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里清欢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啊……”李韶瑞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一样,透着无端的冷:“因为你觉得沈韶瑞会暴露你,所以像扔垃圾一样,把他给扔掉了。”
沈霖完全没有注意到眼前的这个人提到沈韶瑞的时候,用的全都是第三人称的他。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沈霖低着头不敢去看李韶瑞的眼睛,只一个劲的说着:“我现在可以好好的弥补你了,我现在开了个公司,有钱了,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沈霖今天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他收到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面写着要在当年他抛弃了沈韶瑞的地方见面,如果他不来的话,就会直接弄死沈书敏。
反正沈书敏现在也已经是一个废人了,对于沈霖来说是一个拖累,他帮沈霖解决掉了沈书敏以后,沈霖还可以再去寻找他的第三春。
沈霖基本上是没有参与过沈韶瑞的成长过程的。
在沈韶瑞一岁半之前,一直是李雪在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
李雪心灰意冷离开后,沈韶瑞便被沈霖随意地丢给了黑虎帮里那些粗手粗脚的弟兄们轮流照看,后来更是直接甩给了可靠的江训北。
在沈霖的记忆中,沈韶瑞这个儿子的成长轨迹从始至终非常模糊的。
他只是觉得,似乎只是一个眨眼间,沈韶瑞就已经长大了。
但是沈书敏不一样,从沈书敏还在官文怡肚子里的时候,沈霖就开始期待了。
他第一次像个真正的父亲那样,满怀期待的计算着预产期,笨手笨脚的准备婴儿用品。
在无数个深夜,沈霖强撑着困意爬起来,就着昏黄的灯光,小心翼翼的为沈书敏冲泡奶粉,动作熟练的为沈书敏换尿布。
他见证了沈书敏吐出的第一个奶泡,绽开的第一个笑容,摇摇晃晃的迈出第一步,含糊不清的喊出第一声爸爸……
沈霖一点一点的把沈书敏从一个小鼻嘎养到了亭亭玉立的小姑娘。
这是他亲手带大的孩子,他怎么舍得呢?
“但是你放过敏敏吧,她还小,她什么都不懂……”沈霖带着几分哀求的说道:“她才11岁啊,小瑞,是我对不起你,你恨我你冲我来啊,你放过敏敏吧,她是无辜的……”
“无辜?”李韶瑞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仰天大笑了起来。
那笑声格外的癫狂和凄厉,不断的在荒地上空回荡,甚至还惊起了远处枯树上栖息的几只乌鸦。
“哈哈哈……”李韶瑞笑了许久,才终于停了下来:“无辜?沈霖,你竟然在跟我说无辜?”
李韶瑞的眼睛瞪得极大,里面血丝密布,瞳孔深处燃烧着疯狂的火焰:“沈韶瑞当年不无辜吗?!沈韶瑞甚至只有七岁,比你那所谓的敏敏还要小四岁!”
“沈韶瑞当时被带进了火拼的现场,他哭着喊你爸爸,让你救他的时候,你说了什么?”李韶瑞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一样,带着浓浓的血腥味:“你说有本事就把他打死……”
“你现在知道心疼你女儿了?知道她是个孩子了?当年你怎么不知道心疼心疼沈韶瑞?!当年你怎么没想过放过沈韶瑞?!”
沈霖他眼中滔天的恨意吓得浑身一个哆嗦:“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当年太年轻,不懂事,走了歪路,但是我现在已经改了,我真的已经改了……”
“我想跟过去彻底割裂,我想好好的过日子……我有了文怡,有了敏敏,我只想安安稳稳的……”沈霖言辞恳切的说道:“只要你不再怨恨,放下执念,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你改了?”李韶瑞只觉得沈霖的这番话无比的好笑:“你杀了人,让江训北替你坐了十年的牢,你毁了沈韶瑞的一辈子,结果你现在说你要金盆洗手了……”
他的眼里带着极致的讽刺,像是在看一堆令人作呕的秽物一样的看着沈霖:“李雪当年就差跪下来求你,求你别再混了,求你看在沈韶瑞的份上,找个正经活路。”
“你那个时候怎么没想着要收手?”李韶瑞一双眼睛红的几乎都快要嗜血了:“你那个时候怎么没想着要过安稳日子?”
“凭什么?!”李韶瑞的五官扭曲在了一起,声嘶力竭的说道:“沈霖,你告诉我,凭什么同样是你的孩子,差别却这么大?沈书敏是你的宝贝女儿,你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可沈韶瑞呢?他是你想方设法要抹掉的错误,是你可以随手丢弃的垃圾吗?!”
