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里清欢
魏母泪眼婆娑,几乎是下意识地点头:“对啊,我的儿子啊,突然就不见了……我们当爹娘的,怎么能不找?我们一直以为他是在北边哪个地方,我们……”
“妈!”
魏志强忽的厉声打断了魏母的话,声音因为急促而显得有些尖锐。
他脸上闪过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慌乱,试图转移话题:“爸,妈,你们别太激动了,注意身体,阎公安他们刚有发现,还需要时间确认,我们就先别打扰公安同志工作了。”
魏志强一边说着话,一边用力捏了捏母亲的手臂,带着明显的阻止,要把她往一边扯过去:“我先带你去休息,等有消息了,我立马告诉你。”
然而,阎政屿并没有被他这生硬的打断带偏节奏,他的目光依旧盯在魏家父母身上,将问题再次清晰的抛了出去:“叔,婶子,请你们明确告诉我,当年魏志伟失踪后,你们是不是一直在试图找他,并且当时是否打算报警?”
阎政屿的这番话一下子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尤其是那些公安们,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几乎所有人都看向了魏家父母。
魏父脸上还带着些茫然,不知道阎政屿为什么这么问,只是用力的点了点头:“对,一直都在找的。”
而魏母则像是抓住了倾诉的出口,完全没有理会自己的大儿子对她的阻止,哭着说道:“是啊,小伟走的那年才16岁,他那么小,一个人跑那么远,我们怎么能放心得下?”
“我当时就慌了,赶紧让志强去镇上的派出所报案……可,可是……”说到这里,魏母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僵硬着脑袋,一寸一寸的转过去,视线死死的盯着身旁,脸色变得煞白的大儿子。
真相在这一刻,如同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它底下隐藏的最深的罪恶。
阎政屿缓缓转向面无人色的魏志强,他抿着唇,声音发冷: “所以,当年你们父母是让你去报案的,但是,魏志强,你并没有去,是吗?”
一直站在阎政屿侧后方双臂环抱听着对话的赵铁柱此时忽然放下了手臂,他虎目圆睁,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愤怒:“什么?!你没报公安?”
赵铁柱一步跨到魏志强面前,高大的身躯带着强烈的压迫感:“魏志强,说清楚,你弟弟失踪了,你爹娘让你去报案,你为啥不去?!你是不是知道什么隐情?”
魏志强被他吓得往后一退,可下一瞬,一只粗糙干瘦的手死死地抵在了他的后心,让他无处可退。
魏母不知何时已经止住了哭声,她缓缓抬起头,布满泪痕的脸上此刻却是一片死寂般的平静。
她死死盯着大儿子的侧脸,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志强……”
这两个字叫得又轻又缓,却让魏志强浑身一颤。
“妈……”魏志强试图转身,却被母亲那只手牢牢钉在原地。
“你告诉妈,”魏母的声音开始抖,每个字都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膛剧烈的起伏:“你说你去报公安了,你弟弟刚失踪的那两个,你还每隔一两个月就去镇上一趟,你说一直都没有消息……”
“可是……”魏母的眼睛越瞪越大,瞳孔中倒映着魏志强惨白的脸:“为什么,这几个公安说……根本没有接到报案?”
“妈,可能是误会了吧,镇上和县里的消息不互通。”魏志强紧急否认,额头上渗出一连串细密的冷汗。
“是吗?”阎政屿探究的看他一眼,语气淡淡:“你去哪个镇上的哪个派出所报的案?我现在就让人开车去把你当年的报案回执拿回来。”
魏志强下意识的避开了的视线,嘴唇哆嗦着:“太……太久了,都八年前的事了,我实在记不清是哪个派出所了。”
“记不清了?”阎政屿冷笑一声,接连逼问:“亲弟弟失踪,你去报案这样重要的事情,会连去的是哪个派出所都记不清?”
