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里清欢
“命苦啊……我真是命苦啊……”向老太自怨自艾的哭喊着:“辛辛苦苦拉扯大了两个儿子,就指望着开枝散叶光宗耀祖呢,可结果……我们老向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根都要断了啊,我死了都没脸去见祖宗啊……”
她絮絮叨叨,翻来覆去的说个没完没了。
“妈,”向天顺只觉得自己的脸皮仿佛被人扒下来,扔在地上又狠狠的踩了几脚,他厉声呵斥了一句:“你少说两句行不行?!没人把你当哑巴!”
向老太被儿子一吼,讪讪地闭上了嘴,但脸上那副天塌了的哀怨表情丝毫没有减少。
雷彻行扫视了一圈,没看到那个歇斯底里的女主人:“白女士呢?”
“不知道,”向天顺没好气地说了一句,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显得烦躁不堪的:“可能去找哪个朋友那哭诉去了吧。”
“提起白佳潼的时候,向天顺眼底的厌恶丝毫不加掩饰:“这个家,她爱回不回。”
向老太在一旁哼了一声,低声嘀咕:“不下蛋的母鸡,脾气还大……”
向天顺又狠狠瞪了她一眼,她才彻底的噤声。
“两位公安,这大清早的,到底还有什么要问的?”向天顺将手包扔在了一边,点燃了一支烟。
阎政屿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那张画像,展开递到了向天顺面前:“向先生,这个人,你认识吗?”
就在画像展开的一瞬间,向天顺夹着烟的手指突然僵了一下,烟灰簌簌的往下落。
但紧接着他就装起了无辜:“这是谁啊?没见过,阎公安,你给我看这个干什么?”
“没见过?向先生,你确定吗?”阎政屿的声音冷了下来:“金孔雀歌舞厅里不止一个人都说见过这个人,而且她们明确指出,是你把人带过去的,时间大概在半个多月前,需要我把人都请过来,和你当面对质吗?”
向天顺的脸色白了又白,眼看着说不过了,就直接胡搅蛮缠了起来:“她们说是我带过去的就是我带的了?那些是什么人啊,是坐台的,是陪酒女,为了钱,为了脱罪,她们什么话说不出来?”
“她们的话也能信吗?”向天顺甚至直接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指责起了阎政屿和雷彻行:“公安同志,你们办案要讲证据,可不能听那些下九流的人胡说八道,就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
向天顺越说越激动,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似的:“我向天顺在京都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了,每天接触的生意伙伴不知道有多少,我怎么可能记得每一个我带去过歌舞厅的人?”
“也许是我哪个生意上的朋友带过去的,也许是他自己混进去的,那些女人看错了,记混了,这都很正常啊,”向天顺说着说着,直接理直气壮了起来:“凭什么她们一指认,你们就来找我?这像话吗?”
雷彻行在一旁冷冷开口:“向天顺,我们既然来找你了,自然是有我们的依据,这个人和贾桂香的死有关,你最好老实交代,隐瞒不报或者作伪证,后果你是知道的。”
向天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嘴上依旧强硬:“贾桂香的死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说不认识这个人就是不认识,你们有本事,让那些陪酒女去把他找出来啊,找我干什么?”
接下来的将近一个小时里,无论阎政屿和雷彻行如何的询问,施加压力,向天顺都像一块滚刀肉似的,咬死了不认识,没见过,记不清。
期间,向老太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的,但也看出儿子在跟公安顶牛,忍不住插嘴问:“天顺,这画上的是谁啊?是不是你在外面的……”
她的眼珠子转了转,竟然脑补出了新的剧情:“是不是你在外面的私生啊,如果是的话,赶紧把人给接回来……”
“妈,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向天顺气得脸红脖子粗的,差点直接从沙发上跳起来。
“我哪里胡说八道了?如果不是的话,公安为啥拿着这么一个年轻人的画像来找你啊?”向老太的想象力一旦打开就收不住了:“要是真是我孙子……那可得认回来啊。不能流落在外……”
向天顺简直要疯掉了,本来现在案子查到这里就已经让他够难受的了,结果他妈还在这里添乱:“你闭嘴吧你,别说了。”
就在这个时候,向天顺的妹妹向天美穿着睡衣晃晃悠悠的走下了楼来。
阎政屿顺势叫住了她,也拿出画像询问。
向天美瞥了一眼画像,眼神迷离:“谁啊?不认识。”
随后阎政屿让向家的其他几个人也都看了一眼画像,但都说不认识,没见过。
眼见问不出更多的东西了,继续耗下去也只能是浪费时间,阎政屿和雷彻行便暂时放弃了。
阎政屿收起画像,最后警告了一句:“向先生,希望你好好回想一下,知情不报,或者故意隐瞒,只会让事情对你越来越不利。”
向天顺别过了脸:“那我还真是谢谢你哦。”
离开向家别墅的,阎政屿和雷彻行的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
车子往前开了一点,雷彻行的眼角余光瞥见了路边停着的一辆不起眼的深蓝色桑塔纳。
车窗上面贴着深色的膜,但驾驶座的车窗开了一条缝,一缕熟悉的烟雾飘了出来。
正是潭敬昭。
雷彻行靠边停下了车,和阎政屿一起走了过去。
潭敬昭和另外两名刑警三班倒,正在二十四小时的监视向天顺。
潭敬昭把车窗摇了下来,打了声招呼:“你们出来了啊,问得怎么样?”
