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里清欢
他嘶吼着,已经完全的失去了理智,手指疯狂的扣动着扳机。
“砰!砰!砰!”
子弹四处乱飞,不断的打在周围的的芦苇和泥地上,溅起点点烟尘和碎屑。
追击的公安们反应迅速,立刻寻找起了掩体或者是扑覆在地:“大家小心,注意隐蔽。”
带队的缉毒队长在掩体后冷静下令:“火力压制,注意安全。”
几名缉毒公安依托着地形,开始了还击,子弹不停的打在张定安藏身的芦苇丛附近,压制的他根本抬不起头。
张定安打光了最后的一颗子弹,愣愣的看着手里的枪,无论他如何扣动扳机,都只传来一阵咔嚓的空响。
一名眼尖的公安立刻喊了一声:“他没子弹了。”
“上!”
几名公安迅速从不同的方向扑了过去,一个人控制住了张定安的手臂,一个人压制住了他的身体,另外一个人用膝盖顶住了他的脖颈。
眨眼之间,张定安就彻底的无法动弹了。
他手中的空枪被夺走,双臂也被粗暴的反扭到了背后。
紧接着,“咔嚓”一声脆响,冰冷的手铐牢牢锁住了张定安的手腕。
一切的挣扎都停止了。
张定安像条死鱼一样瘫在泥泞里,粗重的喘息着。
他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眼睛里面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只剩下无尽的颓败。
在刚才枪战的过程当中,张定安身上又中了两枪,不过都没有打,在什么致命的地方。
他被两名公安一左一右的架着,一瘸一拐的往前走。
在路过那个铁皮房子的时候,张定安咧开了干裂染血的嘴唇,满是自嘲的说了一句:“我张定安,叱咤风云了大半辈子,最后……最后竟然栽在了向天顺这个卑鄙小人的手里……”
“呵呵……哈哈……”张定安仰头大笑着,可那笑声却无比的嘶哑难听,如同是夜枭的啼哭一般,充满了悲凉的意味。
铁皮房子里面,战火也已经平息,在绝对的人数和火力的压制下,除了从后窗逃窜的张定安以外,其余的打手全部都被制服了。
他们被戴上了手铐,个个垂头丧气,面如死灰的被押上了警车。
那个黑色的手提袋也在房间的角落里面被找到,黄澄澄的金条安然无恙。
房子里面还发现了五公斤的毒,全部都是白色的粉末,应该就是张定安一开始答应了向天顺,拿到黄金以后要交付的东西。
只不过这两个人狗咬狗,到头来谁都没有讨到好罢了。
向天顺在挨了张定安那一铁棍以后,便彻底的昏死过去了,阎政屿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和颈动脉。
“还有呼吸,脉搏很弱,”阎政屿抬头对旁边两名公安说道:“把他抬出去送医院吧。”
那两名公安找来了一块旧门板,小心翼翼的将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向天顺挪了上去。
阎政屿刚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正准备检查现场其他的情况呢,就听到房子外面传来了一阵焦急的呼喊。
阎政屿心头一紧,大踏步走了出去。
就见在刚才张定安翻出去的那个窗户外面,潭敬昭正跌坐在地上,额头冷汗直冒。
几名公安围在他的身边,用一条衣服上面撕下来的布带子包扎着伤口。
潭敬昭的腹部不断的有鲜血渗出,染红了他的手指,但他却还在咧着嘴笑。
阎政屿蹲在潭敬昭的身边,从一名公安的手里接过了布条,仔细的包扎了起来:“怎么就给自己搞成这样了?”