沈霖面对李韶瑞的质问,下意识的躲开了视线,带着满腔的无奈问道:“你到底要怎样……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肯放下?才肯……罢手?”
“放下?罢手?”沈韶瑞扯了扯嘴角,随后走向了向荒地边缘一片及腰深的野草丛里。
他弯下腰,在里面窸窸窣窣的摸索了片刻,等他直起身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破破的布包。
李韶瑞拎着包,走回了沈霖面前,把包里的东西全部都倒在了沈霖的脚边。
那是一把水果刀,以及一根铁棍。
沈霖看着这两样武器,眨了眨眼睛:“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韶瑞用脚踢了踢那两样武器,脸上露出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很简单,我们就按照当年的那种方式,像个男人一样来一决生死。”
“只要你赢了,我就放过你的宝贝女儿沈书敏,但是如果你输了的话……”李韶瑞说到这里,微微顿了顿,笑容不断的扩大,露出满口森白的牙齿:“我不仅会弄死沈书敏那个小残废,你那个年轻漂亮的老婆,我也会好好照顾的,让你好好尝尝什么叫做真正的家破人亡……”
可沈霖迟迟没有去触碰落在他脚边的武器,甚至还在试图劝李韶瑞:“小瑞,你不要这样,打打杀杀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杀了人是要偿命的,是要坐牢枪毙的,你听爸爸一句劝,回头是岸……”
李韶瑞仰头大笑了起来,笑声在荒地的上空不断的回荡,癫狂又悲凉:“沈霖,沈霖啊沈霖……你现在竟然知道杀人是犯法的了?”
笑声戛然而止,眼中燃烧的火焰几乎要将沈霖给焚烧殆尽:“那你告诉我,当年你手里的刀子捅进别人肚子里的时候,你怎么不知道犯法?让江训北替你顶罪的时候,你怎么不让他回头是岸?你为了掩盖杀人的秘密,把沈韶瑞这个亲生儿子像垃圾一样扔在这里等死的时候,你怎么不记得杀人要偿命?!”
“沈霖,你的法律,你的道义,是不是只用来要求别人,从来都不约束自己?”李韶瑞用脚尖点了点地上的刀,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因为你是个懦夫,你是个烂人,你只顾着你自己,来啊,有本事我们就来决斗,让我看看当年叱咤风云的霖哥怎么变成了这副恶心的模样。”
“我不仅要弄死你的女儿,我还要好好的折磨她,我要先用刀子划划她的眼睛,然后再捅进她的肚子……”
沈霖在李韶瑞一而再再而三的刺激下,终于发了狠。
他捡起了地上的刀子,不顾一切的向着李韶瑞冲了过去:“闭嘴!我让你闭嘴!我杀了你!!!!”
然而,沈霖早就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在刀口上舔血,敢打敢拼的霖哥了。
多年的养尊处优,声色犬马,早已经掏空了他的身体,磨平了他的狠劲。
这全力的一扑,看似凶猛,实则脚步虚浮,破绽百出。
而李韶瑞这些年里过得那么的苦,身上带着一股子野狗一般的韧劲,他眼神一冷,面对挥来的刀锋竟是不闪也不避,他只是微微侧过了身,紧接着,手中的铁棍就精准的打在了沈霖持刀的手腕上。
剧痛之下,沈霖只觉得手腕一麻,刀子差点直接脱手而出。
李韶瑞并不急于进攻,而是利用铁棍的长度优势,如同耍猴子一样的戏耍着沈霖,他一次次的格挡开沈霖的攻击,铁棍时不时的抽打在沈霖的身上。
“啪啪啪……”
棍棍到肉的声音沉闷又结实,沈霖很快就变的狼狈不堪了起来,身上传来的阵阵剧痛让他的脚步变得踉跄了起来,一时之间,竟是毫无还手之力了。
李韶瑞一边游刃有余的挥动着铁棍,一边吐露出一句句冷嘲热讽:“你就这点能耐?当年在夜市街一人追着三个人打的霖哥,如今就剩下这点扑腾的劲儿了?”
李韶瑞一棍抽在沈霖试图往前冲的小腿上,直打得他一个趔趄:“你的刀呢?哦,在这儿,你这手抖得跟得了疯病似的,拿的稳吗?当年捅人的狠劲哪儿去了?喂狗了吗?”