“死鸭子嘴硬,什么都不肯说,”阎政屿摇了摇头:“你们这边呢,有什么动静?”
潭敬昭也是一脸的无奈:“从昨天晚上我们接手监控开始,这一家子就几乎没有消停过,一直都在吵架,直到后半夜的时候才安静了下来。”
他微微顿了顿,看着阎政屿和雷彻行:“你们先去忙别的吧,这里有我们盯着呢,向天顺跑不了的,只要他有任何的异常动作,我们第一时间就能给摁住。”
“行,”阎政屿看着潭敬昭眼底的血丝,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辛苦了。”
但是接下来好几天的时间,公安这边封锁了京都通向外省的所有的出入口,又把所有和金孔雀歌舞厅有关的人员全部都调查了一遍,却始终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向天顺也没有其他的动静,一直老老实实的在上班。
就好像这个杀害了贾桂香的凶手,和张定安全部都人间蒸发了似的。
直到第六天下午,阎政屿接到了一个通知,贾桂香的弟弟贾桂明被接到京都来了。
挂掉电话以后,阎政屿将目光投向了身旁的雷彻行:“我们先回局里吧。”
雷彻行毫不犹豫的答应道:“好。”
他也想要去见一下这个贾桂明,这姐弟两人相依为命地生活了这么多年,贾桂明应该是对贾桂香最了解的人了。
两个人驱车赶回市局的时候,贾桂明还没到。
颜韵在旁边解释着:“是当地派出所的公安同志送过来的,刚给你们打电话的时候,他们刚下了火车,现在正在赶过来的路上。”
阎政屿微微点了点头:“嗯,理解。”
毕竟贾桂明还没成年,一个人跑这么远,确实不太安全。
很快的,一辆车子缓缓的驶进了市公安局的大院,就在车门打开的那一瞬间,阎政屿的心跳却莫名其妙的快了两拍。
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被簇拥着走下了车。
他穿着一件旧袄子,微微垂着头,整个人都很瘦。
贾桂明站在那里,扯着嘴角,看起来无辜又羞涩:“你们好,我来接我姐姐回家。”
可是,阎政屿却在他的头顶看到了几行极其刺目的血字。
【贾桂明】
【男】
【16岁】
【于15天前,在京都市入室行窃,并杀害贾桂香】
第97章
除了阎政屿以外, 重案组的其他人在看到贾桂明的一瞬间,也全部都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因为他的这个长相,和歌舞厅里面的陪酒女静静所描述的那个年轻客人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潭敬昭此时手里还正拿着一张画像呢, 他原本是想要拿来给贾桂明看一下, 想让他看看认不认识这个人的, 可潭敬昭万万没想到吧这个人竟然就是贾桂明自己。
贾桂明见大家看自己的眼神都有些不太对劲, 一下子感觉心里面有些慌, 非常不安的问了一句:“怎……怎么了?是我姐姐的案子有什么问题吗?”