“没事儿,小伤……” 潭敬昭咧了咧嘴,强行挤出了一个满不在乎的笑:“子弹擦过去的,没打在要害上,暂时还死不了。”
“闭嘴吧你。”阎政屿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用力的扯了一下手里的带子。
“嘶……好疼,”伤口被勒到,潭敬昭疼的呲牙咧嘴的:“老阎,你这公报私仇。”
阎政屿颇为无语的说道:“都这个时候了还嘴硬,疼死你算了。”
潭敬昭又嘿嘿笑了两声:“我这可是因公负伤,我光荣,回头,钟组可不得给我多放两天假,让我好好养养……”
“养你个头,” 阎政屿手上的动作不停,包扎好以后搀着他站了起来:“流这么多血,就少说两句节省一下体力吧,你再废话,当心失血过多真晕过去,到时候假期变病假,把你工资全扣光。”
潭敬昭果然乖乖闭上了嘴,只不过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里面还带着几分得意。
毕竟……这种光荣的事情,可不是谁人都能有的。
“行了,”阎政屿驾着他慢慢地朝停车的方向挪动:“走吧,先送你去医院。”
潭敬昭整个人都靠在了阎政屿的身上,嘴里不停的念叨:“妈的……张定安那孙子,枪法真臭,要是再准点,说不定我就真的交代了……”
“行了,省点力气吧。” 阎政屿无奈的说了一句,但架着他的手臂却更稳了一些。
犯案的人员全部都被抓了起来,现场证据的固定和搜查的工作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除了潭敬昭腹部中弹受伤以外,整个抓捕行动也算得上是大获全胜了。
以张定安为首的犯罪团伙全部被一网打尽,缴获了大量的金条,武器,还有毒品。
潭敬昭和向天顺,连带着张定安,全部都被送到了同一家医院进行手术治疗。
潭敬昭身上的伤是最轻的,那颗子弹没有伤及重要的脏器和大的血管,只是造成了肌肉组织的贯穿伤。
手术非常的顺利,子弹被取出后,伤口进行了清创缝合。
麻药劲过去没多久,潭敬昭就在病房里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
叶书愉正趴在潭敬昭的病床边打着盹,看到他醒过来,用力的揉了揉眼睛:“你醒了呀?”
她快步起身,拿起暖水瓶倒了半杯温水:“渴了吧?”
叶书愉把水杯递到了潭敬昭的唇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来,慢点喝。”
潭敬昭于是就着她的手,小口小口的喝着温热的水。
他喝完水,眨了眨眼睛,声音还有些沙哑:“你怎么在这?”
他记得行动结束后,大家应该都忙得脚不沾地才对,审讯,取证,写报告……
叶书愉把水杯放回了床头柜上,没好气的斜了他一眼,带着几分嫌弃的说道:“怎么?我来照顾你,还委屈你了?那你想让谁来?”
她拿起一块干净的毛巾,擦了擦潭敬昭额头的虚汗,动作算不上多么的温柔,但很仔细:“抓了那么多人,张定安那个老狐狸的手下个个都要撬开嘴,现在正是加紧审讯的关键时候,有我在这儿看着你,你就偷着乐吧,少在那挑三拣四的。”
听着她连珠炮似的一通话,潭敬昭非但没有恼,反而乐呵呵的笑了起来。
他知道叶书愉就是这样的性子,虽然有点嘴上不饶人,心地却是热的。
潭敬昭点了点头,瓮声瓮气的应着:“是是是……叶大小姐亲自照顾,我老潭三生有幸。”
叶书愉看他那副老实认错的样子,忍不住也弯了弯嘴角,但很快又板起了脸来:“少贫嘴,好好躺着休息,医生说了,你这伤虽然不致命,但失血不少,得好好养一阵子,可千万别落下什么病根了。”
就在这个时候,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
医生看了看病床上的潭敬昭:“潭公安醒了?感觉怎么样?伤口疼得厉害吗?”
潭敬昭咧嘴笑笑:“还行,能忍住。”
“嗯,”医生点了点头,然后说起了正事:“你们送来的那个重伤患,向天顺的手术已经结束了。”
叶书愉下意识的问了一句:“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医生翻了翻手里的病历夹:“患者在遭受殴打时,后脑勺部位遭受了非常沉重的钝器击打。”
“也就是说……”医生微微叹了一口气:“通俗点讲的话,就是从脖子以下,包括躯干和四肢的运动功能,感觉功能,基本上都丧失了也就是医学上所说的,高位截瘫。”
“而且,以目前的损伤的程度和位置来看,恢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医生迟疑着说:“恐怕他下半辈子都要在床上度过了,能保住命,已经算是手术比较及时。”
叶书愉听到这话以后撇了撇嘴,转身问潭敬昭:“这……算不算得上是,恶有恶报?”
