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看到凶杀名单 第283章

作者:十里清欢 标签: 打脸 爽文 年代文 逆袭 无C P向

左人秋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的起伏了起来:“我以为……我以为这个世界上没人能懂我,但我妈能,我以为我们是一样的,我们都恨那些人,恨这个世道!”

左人秋的声音越来越尖利,说道最后,情绪都有些失控了:“我以为我们母女是连心的,是最亲的,我以为我回来是来享福的,是来扬眉吐气的!”

“可她也想要我的命!!!”

最后一句话,左人秋是嘶吼出来的。

她用被铐住的双手,疯狂的捶打着面前的审讯桌。

“哐!哐!哐!”

金属与木质桌面撞击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巨响,震得人耳朵发麻。

左人秋面目狰狞,双眼赤红,之前的冷静,嘲讽,玩味全部都消失不见了,只剩下被最信任之人背叛后的癫狂和痛苦。

“她是我妈啊,她凭什么?凭什么连她也想要我死?!我在外面拼命的挣钱,我想让她过好日子啊,她就这么对我?她想我死啊!”

左人秋吼得声嘶力竭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手铐因为她剧烈的挣扎,在她纤细的手腕上勒出了深深的红痕,但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只是疯狂的宣泄着。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这样对我?左大强,冯老五,村里那些人,现在连她……连她也……”

说到最后,左人秋的嘶吼逐渐变成了语无伦次的哽咽和咒骂,她的身体剧烈的颤抖着,几乎都快要从椅子上滑落下去。

那根一直紧绷着的,支撑着她走过了无数黑暗岁月的心弦,在提到母亲意图毒杀她这件事情的时候,彻底的崩断了。

露出了底下鲜血淋漓的,从未被治愈过的伤口。

左人秋渴望被爱,被认可,却又不断的被抛弃,被伤害。

所以最后,她选择拉着所有人一起遁入地狱。

左人秋心底的恶,在十岁那年就滋生了出来,一直到现在,长成了一棵盘根错节的参天大树,再也消除不掉。

第107章

当地县公安局把左人焰和冯衬兵的尸体拉回去以后做了一个详细的尸检, 确认死因就是白毒鹅膏菌中毒导致的急性肝肾功能衰竭合并呼吸循环衰竭。

也采集了他们的指纹和DNA,与范其嫦身上残留的指纹与体液相匹配,可以确定就是他们三个人奸杀了范其嫦。

只不过, 人死如灯灭, 刑事责任的追究在他们断气的那一刻, 便已经终止了。

左人秋的判决书下来的也很快, 抢劫案现场弹道的痕迹和左人秋手里猎枪的弹道痕迹是相符的, 而且她本人对于杀害了左大强,冯老五等人的罪行也是供认不讳。

几个案子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左人秋数罪并罚以后,被判处了死刑立即执行。

行刑的那天,天气阴沉沉的, 空气里面带着一股潮湿的寒意。

监舍的铁门被打开, 两名面容严肃的法警站在了门口, 左人秋似乎早就在等待着这一刻了,她平静地站起了身,还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囚服。

左人秋无比顺从地伸出了双手, 让法警给她戴上了沉重的手铐和脚镣。

专门用于死刑犯的脚镣分量极重, 是用铸铁打造而成的, 环扣非常粗大,但中间连接的铁链却不长, 仅能让人迈出很小的步子。

对于身高只有一米五,本身就非常瘦小的左人秋来说,这副镣铐的重量几乎有她体重的二分之一了。

她拖着这副几乎沉重的枷锁,一步一步的, 缓慢而又艰难地的向外挪动着。

铁链与水泥地面摩擦, 发出刺耳的哗啦声, 在空旷的走廊里来回的回荡。

左人秋每一步都走的异常吃力,脚踝处的皮肤很快就被粗糙的铁环磨红了,但她的脸上却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只是微微的抿着嘴唇,目光平视着前方通道的尽头。

这么些年,大风大浪经过了不少,生死边缘也走了不止一回,左人秋早就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了。

