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里清欢
颜韵点了点头,翻开了报告中的一页:“是的,凶手在印上自己的指纹之前,刻意清除了原有使用者的痕迹,而且凶手的指纹像是故意印上去的一样,每一枚都非常的清晰。”
“这说不通啊,”叶书愉皱眉道:“如果是栽赃陷害的话,理应是江训北的指纹越多越好,可凶手却反其道而行,不仅擦掉了江训北的指纹,还只留下了自己的,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每个人都在消化着这个问题。
阎政屿缓缓闭上了眼睛,在他看来凶手的行为从头到尾都充满了矛盾。
凶手精心策划了一场绑架伤害,却留下了指向自己的指纹,他试图栽赃陷害,却清除了被栽赃者的一切痕迹……
还有沈书敏的证词……
阎政屿忽然睁开了眼,若有所思的说道:“如果说……小九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嫁祸给江训北呢?”
如果小九就是沈韶瑞的话,江训北应该算得上是他以前那段黑虎帮时的时光里面唯一对他好的一个人了。
他不至于让坐了十年牢的江训北在好不容易才过上了安稳的生活以后,又重新陷入到这种风波里去。
“而且凶手刻意留了沈书敏的命,”阎政屿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过来的时候,缓缓解释道:“沈书敏的供词里面有一句话,年纪不大,心倒是挺毒的,跟你那个爸一样。”
钟扬的瞳孔微微收缩:“你是说……”
“沈书敏告诉我们,凶手绑架她的目的是为了向她的爸爸沈霖复仇,”潭敬昭恍然大悟的说道:“但其实,凶手这句话不是说给沈书敏听的,他是说给我们听的。”
“对,”阎政屿点了点头:“凶手知道沈书敏一定会把这句话告诉我们,我们也一定会顺着这条线去查找沈霖的过去,一旦调查沈霖,就势必会牵扯到当年黑虎帮里发生的事情,也就自然而然的会找到江训北。”
“我们的调查一直在被凶手牵着鼻子走,”雷彻行绷着一张脸,脸色有些不太好看:“我们一旦开始调查江训北,就一定会发现他家床底下藏着的凶器,正常情况下,这会成为关键性的证据,我们也一定会将调查的重心完全转移到江训北的身上。”
颜韵在旁边默默的接了一句:“作为一个有前科,曾替沈霖顶罪,坐了十年牢,可能心怀怨恨的人,具备充分的动机。”
“但凶器上只有小九的指纹,”叶书愉喃喃道:“所以我们又会困惑,会重新审视……”
“他是在……”阎政屿缓缓吐露出四个字眼:“拖延时间。”
凶手做了这么多,却根本没有想过要去陷害江训北,他的目的是将公安调查的方向给偏移了去。
趁着所有的公安的视线都被转移到江训北身上的时候,凶手就可以大摇大摆的再去做他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就比如现在……
没有人知道小九现在在哪里,他又去做了什么事情。
潭敬昭深吸了一口气:“现在结果已经出来了,可以把江训北一家人都给放了吧,顺便也可以再问问他,看看按照他对于沈韶瑞的了解,能不能提供一些有效的线索。”
阎政屿喊住了他:“稍微等一下。”
在他们带着证据回来,交给法医和痕检那边做检验的时候,阎政屿向金家班的所有人打听了一下小九的长相。
他前世的时候学过犯罪侧写方面的知识,现在快要把小九的画像给画出来了,但是还差一些细节。
阎政屿将画板搁在了桌子上,一边画画一边对潭敬昭说道:“等我把画像画完和你一起去。”
于是潭敬昭又坐了下来:“行。”
二十多分钟以后,阎政屿拿着画像站起了身:“走吧。”
江训北一家都被安置在了一个休息室里,听到开门的声音,江训北下意识的站了起来。
看到走进来的阎政屿和潭敬昭,江训北搓着手指,忐忑不安的问道:“你们的调查有结果了吗?”
“嗯,”阎政屿轻轻点了点头,随后将画像给递了过去:“你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江训北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就是李韶瑞。”
阎政屿又再问了一遍:“你确定吗?”
江训北对此非常肯定:“当然。”
江父江母也凑过来看了一眼,江母“啊”了一声,用手指捂住了嘴:“这……这就是前阵子住在咱家那个小李……”
“你说说,这模样看着这么乖巧周正,”江母指着画像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怎么就能做下这种伤害别人的勾当,还要陷害我儿子呢?”
说完这句话以后,江母又补充道:“简直就是罪大恶极。”
“结果是不是出来了?”江父急切地问,布满老茧的手不停的搓着膝盖:“是不是能证明我儿子无辜了?我们能回家了吗?”
阎政屿轻声道:“是,你们可以回家了。”
江家的三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然后阎政屿又告诉江训北:“但是斧头的手柄上没有你们一家的指纹。”
江训北愣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的说:“怎么会呢?”
凶手都要陷害他了,怎么会把他的指纹擦掉?
阎政屿没有回答江训北的问题,而是提起了一个新的话题:“在你的记忆中,沈韶瑞是个什么样的孩子?”
这个问题让江训北陷入了回忆。
他的眼神飘远了一些,声音也变得轻柔了起来:“小瑞他……特别乖,又懂事,又听话,还很粘人。”
阎政屿轻叹了一声:“你见过的李韶瑞,还有一个身份是金家班里面的傻子小九,我们现在基本上可以确定,他们其实都是一个人,都是当年的沈韶瑞。”
“当年沈韶瑞虽然被送到了医院,但是因为伤势过重,而且伤到了脑子,醒来以后就变得智力不正常了,”潭敬昭在旁边补充道:“后来不知道怎么的,他被人抛弃了。”
潭敬昭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流露出了一丝不忍:“他一个人在路边和狗抢吃的,被金家班的班主捡了回来……”
得知小九这些年的过往,江训北彻底的蒙了,他的身体晃了晃,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似的,声音嘶哑的说:“怎……怎么会?”