“没事没事,”钟扬笑着摇了摇头,他走上前,不着痕迹的用手掌按下了潭敬昭拿着画像的手腕:“你这一路赶来辛苦了,先进来坐吧, 喝口水, 咱们慢慢说。”
现在确实不是亮画像的时候, 潭敬昭的粗眉拧着,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顺着钟扬的力道, 将那张画像重新卷了起来。
贾桂明跟着钟扬往接待室的方向走, 潭敬昭就站在原地, 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贾桂明的后背。
阎政屿拍了一下他的肩,笑道:“你先别急, 这孩子只有16岁,心智不太成熟,咱们慢慢问就是了。”
“嗯,”潭敬昭从鼻腔里面哼出了一个音节, 但脸上还带着几分不满:“这小子问题大了去了。”
钟扬将贾桂明请进了接待室里, 让他坐在了椅子上。
贾桂明四下扫视了一番:“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姐姐?”
叶书愉手脚麻利的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语气温柔的说道:“你这一路过来也不容易,肯定是累坏了,先歇一歇吧,见你姐姐的事情先不着急。”
钟扬在贾桂明的对面坐了下来,说话的语气很轻缓,如同拉家常一般:“对,我们要先向你了解一些情况,你姐姐在京都这边工作,所以你是一直一个人住在老家吗?”
阎政屿也拉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它的这个位置正好能清晰的看到贾桂明的侧脸。
“嗯,一个人,”贾桂明低下了头,双手习惯性地绞在一起:“我们那边的公安找到我,说姐姐出事了,我就赶紧跟他们过来了。”
贾桂明说话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鼻音。
钟扬抽了张纸递给了贾桂明,然后又问:“你家里好像就剩你和你姐姐了?”
“对,”贾桂明接过了纸,却没有立刻擦眼泪水,只是紧紧的捏在手里:“我爸妈……都去得早,是我姐姐一个人把我养大的。”
钟扬的声音更温和了些:“那你们姐弟俩,感情肯定很深吧?”
“那是当然,”贾桂明对此非常肯定:“我是姐姐亲手养大的,姐姐这些年里,又当爸又当妈的,我特别的感谢姐姐,能有这么一个姐姐,我也觉得很幸福。”
钟扬点了点头:“能跟我们说说你姐姐……是个什么样的人吗?这些年你们姐弟俩是怎么过来的?”
这番话似乎打开了贾桂明记忆的阀门,他嘴唇颤抖着,开始断断续续地诉说了起来:“我老家是在贵黔省下面一个很偏很偏的苗寨里,那里山高路远的,也特别穷,寨子里拢共都没有多少人。”
贾桂明的声音飘忽了起来,仿佛回到了那片贫瘠的山峦里:“我记得我五岁那年,我爸生了一场重病,躺床上起不来了都,寨子里的巫医也治不好,说是得送到镇上的医院里面去,可我们家里根本没有钱送我爸去医院,我妈急得没法子,就想着上山去挖草药,自己给我爸治病……”
他停顿了一下,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捏着纸巾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那天……雨下得特别大,山路也特别滑,我妈去了以后就再也没回来了……后来寨子里的人在山崖下面找到了她……摔得……”
贾桂明突然闭上了眼睛,泪水从紧闭的眼缝里挤了出来。
过了好几秒,他才勉强继续:“我爸的病本来就很重,听到妈没了以后一口气没上来,没几天也跟着去了,家里就剩下了我和我姐……我姐那时候,也才十三岁。”
十三岁……
十一年前,一个十三岁的女孩,在偏远的苗寨里,失去了双亲,还带着一个只有五岁的幼弟。
他们要怎么生活呢?
“寨子里的人都挺心善的,就这么东家给碗米,西家给把菜的接济了我们一阵子,”贾桂明抹了把脸,絮絮叨叨的说着:“但我们没办法一直靠着别人,姐姐那时候本来在念书的,她的成绩很好,老师们都说她聪明,是块读书的好料子,可出了这件事以后,她毅然决然的辍学回了家。”
贾桂明在提到贾桂香辍学养家的时候,脸上的神情不像是在做伪:“寨子的周围都是山,妈妈就是从那座山上摔下来的,我怕的要死,根本不敢再上去,可姐姐说再怕也得去,因为山上有野菜还有有草药,挖来了可以自己吃,还能卖了换点盐巴。”
那时候的贾桂香总是背着一个比她还要大的背篓,穿梭在杂草荆棘之间,她的手上脚上全部都是被石头和树枝划破的口子。
有一次,贾桂香为了采崖边一株能多卖两分钱的药材,差点也摔了下去,是路过的猎户拉了她一把,才不至于让她落得个跟母亲一样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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