所以她的内心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

她十岁的时候就把死亡攥在了手里,对生命的敬畏,早就在一次次冷酷的选择中被磨蚀殆尽了。

这么多年,左人秋小的时候吃了足够多的苦,长大了以后偷盗抢劫,也享了足够多的福,所以没有什么好遗憾的了。

只是……在心底的深处,还是有一丝细微的,无法忽略的刺痛。

蒋佩佩的影子,总是会不合时宜的冒出来。

那是还没有疯癫的蒋佩佩,她会笨拙的给左人秋梳头,把左人秋的脸洗的干干净净的,还会在地里干活回家的路上采过一把野花,装饰着她。

左人秋以为她们是一样的,以为她们母女是连心的。

她以为她们是白湖里两株紧紧缠绕,共同抵抗风浪的水草,她们有着共同的命运,分担着旁人的白眼,忍受着男人的欺凌。

她们本该是彼此唯一的依靠,蒋佩佩是左人秋冰冷一片的心里,唯一的一点暖意。

左人秋铤而走险,杀人越货,心里面却还总有着一丝扭曲的念头。

她想要蒋佩佩这个受了大半辈子苦的女人,后半生能挺直腰杆,扬眉吐气。

只是……她犯下的罪太重了,重到清醒过来的蒋佩佩完全没有办法忍受。

终于,左人秋来到了刑场。

秋风卷起了地上的几片枯叶,吹打在左人秋的眼前,如同她即将逝去的生命一般。

天空中的黑云沉甸甸地压了下来,浓厚的快要让人窒息了。

左人秋被带到了指定的位置,身后传来了一阵子弹上膛的机械声。

她没有回头,挺直着瘦小的脊背。

在枪声响起的最后一刹那,左人秋的脑海里面突然闪现出了一个有些荒谬的想法。

如果……如果有下辈子的话……

她还是当一个男人好了……

——

左人秋被枪决以后,这个案子也就算了结了。

但是这个案件所带来的影响,却久久未曾平息。

蒋佩佩悲惨而又扭曲的一生,像一面放大镜一样,将偏远乡村中那些根深蒂固的封建迷信思想,以及对女性的污名化压迫,赤裸裸的展现在了当地政府和社会的面前。

这场悲剧的源头,固然有左人秋心狠手辣的原因,但那些如同枷锁一般的克夫克亲的迷信观念和乡村的舆论暴力,也是将罪恶一步步推向深渊的重要手段。

县里专门为此召开了一个会议。

“不能再让这样的悲剧重演了,”会议上,主管宣传和妇女工作的领导语气沉重:“必须下大力气,在这些观念落后的乡村,开展一次反封建迷信,倡导科学文明,提升妇女地位的思想宣传活动,就从白湖村及周边几个受此案影响的村落开始。”

很快的,一支由县妇联和公安局联合组成的科学文明宣传工作队就此成立了。

这天上午,村子里的大喇叭在打谷场上响了起来,村长扯着沙哑的嗓子:“全体村民注意了,全体村民注意了,现在请所有人都来到打谷场上开会,带上自己的板凳,全体村民注意了……”

没过多久,打谷场上陆陆续续的来了一百来号人。

工作队的队长县妇联的一位姓耿的副主任,她今年四十多岁了,在妇联里面也算是工作经验丰富吧。

耿主任拿着扩音喇叭,清了清嗓子:“白湖村的乡亲们,大家好,我们是县里来的宣传队,我们今天来,不是搞什么运动,也不是来批评谁的,就是想跟大家伙儿拉拉家常,聊聊天,说说咱们生活中的一些老观念,老想法。”

她指着宣传标语上的“破除封建迷信,倡导科学文明”几个大字:“就拿咱们有时候会听到的一些说法来讲吧,比如克夫,克亲。”

“咱们经常说某个女人命硬,会给自己亲人带来灾祸,但是大家好好想想,这种说法真的有道理吗?”耿主任看着坐在那里的村民们:“一个人的命运,真的是被另一个人的命给克坏的吗?”

这话一出,底下立刻就有了反应。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汉咂巴着旱烟:“干部同志,话可不能这么说,老辈子传下来的话,总有它的道理,你看看咱们村之前那个冯老五家的……”

“就是就是,”旁边一个裹着头巾的中年妇女附和道:“有些人的命啊,就是带着煞气,沾上就倒霉,这不是迷信,这是老经验。”

人群里立刻响起一阵嗡嗡的附和声,很显然,蒋佩佩的案例在他们心中,就是克亲克夫最有力的证据。

这个时候,肖瑞章站了出来。

他身上穿着制服,说起话来,看着比耿主任要有份量的多:“乡亲们,我是县公安局的肖瑞章,蒋佩佩家里的事大家都清楚,我们公安部门更清楚,但是,我们要用事实和道理来分析啊……”