在他的记忆里,沈韶瑞还是那个天天跟在他的屁股后面喊着他小北哥哥的小屁孩,他那么乖,那么懂事,怎么能变成一个傻子呢?
阎政屿轻叹了一口气:“他现在估计已经恢复智力了,所以才会找沈霖报仇。”
现在公安这边已经安排人去保护了沈霖的老婆官文怡,沈霖本人也已经被请到市局来了。
当年顶罪的事情,也需要重新调查。
事情真的很多,阎政屿忙的都有些头大。
他看向江训北:“你有没有什么证据能证明当年是沈霖指使你顶罪的?”
江训北苦笑着摇了摇头,那笑容简直比哭还难看:“没有,沈霖很小心的,他让我拿着那把刀里里外外的擦了三遍,把所有可能留下他指纹的地方都处理干净了。”
随后江训北自己又握了上去,所以刀子上面只有江训北自己的指纹。
这也成为了判他十年罪行的铁证。
“那这个先放一放,”反正沈霖现在人在他们的监视之中,一时半会也跑不掉,所以阎政屿便又问起了沈韶瑞:“按照你对于沈韶瑞的了解,你觉得他现在可能去哪?”
江训北低着头沉思了片刻:“如果他已经在沈霖身上完成复仇了,那他唯一可能去找的,就是李雪了吧。”
阎政屿的眸光一沉:“你知道李雪的地址?”
在小九失踪的第一时间,公安这边也想到了他可能是去找李雪了。
但是当年的纺织厂已经倒闭了,纺织厂的大院也是人去楼空。
在现在这个年代,想要找到一个人的下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所以目前李雪的地址还在调查当中。
但没想到,听到阎政屿这话的江训北竟然点了点头:“知道。”
“在沈霖那里没有得到小瑞的下落以后,我就去找了李雪。”
“李雪现在也重新嫁人了,而且还有了一个七岁的儿子,生活的也挺幸福美满的,”江训北撇了撇嘴,有些替沈韶瑞不值:“要不说这两个人当年能走到一起,都是一样的自私自利,现在他们全都把小瑞给忘了。”
阎政屿微微眯着眼睛问江训北:“你从哪里得知李雪下落的?”
江训北毫不犹豫的回答:“沈霖说的啊。”
“你说什么?!”潭敬昭瞬间瞪大了眼睛,额头上面青筋暴跳:“沈霖不是说他不知道李雪的下落吗?!”
小九消失不见以后他们第一时间就去问了沈霖的,但沈霖完全一问三不知,问他什么他都说不知道。
可现在江训北却说李雪的下落是沈霖告诉她的。
潭敬昭的手指头攥紧了,捏得嘎吱嘎吱的响:“这该死的沈霖,他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们?!”
“啊这……”江训北也是满脸的疑惑:“这就没有隐瞒的必要了吧?”
“先不管这些了,”阎政屿让江训北在前面带路:“立刻带我们去李雪的家。”
江训北没有任何的犹豫:“好。”
江父江母还想要再说些什么,被潭敬昭抬手制止:“二老先在局里休息一会吧,我们保证把江训北安全的带回来。”
江父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行,那就麻烦小同志了。”
三分钟后,两辆警车冲出了荣城市公安局的大门。
李雪居住在城北近几年新开发的一处住宅区里。
六层的楼房整齐的排列着,楼间距也要宽敞的多,路旁还种着一排香樟树,路灯也是非常的明亮。
车子直接开到了一栋楼的门前,单元楼的门半敞着,隐隐约约能够听到楼上传来了几道交谈的声音,还有女人的抽泣声。
阎政屿一行人往楼上走去,越走这些声音就越发的清晰。
刚刚踏上三楼的楼梯口,阎政屿就看到302的门敞开着,几个穿着制服的派出所民警站在那里,正低声交谈着。
而那女人的哭泣声,也正是从302里面传出来的。
江训北指着那扇门,肯定的说道:“这里就是李雪家了。”
阎政屿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一股不祥预感从脊椎处窜了上来。
他快步走上前,掏出了证件:“你好,我们是京都重案组的。”
门口的派出所的公安转过了头,看了一眼阎政屿手里的证件,又扫视了一下阎政屿身后的几个人,叹了一口气:“重案组的同事啊……”
“是这样的,”那公安简单的解释了一下事情的缘由:“这户人家七岁的儿子失踪了,怀疑是绑架或者拐卖,我们现在还在调查当中,但到目前还是一点线索都没有,孩子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们目前正在调查的案子可能与这户人家有关,”阎政屿伸手指了指屋子里面:“我们有一些问题需要进去问一下。”
为首的公安侧身让开了路:“进去吧,不过……小心点啊,孩子母亲的情绪已经崩溃了。”
“好。”阎政屿点了点头,抬脚走了进去。
房间里面是经典的九十年代的建筑风格,走进门就是一个狭窄的过道,过道的左边是厨房,右边是厕所,正对着一间大约十五平米的客厅。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女人蜷缩在男人的怀里,肩膀剧烈的颤抖着,不断的从嘴里发出阵阵压抑的呜咽。
她看起来只有三十来岁,穿着一件碎花衬衫和黑色长裤,头发还烫了微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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