沈霖简直是羞愤交加,嘶吼着再次挥刀刺了过去,可这倾尽全力的一下却被李韶瑞轻而易举的架开了,铁棍顺势横扫而去,重重的砸在了沈霖的肋骨,痛的他直接蜷缩了起来。
“啧啧,真是不禁打,看来官文怡把你伺候得太好了,骨头发酥了吧?也是,每天吃香的喝辣的,抱着年轻的老婆,哪里还记得怎么拼命呢?”沈韶瑞的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恨意和鄙夷:“可惜啊,你的这些好日子,都是用别人的命换来的,你每天晚上睡得着吗,能安心吗?沈老板?”
就在两个人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公安们终于找到了这个地方来。
李韶瑞是面对着公安们前来的方向的,所以他第一眼就看到了狂奔而来的公安。
“闭嘴!你给我闭嘴!”沈霖已经彻底的疯狂了,他不顾一切的挥舞着手里的刀,再次扑了上去。
那刀尖直指李韶瑞的胸口,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架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李韶瑞冲着狂奔而来的公安们笑了笑,突然一下收回了格挡的手,由着沈霖握着刀子扎了过来……
“砰!!!”
一声枪响,子弹毫不留情的打在了沈霖持着刀的手臂上。
沈霖发出了一道凄厉的惨叫,整只右手彻底的失去了力量。
那把寒光凛冽的刀子,缓缓的从他的手里掉落了下来。
“控制住!”
“上!”
数名公安瞬间冲了上来,将沈霖死死的按在了地面上。
直到脸颊底在粗糙的地面上,鼻腔里面充满了湿腥的泥土气息的时候,沈霖才终于反应了过来。
“你……”沈霖挣扎着抬起头,不顾脸颊被碎石硌得生疼的感觉,只一双眼睛死死的剜向了李韶瑞:“你是故意的,你算计我!”
明明之前把他打得像个死狗一样,可到了最后关头却收了手。
落在公安的眼里,就是他沈霖要杀李韶瑞。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在公安们到来之前,李韶瑞那满脸的恨意竟在此刻消散的无影无踪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近乎于空白的,纯粹的茫然。
李韶瑞睁着一双黑黝黝的大眼睛,露出了宛若稚子一般天真的表情。
第90章
沈韶瑞的眼睛里面带着孩童般未经世事的清澈, 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他似乎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有些困惑。
他的状态, 让在场所有的公安都感到了一丝诡异。
沈韶瑞微微歪了歪头, 一双眼睛清澈的如同被水洗过似的, 长长的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着。
他的目光没有焦点的游移了片刻, 最后……落在了沈霖被血染红了的手臂上。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下, 沈韶瑞蹲在了距离沈霖不远的地方。
然后,他微微噘起了嘴,对着沈霖手臂上枪伤的位置,像哄小孩一样,轻轻地的, 及其认真的吹了两口气。
随后沈韶瑞又侧过了头, 带着满脸天真的笑容对沈霖说:“呼……呼……就不痛了哦。”
沈霖彻底的懵了:“这……这是什么情况?”
但紧接着他又反应了过来:“沈韶瑞, 你少在那装,王八蛋,你陷害我, 你现在装什么傻?!”
“安静点, ”按住他的潭敬昭低喝了一声, 手臂上加重了一些力道:“起来。”
沈霖的怒骂声变成了闷哼,他嘴里不再骂骂咧咧了, 但一双眼睛却还直勾勾的瞪着沈韶瑞。
阎政屿的眉头紧紧的锁着,他从见到沈韶瑞这个人开始,就一直在观察他。
沈韶瑞这前后两种截然不同的变化,转变的太突然, 太彻底, 也太不合常理了。
一个精心策划了多年复仇, 心机深沉到能预判警方的行动,最后甚至可能故意诱导沈霖刺伤自己的人,会是一个连话都说不利索,举止宛若幼童的傻子吗?
阎政屿轻轻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沈韶瑞?”
沈韶瑞的目光慢慢转向了阎政屿,但眼神里面一片茫然,对于这个名字没有任何的反应。
阎政屿心中一动,换了个称呼:“小九?”
沈韶瑞的眼睛倏地一下亮了起来,迈开腿走到了阎政屿的面前,用手指了指自己,肯定的说:“小九,小九!”
阎政屿的心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
旁边的雷彻行已经完全看愣了,他皱着眉头问了一句:“这是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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