潭敬昭深以为然的应着:“是吧,他在选择和张定安这种穷凶极恶的歹徒合作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这样的后果。”
叶书愉伸手帮潭敬昭把滑下去的被子往上掖了掖:“你先休息着,我去那边看看情况。”
潭敬昭乖乖答应:“你去吧,我这儿没啥事,睡一觉就好了。”
叶书愉又叮嘱了他两句有事按铃叫护士,这才拿起自己的外套,离开了病房。
向天顺做完手术以后,就被转移到了一个独立的监护病房里,门口还有公安看守。
只不过向天顺目前还没有醒过来,他的家人实在是太吵了,医生担心他们会影响到向天顺的伤势,所以不允许家属进去探望。
于是向天顺的父母和妹妹,三个人就坐在了病房外面的长椅上。
但他们也没有安静的坐着,向老太太手里面拿着一个大哥大,唾沫星子四处飞溅:“姓白的,你这个杀千刀的贱货,丧门星,你男人现在躺在里面生死不知啊,你做人家媳妇的,不来医院端屎端尿的伺候着,还在外面逛大街,买衣裳……”
“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天打雷劈啊,怎么不劈死你这个不守妇道,狼心狗肺的东西。”
向老太把电话开了外放,刺耳的女声从听筒里清晰的传了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厌恶:“呵,你儿子命还挺硬的啊,竟然还抢救过来了,真是遗憾啊,怎么就没直接死了呢?”
“早死早超生,这种男人,活着也是浪费粮食祸害家人,”白佳潼骂起人来也是不肓多让:“等他死了以后,我们老白家的东西就又回到我手里了,你们姓向的一分钱都别想分,你们就抱着他那点偷鸡摸狗弄来的脏钱做梦去吧。”
“你……你放屁!”向老太气得浑身哆嗦:“我们家天顺怎么就浪费粮食了?他挣大钱,养着我们一家老小,没有他,你能住大房子,穿金戴银的?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向天美坐在旁边,脸上画着精致的妆,但此刻她眉头紧锁,显得非常烦躁不安:“嫂子,你这话也太难听了,再怎么说,我哥也是你丈夫,是你女儿的父亲,他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人都不到医院来看一眼,像话吗?”
“闭嘴吧,向天美,”白佳潼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了起来:“要不是你们这一家子吸血鬼,无穷无尽的吸我们白家的血,拖累着向天顺,让他整天琢磨着怎么搞快钱,怎么填你们这个无底洞,他至于胆子大到去碰毒品吗?”
“他落到今天这个下场,都是活该,是报应,”白佳潼字字诛心:“我告诉你们,向天顺他就算这次没死,等他醒了,等着他的也是法律的审判,那是要枪毙的,还不如现在直接死了干脆,省得丢人现眼,还连累我和女儿。”
向老头一直闷头抽着旱烟,此刻也忍不住抬起头,对着电话嘶声骂道:“白佳潼你个毒妇,你还有没有点人性?天顺是你男人,一日夫妻百日恩,你现在说这种话,你的良心呢?让狗吃了吗?”
“良心?”白佳潼在电话那头冷笑连连:“你们向家跟我讲良心?真是天大的笑话,要不是向天顺当初跪着求我爸,靠着我们白家的本钱和人脉,他能有今天?”
“你们一家子,从老到小,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从我们白家吸过去的血?现在跟我讲起良心来了?”白佳潼早就在这些年的骂架当中,锻炼出了一副好口才:“我告诉你们,向天顺要是真的判了死刑,我第一个放鞭炮庆祝,我可算是能摆脱你们这群蚂蟥了。”
这一家子人吵得几乎要把走廊的屋顶掀翻了,负责看守的公安脸色非常难看,几次想要出声制止,可面对这种家庭伦理骂战,又有些无从下手。
就在这个时候,叶书瑜走到了近前。
向老太直接冲过去拉住了她的手,双腿一软就跪了下去:“公安同志,你可要给我们做主啊,我儿子他苦啊,他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养活我们老两口和他弟弟妹妹,才一时糊涂走了歪路啊。”
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诉着:“我儿子不是坏人,你看看他现在,人都成这样了,多惨啊,你们行行好,就可怜可怜他吧,别再给他判刑治罪了,他都这样了,还能怎么样啊?求求你们,高抬贵手,放过他吧,我给你磕头了……”
说着话,她竟然真的不管不顾,就要往地上磕头。
叶书愉连忙用力拉住了向老太的胳膊:“老人家,你先起来,向天顺是否犯了罪,犯了什么罪,需要承担什么样的法律责任,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
然而,向老太像是铁了心要演这出苦情戏似的,她死死的赖在地上,任凭叶书愉怎么拉,就是不起来。
嘴里翻来覆去就是“我儿子可怜”,“放过他”,“他不是故意的”那套说辞。
拉拽了几下,叶书愉也有些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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