案要讲证据,不能空口指认,金家班所有人已经排除了嫌疑,这一点我们也已经跟您解释过了,您还要纠缠到什么时候?”
“解释?你们那叫什么解释?”沈霖瞪着一双眼睛,满脸的气愤:“你们的明明就是敷衍,不是那个老头还能是谁?”
沈霖觉得自己的理由无懈可击:“我女儿刚说了那句话,晚上就出事了,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你们不去抓人,在这儿跟我扯什么证据,我告诉你,我女儿的手脚就是证据,她流的血就是证据。”
走在前面的阎政屿忽然回了头:“你怎么就这么肯定?”
他的视线落在沈霖的脸上,让沈霖有一种被看穿了内心一切的慌乱。
阎政屿一步一步的靠近了沈霖:“沈先生,好像从案发到现在,你每一次都是咬死了是驯猴的大爷伤害了你的女儿,王队长他们已经反反复复的告诉你了,有证据表明金家班很可能是被栽赃的,真凶另有其人,可你好像……根本听不进去?”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探究的意味:“你好像是急不可耐地,想让公安把那位驯猴的老大爷后给抓起来。”
“沈先生,你这么着急,到底是想为你的女儿讨回公道,还是……”阎政屿逼近了沈霖,一字一顿的说道:“还是说你只是想快点给这个案子找个凶手,好让它尽快了结?”
阎政屿微微挑了挑眉,带着几分疑惑的问了一句:“难不成你和训猴的大爷有仇?”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沈霖依旧梗着脖子:“我跟那个老头子能有什么仇?我都不认识他,我这是……我这是为女心切,我女儿遭了那么大的罪,我这个当爸爸的能不急吗?”
“你们不抓凶手,反而在这里怀疑我……”沈霖有些色厉内荏的指控道:“你们还配当公安吗你们?”
“我跟你们这些人说不清楚,”沈霖等了阎政屿一眼,愤愤地转过了身:“相信你们这些公安,还不如我自己去查……”
说完这话以后,沈霖直接转身离开了公安局。
看到对方的身影渐渐消失,王稷明微微松了一口气,对阎政屿投去一个了略带佩服的眼神:“还是你有办法,我们这几天都快要被他给烦死了。”
阎政屿轻笑了一声:“应该的。”
一行人聚集在会议室里,没有了沈霖的打扰,大家都开始畅所欲言了起来。
“这个沈霖……”雷彻行微微皱了皱眉:“有些不太对劲。”
“我也有这种感觉,他太着急了,他不太像是一个单纯的想为女儿抓住凶手的父亲,”钟扬应了一声。
雷彻行盯着那几张案发现场的照片:“他给我的感觉……更像是在害怕,他害怕我们查下去,会查到别的什么东西,所以拼命的想把我们的视线死死的钉在金家班,钉在那个大爷的身上,好像只要能定了他们的罪,这个案子就能快点翻篇了,他也就能安全了。”
钟扬微微叹了一口气,总结道:“他想要的是结案,而不是破案。”
说完这话以后,他将目光转向了王稷明:“王队,你们的前期调查,目前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是这样的,”王稷明清了清嗓子,首先开始介绍起了金家班的基本情况:“金家班一共十二个人,来到荣城满打满算也不过二十天的时间,他们之前一直都是在各个城市里面表演杂耍,所有的人都是第一次来到荣城。”
“案发以后,我们对所有人进行了详细的询问和背景调查,都是走江湖卖艺的,底子不算绝对干净,有小偷小摸的和打架斗殴被处理过的情况,但没有暴力犯罪的前科,更别说这种……虐杀性质的了。”
王稷明颇有些无奈的继续说道:“他们和沈家唯一一次的接触,就是案发当晚的表演,根据班子内部人员和周围摊贩的证词,表演结束后他们就收了摊,一起吃了晚饭,然后各自回到了帐篷里休息,没有任何证据显示他们与沈霖一家有过其他交集,更谈不上有什么仇怨。”
“最关键的是,案发当晚他们所有人都喝的水里面都被下了安眠药,所以帐篷外面那么大的动静,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听见。”王稷明说到这里,有些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
“药是下在公共水壶里的,我们检测了水壶内壁和每个人的水杯,只有水里有药,容器上没有留下额外的,可疑的指纹,如果是他们自己下药伪造不在场证明,逻辑上也有些说不通。”
阎政屿在本子上快速的记录着,笔尖摩擦着纸页沙沙作响。
听到这里,他抬起了头来:“也就是说,凶手的目的很明确,他就是要让金家班的所有人都睡死过去,从而完成自己的暴行。”
“我们也是这个判断,”王稷明点了点头:“所以,真凶大概率不是金家班内部的人,而是一个了解他们的作息,能接近他们水源的外部人员,而且,这个人对沈家,应该有很深的了解,或者仇恨。”
“但到这里就又有些说不清了,”王稷明愁眉苦脸的,脸上的皱纹深的几乎都能够夹死一只苍蝇:“如果凶手不是金家班的人,又怎么会这么清楚的了解他们的作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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