肖瑞章顿了顿,看着村民们:“左大强和冯老五的事,都涉及到了违法的因素,绝不是什么命硬克夫所导致的,把一系列的不幸简单的归结到一个女人的命不好上,这是不公平的,也是不科学的。”

说到这里,肖瑞章不由得拔高了音量:“这种想法,不仅害了蒋佩佩的一辈子,还会继续残害你们。”

虽然还有不少村民满脸写着不服两个字,但也有一些村民陷入到了沉思当中。

耿主任赶紧趁热打铁:“乡亲们,咱们再好好想想,如果一个男人的家里出了事,比如他的父母早亡,或者他自己做生意失败了,我们会说这个男人克家,败运吗?这样的事情很少吧?”

“可是为什么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女人身上,就成了克夫克亲了呢?”耿主任扯着嗓子,一字一句的质问着:“这本身是不是就是一种偏见?是一种对于女人的不公平?”

这番话戳中了一些妇女的心思。

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小声的对旁边的人说:“人家干部说得在理啊,咱村东头老赵家,前几年他爹妈接连死了,他自己承包的鱼塘也赔了,咋没人说他克家呢?”

但立刻就有反对声音响了起来:“那不一样,男女能一样吗?那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老祖宗传下来的,就一定都是对的吗?”妇联的一位年轻的女同志,忍不住插话道:“老祖宗以前还说天圆地方呢,现在大家都知道地球是圆的了,老祖宗还认为打雷是雷公发怒了呢,现在小学课本就教这是自然现象了。”

“克夫克亲这种说法,没有任何的科学依据,完全因为古代科学不发达,无法解释一些偶然的悲剧,就把责任推给了无辜的人,尤其是女人,”这位女同志瞪着一双大眼睛,掷地有声的说:“这就是封建糟粕!”

“你说糟粕就是糟粕了?”一个脾气有点倔的老头站了起来,脸红脖子粗,的:“你们城里人懂啥?我们乡下有乡下的规矩,女人就得有女人的样子,命不好就是命不好!”

眼看着争论要升级了,耿主任赶紧缓和气氛:“这位大爷,您先别急,我们不是来吵架的,是来跟大家讲道理的。”

“咱们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您家的闺女孙女,因为一些根本不由她控制的事情,就被周围的人指着鼻子骂扫把星,一辈子都抬不起来头,也找不到好婆家,甚至还被家里人嫌弃,您心里会好受吗?”耿主任言辞恳切:“老人家,咱们也要将心比心啊。”

渐渐的,现场不少人的神情都松动了一些。

一名公安的女同志立刻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材料,这其中有不少妇女依靠自己劳动致富,成为家庭的顶梁柱,甚至是带动乡邻的案例。

她一边展示图片,一边讲述:“大家都来看看,这是隔壁县柳树屯的张桂兰,她丈夫早年去世,一个人拉扯着两个孩子,还承包了一片果园,现在成了致富的带头人,谁不说她能干?”

“这是河湾村的王秀英,她丈夫残疾了,可她里里外外一把手,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村里谁不佩服她?”

“她们是克夫吗?”这名女同志问出了一个问题,却没有等到村民们的回答,便自顾自的说了起来:“她们是用自己的双手和汗水,改变了命运,赢得了尊重。”

女同志目光扫过整个打谷场上的村民,铿锵有力的说道:“女人,一样可以顶起半边天,甚至,可以撑起整片天。”

这些出现在身边的鲜活的例子,比单纯的说教有说服力的多,村民当中,不少妇女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开始窃窃私语的讨论起这些能干的女强人。

“再说了,”公安局的一名男同志也加入了进来,他举着普法的手册:“从法律上讲,人人生而平等,没有任何一条法律说,一个人要为亲人的意外死亡负责,更没有什么命硬就要低人一等的说法。”

他面容刚毅,话语严肃:“随意用克夫克亲这样的言论攻击孤立他人,造成严重后果的,还可能构成侮辱诽谤,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咱们现在是法治社会了,无论做什么事情要讲法律,讲道理,不能凭一些没影儿的瞎话就随便给人定罪。”

乡下人对于公安还是很有敬畏之心的,法律条例说出来以后,原本很多还在振振有词梗着脖子狡辩的人,说话的声音都低了下去。

耿主任见火候差不多了,就开始播放起了他们带来的录像带。

里面是用当地方言演播的,根据蒋佩佩的案例改编成的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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