魏志强慌乱地抹了把汗,支支吾吾地说:“当……当时心里太乱,就……就随便找了个派出所。”
“我看你根本就是没去!”赵铁柱大步上前,一把揪住魏志强的衣领,怒喝道:“你早就知道你弟弟出意外了,是不是?!”
围观的村民中响起一片哗然,所有人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真相震惊了。
魏母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什么叫做出意外了?”
她猛地一把推开魏志强冲了过来,一双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的瞪着赵铁柱,牙齿发颤:“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出意外了?!”
赵铁柱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逼得后退了半步,但他很快稳住了心神。
看着眼前这位几乎崩溃的母亲,他粗犷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忍,语气不由得放缓了些,带着安抚的意味:“婶子,你先别急,千万别急坏了身子。”
他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更稳妥些:“我们目前只是在调查,发现了些疑点,还不能下定论,我们只是推测,是说志伟当年可能遇到了什么难处,或者……或者其他什么情况,不一定就是最坏的结果。”
赵铁柱斟酌着用词,尽量避免直接刺激对方:“我们现在只是在村子里摸排,没有线索,其实也是一个好消息。”
魏母的目光扫过警员们手中的那些工具,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了下来:“你们要去山里找我儿子是不是?”
她的眼神执拗:“我和你们一起去找。”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警员们迅速按照事先划分的小组,在村干部的陪同下分头行动。
一组直奔庞有财家的老宅,虽然现在已无人居住,另一组重点排查村内废弃的房屋窑洞,井窖。
阎政屿和赵铁柱带着几个人,目标明确地朝着村后山那片区域走去。
根据他们的分析,那里人迹罕至,是隐藏罪恶的理想地点。
搜寻工作细致而枯燥,警员们用探棍试探着松软的泥土,拨开齐腰深的杂草,不放过任何可疑的痕迹。
时近中午,烈日当空,汗水浸透了每个人的警服。
围观的村民见迟迟没有热闹可看,也逐渐散去了一些,但仍有不少闲汉和老人蹲在树荫下,远远地望着。
“小阎,这范围可不小啊,”赵铁柱抹了把汗,叉着腰看向连绵的山坡:“这么漫山遍野找,跟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
阎政屿目光扫过不远处正由一名女警陪着,固执的不肯离开的魏母,沉吟了一瞬后,凑到赵铁柱耳边:“柱子哥,别声张,我们俩悄悄下山去找魏志强,我总觉得……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赵铁柱闻言,伸手挠了挠后脑勺,被汗水浸湿的头发粘在指尖,他的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带着几分疑惑:“这……也是你的那个直觉?”
话一出口,他立刻回想起之前几个案子里,阎政屿那精准得仿佛未卜先知般的直觉从未出过错。
他不再犹豫,重重点头,声音压得更低:“成,听你的,咱俩偷偷溜下去。”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猫下腰,借助半人高的杂草和起伏的地势作为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开了正在山坡上仔细搜寻的同事,也避开了魏母那执拗的视线。
沿着一条陡峭的小路,两人快速向山下的村庄潜去。
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坐了不少的村民,大家聚在一起,三三两两的交谈。
只有魏志强,好似被人孤立了。
他独自一人蹲坐在石墩上,双手放在膝盖低垂着脑袋,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化不开的愁苦。
阎政屿走到他面前,没有任何的寒暄,直奔主题:“魏志强,你的弟弟魏志伟的尸体被埋在哪里?”
魏志强浑身一颤,下意识的朝左后方看了一眼,紧接着又迅速摇头:“我弟弟只是失踪了,哪来的尸体?”
他色厉内荏般站了起来,仿佛声音越大,他就越有理:“我弟弟活的好好的,你们少在这胡说八道!”
阎政屿没有再理会他苍白无力的否认,甚至没有再去追问。
他缓缓转过头,一双眼睛直直的望向魏志强方才下意识去撇的方位。
那里,魏家的三间泥瓦房,正静静地矗立着……
第21章
阎政屿没有任何的犹豫, 抬脚就朝着魏家泥瓦房的方向走了过去。
魏志强的太阳穴猛地一颤,一股凉意猝然蹿上脊背,他几乎下意识的抢上前去, 一个横步拦在阎政屿的面前, 声音里带着几分细微的颤抖:“你……你要去哪?”
阎政屿脚步顿住, 目光定定的落在他的身上, 那眼神无比平静, 却直看着魏志强心里头阵阵发虚。
他轻声说:“去你家瞧瞧。”
“我弟弟要是真在我家,这八年早就该被发现了,怎么可能一直找不到?”魏志强急声反驳,额角渗出了一些细汗,双手不自觉地微微张开, 一副想要阻拦, 又不敢直接动手的架势。
他眼神闪烁, 又慌忙补充了一句:“再说了……那破屋子又小又乱,实在没什么好看的……”
阎政屿将他这一连串慌乱的神色尽收眼底,心头原有的猜测也更加肯定了一些。
他不再理会魏志强的辩解, 转头对一旁的赵铁柱沉声道:“柱子哥, 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去魏家搜一搜。”
顿了一下, 阎政屿又开口:“把在庞有财家老宅那边搜查的弟兄们也叫过来吧,重点排查排查这里。”
赵铁柱脸上掠过一丝困惑, 他凑近阎政屿,压低声音问:“怎么突然决定搜魏家?有什么新发现?”
“魏志强的反应有问题,”阎政屿目光扫过不远处那三间看似平静的泥瓦房,回答道:“魏志伟……很有可能根本就没离开过魏家。”
赵铁柱仿佛被人当头敲了一闷棍, 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直勾勾的盯着阎政屿,试图从对方的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可没有。
阎政屿的神情无比的认真。
赵铁柱张了张嘴,喉结剧烈的滚动了好几下,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半句变了调的声音:“你真的觉得……在魏家……?”
这话问出来,赵铁柱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尾音带着股难以置信的颤抖。
可阎政屿的判断究竟有多准,他是深刻体会过的,若是消失八年的魏志伟,就被埋在魏家……
一阵寒意猝然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让赵铁柱的脊背阵阵发凉。
他下意识的扭头看向不远处那三间低矮的泥瓦房,在下午橘黄色的光线下,那房子的轮廓此刻在他的眼里竟透露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赵铁柱的脑海不受控制的闪过魏志强刚才那欲盖弥彰的阻拦神态,心里又猛地一沉。
他咽了咽唾沫,喉结艰难的上下滚动了一下,感觉嘴唇有些发干。
如果尸体真的在里面,能藏在哪儿呢?
地底?墙内?灶膛,还是……?
一个个设想在脑海当中浮现,让赵铁柱的头皮阵阵发麻。
倘若结局真是如此,那魏家老两口的这八年来……
赵铁柱不敢再往下想,只能用力的抹了一把脸,试图驱散心头的寒意。
无论情况究竟如何,他们总归要把魏志伟的尸体给找到。
赵铁柱深吸了一口气,将挂在胸前的哨子含进嘴里,用力地吹响。
尖锐急促的哨音瞬间划破了村庄的宁静,正在村内巷道,周边田地以及后山树林里仔细搜寻的公安们,闻声立刻停下了手头的工作,纷纷从不同方向朝着赵铁柱所在的位置快速集结。
“这……这是咋了?”
魏母心头一揪,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身旁女警袁佳慧的胳膊,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茫然与急切:“姑娘,这……这是咋回事?怎么……怎么突然都要回去了?是不找我家的小伟了吗?”
八年来杳无音信,她心里何尝不明白,小儿子魏志伟遭遇不测的可能性极大。
但那个孩子最是恋家,小时候就算闹脾气离家出走,也顶多是在村头的草垛子后面或者邻居家的屋后躲着,哭累了,就眼巴巴地等着爹娘去找他,哄他回家。
一想到小儿子可能一个人孤苦伶仃地被埋在某个冰冷黑暗的地方,魏母的眼圈就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就是想着,就算人真的没了……也得把他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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